第87章 隱藏的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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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隱藏的第三個人
清晨六點半，陸琛和江嶼從審訊室出來，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鳴。
周永強已經被帶去拘留室，他的供述還在反覆核實中。他說自己十一點四十分到達禦景灣，發現陳立新已死，拿走手機和文件後離開。手機扔進了城外河裏，文件在自家車庫燒毀。
“他說的如果是真的，”江嶼輕聲說，“那兇手就是那個神秘女子。”
“但他也可能是兇手。”陸琛推開會議室的門，“先核實他的時間線。”
會議室裏，林薇已經熬了一夜，眼睛裏帶著血絲，但精神還不錯。她把一摞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推到兩人面前。
“禦景灣地下車庫的車輛進出記錄，昨晚九點到淩晨一點，一共四十七輛車。”林薇指著其中一張，“這輛白色奧迪，車牌尾號893，是趙倩的車。進入時間22:38，離開時間23:18。”
江嶼接過截圖，對比時間：“22:38進入，23:18離開。和陳雨桐說的神秘女子進出時間——22:40進，23:20出，基本吻合。”
“所以那個穿淺色大衣的女人，就是趙倩。”陸琛說。
林薇點頭：“而且地下車庫的監控拍到了她下車時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出穿的就是淺色大衣。”
屏幕上的畫面裏，一個女人從白色奧迪上下來，穿著過膝的淺色大衣，頭發披散著，低頭快步走向電梯間。看不清臉，但身形和趙倩很像。
“申請傳喚趙倩。”陸琛說。
早上八點，趙倩第二次來到市局。
這次她沒化妝，臉色發白，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坐在詢問室裏，手指一直絞著包帶，那包是名牌，但被她攥得變了形。
陸琛把地下車庫的監控截圖放在她面前。
“昨晚22:38，你開車進入禦景灣地下車庫。”陸琛說，“22:40到23:20之間，你在陳立新家。趙女士，你之前為什麽撒謊說在家？”
趙倩盯著截圖，沈默了很久。
“我……我不想被卷進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去找他是談事，不是殺人。”
“談什麽事？”
趙倩擡起頭，眼眶泛紅：“他跟我說他在辦離婚，讓我等他。但那天他忽然發消息說，他妻子不同意離婚，可能要拖很久，讓我別再找他了。我不信，想去當面問清楚。”
“你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趙倩低下頭，“他開的門，我們在他書房裏談。他說了很多，說他妻子發現了我們，威脅要讓他凈身出戶，他沒辦法……我很生氣，和他吵了起來。”
“吵了多久？”
“大概半小時。”趙倩說，“後來我累了，說那就這樣吧，就離開了。走的時候他坐在書桌前，看起來很疲憊，但……但好好的。”
“幾點離開的？”
“二十三點一刻左右。”趙倩說，“我看手機了。”
“你離開時，他還活著？”
趙倩點頭：“他站起來送我，走到書房門口就沒再往外走。我進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靠在門框上，還活著。”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如果趙倩說的是真的，她離開時陳立新還活著，那兇手就不是她。
“你有沒有動過他書房裏的東西？”
趙倩搖頭：“沒有。就是吵架的時候我拿了他桌上的一個擺件想摔，但沒摔，放回去了。”
江嶼眼神一凝：“哪個擺件？”
“一個青銅的，形狀很奇怪。”趙倩說，“我拿起來的時候他還喊了一句‘別動’，我就放回去了。”
青銅擺件——兇器。
“你放回去的時候，它放在哪裏？”
“書桌右上角。”趙倩說，“我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它還在那兒。”
但現場勘查時，青銅擺件是在書架底層發現的，沾著血跡。
有人動過。
趙倩離開後，還有人進入書房。
林薇那邊很快傳來消息：趙倩的車和衣物都檢查過了，沒有發現血跡。她的陳述和地下車庫監控、電梯刷卡記錄完全吻合——22:38進入，23:18離開。
周永強的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到達禦景灣，那時趙倩已經離開半小時。如果趙倩沒殺人，那兇手要麽是周永強，要麽是另外的人。
但周永強堅持說自己到達時陳立新已死，他只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他說門虛掩著，他推門看到屍體就嚇跑了。
監控顯示他的車十一點四十分進入車庫，十一點五十二分離開。停留十二分鐘，確實很短。
“如果他要殺人，十二分鐘不夠。”張猛說，“但夠他拿走手機和文件。”
“所以他可能是清白的，只是貪心銷毀證據。”周寧說。
“那兇手是誰？”
江嶼站在白板前，把所有人的時間線又重新排了一遍。
22:40-23:20 趙倩在場，陳立新活著。
23:18 趙倩離開。
23:40 周永強到達，陳立新已死。
中間有二十二分鐘的空檔。
這二十二分鐘裏，有人進入了1502室，殺了陳立新，然後離開。
這個人知道趙倩會來，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利用趙倩作為時間證人，制造自己不在場的假象。
他是誰？
江嶼的目光落在白板角落的一個名字上——林芳。
陳立新的妻子，一直聲稱自己在臥室睡覺，什麽都沒聽見。
但她的臥室在走廊另一頭，如果她醒著，完全可以看到趙倩進出，聽到書房裏的爭吵。
如果她恨丈夫出軌，如果她想要財產，如果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陸琛。”江嶼開口，“林芳的安眠藥，還剩多少？”
陸琛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林薇，查林芳上周開的安眠藥數量，和她家裏的存量。”
下午兩點，林薇拿著藥房記錄和走訪結果回來。
“林芳上周開的安眠藥是三十片裝。”林薇說，“但她在藥店登記時說，之前的吃完了。我們找了她家附近的垃圾桶——她昨天扔了一袋垃圾，裏面有安眠藥的空瓶子，但那個瓶子是三個月前的，不是上周的。”
“所以她沒吃新開的藥。”江嶼說，“藥去哪了？”
“還有，”林薇繼續說，“鄰居反映，昨晚十一點半左右，聽到15樓有爭吵聲，但很快就沒了。當時以為是夫妻吵架，沒在意。”
爭吵聲——趙倩十一點一刻左右離開，如果之後還有爭吵，那只能是林芳。
“傳喚林芳。”陸琛說。
下午四點，林芳第三次來到市局。
她比前兩天更憔悴，穿著那件淺色家居服，外面裹著羽絨服。坐在詢問室裏，她的眼神躲閃，不敢看人。
陸琛沒有繞彎子：“林女士，昨晚十一點二十分到十一點四十分之間，你在哪裏？”
林芳的手指絞在一起：“在臥室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她低下頭，“我一個人。”
“趙倩來過你家，你知道嗎？”
林芳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她來幹什麽？”她聲音發抖。
“你不知道？”
林芳搖頭。
江嶼看著她，輕聲問：“林女士，你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小區花園，能看到地下車庫出口嗎？”
林芳楞了一下：“能……能看到。”
“昨晚十一點十八分左右，你看到一輛白色奧迪離開了嗎？”
林芳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我睡了，沒看窗外。”
她的聲音出賣了她。那是謊言被戳穿前的慌亂。
陸琛把藥房記錄放在她面前：“你上周開的安眠藥，三十片，去哪了？”
林芳盯著那張紙，嘴唇顫抖。
“吃了。”她說。
“你三個月前開的藥還有半瓶，為什麽又要開新的？”
“我……我失眠嚴重。”
“那你新開的藥呢？家裏怎麽沒有？”
林芳不說話了。
沈默在審訊室裏蔓延。
江嶼站起身，走到窗邊。冬日的陽光慘淡，照在他臉上，卻沒什麽溫度。他轉過身，看著林芳。
“林女士，”他的聲音很輕，“你恨你丈夫，對嗎？”
林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出軌，他要把錢都投到那個女人的項目裏，他想離婚讓你凈身出戶。”江嶼說，“你知道他約了趙倩今晚見面，你知道她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你在等。”
林芳的眼淚流下來，但她沒出聲。
“趙倩走後，你去了書房。”江嶼繼續說，“你丈夫吃了你放的安眠藥，雖然劑量不大，但足夠讓他困倦、反應遲鈍。你和他爭吵，他可能推了你，你順手拿起那個青銅擺件……”
“我沒有！”林芳忽然喊出來，“不是我殺的！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審訊室裏安靜了幾秒。
陸琛看著她：“你到的時候？你承認你去過書房了？”
林芳捂住臉，渾身顫抖。
“我去的時候他躺在地上，頭下面都是血……”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嚇壞了，我想喊人，但我怕被懷疑……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只是拿走了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
“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林芳哭著說，“我不想它被當成物證，不想它被陌生人碰。我摘下來，藏起來了。”
“你幾點去的書房？”
“十一點半左右。”林芳說，“我聽到趙倩走了，等了一會兒，想去問他談得怎麽樣。推開門就看見他……”
“你沒碰別的？”
林芳搖頭：“沒有。我蹲下看了看他，確定他死了，就……就摘了戒指，回臥室了。”
“你報警了嗎？”
“沒有。”林芳的聲音像蚊子，“我不敢。”
江嶼看著她，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發現屍體後破壞現場的人，不是兇手。
但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芳被帶下去後，陸琛站在白板前沈默了很久。
“趙倩離開時陳立新還活著，林芳十一點半到達時他已經死了。”陸琛說，“中間只有十幾分鐘。兇手是誰？”
江嶼盯著時間線，忽然說：“周永強說他十一點四十分到達，看到屍體。如果林芳十一點半看到屍體，那周永強十一點四十分看到的是同一具屍體，時間上沒問題。”
“但兇手在這十幾分鐘內作案，然後離開。”陸琛說，“他必須知道趙倩什麽時候走，才能卡在這個時間點。他知道林芳不會出來，因為林芳一直在裝睡。”
“誰能同時掌握趙倩和林芳的行蹤？”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陳雨桐。
她一直在樓梯間裏，從十點四十待到十一點五十二。她能看到趙倩離開，也能看到林芳是否進出。
如果她想殺父親，她完全有機會。
但她是女兒，從外地趕來，有什麽動機？
林薇調出了陳雨桐更詳細的資料。
“陳雨桐，二十歲，在外地讀大學。”林薇說，“她最近半年的通話記錄顯示，和父親聯系很少，和母親聯系也很少。但三個月前，她突然頻繁地給一個號碼打電話——那個號碼是趙倩的。”
江嶼心裏一沈。
“她知道自己父親出軌？”張猛皺眉。
“不止。”林薇繼續翻記錄，“趙倩的公司曾給她打過一筆錢，五萬塊，備註是‘合作款’。但陳雨桐只是個學生，有什麽合作？”
周寧推了推眼鏡：“除非——她幫趙倩做事。”
“什麽事？”
“盯著她父親。”周寧說，“或者，盯著她母親。”
晚上七點，陳雨桐再次被請到市局。
她比昨天更憔悴，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坐在詢問室裏，她一直低著頭。
陸琛把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放在她面前。
“你和趙倩什麽關系？”
陳雨桐看著那些記錄，沈默了很久。
“她是我爸的情人。”她說，聲音沙啞，“我三個月前發現的。她找到我，說想和我合作。”
“合作什麽？”
陳雨桐擡起頭，眼裏有淚，也有別的什麽。
“她說她會讓我爸和我媽離婚，然後和我爸結婚。”陳雨桐說，“她說如果我幫她，她會給我錢，讓我不用再靠家裏。”
“你幫她做了什麽？”
“就是……就是告訴她，我媽每天在幹什麽，我爸什麽時候在家。”陳雨桐的眼淚流下來，“我沒想害誰，我只是想要點錢。”
“昨晚你為什麽來禦景灣？”
“趙倩讓我來的。”陳雨桐說，“她說今晚會來和我爸攤牌，讓我在外面等著，萬一有什麽情況就進去幫她。我躲在樓梯間裏，等了好久，看到她走了，我想進去看看，但又不敢。”
“你進去過嗎？”
陳雨桐搖頭：“沒有。”
“你看到你媽進書房了嗎？”
陳雨桐楞了一下：“我媽？沒看到。她臥室門一直關著。”
“你確定？”
“我……我中間去了一趟衛生間，大概五分鐘。”陳雨桐說，“那五分鐘我沒盯著。”
五分鐘。
足夠林芳從臥室出來，進入書房，殺人，再回去。
也足夠另一個兇手從電梯上來，作案，再離開。
江嶼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女孩。她臉上的淚是真的，恐懼是真的，但她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
她有沒有可能自己進去過？
她有沒有可能在趙倩離開後，進去質問父親，然後失手殺人？
她有一百個理由恨他——他出軌，他讓母親痛苦，他讓這個家支離破碎。
“陸隊。”林薇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覆雜，“技術科在陳雨桐的連帽衫上檢測到了微量血跡，和死者DNA匹配。”
審訊室裏，陳雨桐還在哭。
但有些真相，已經在哭聲中被慢慢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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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陸琛和江嶼從審訊室出來，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鳴。
周永強已經被帶去拘留室，他的供述還在反覆核實中。他說自己十一點四十分到達禦景灣，發現陳立新已死，拿走手機和文件後離開。手機扔進了城外河裏，文件在自家車庫燒毀。
“他說的如果是真的，”江嶼輕聲說，“那兇手就是那個神秘女子。”
“但他也可能是兇手。”陸琛推開會議室的門，“先核實他的時間線。”
會議室裏，林薇已經熬了一夜，眼睛裏帶著血絲，但精神還不錯。她把一摞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推到兩人面前。
“禦景灣地下車庫的車輛進出記錄，昨晚九點到淩晨一點，一共四十七輛車。”林薇指著其中一張，“這輛白色奧迪，車牌尾號893，是趙倩的車。進入時間22:38，離開時間23:18。”
江嶼接過截圖，對比時間：“22:38進入，23:18離開。和陳雨桐說的神秘女子進出時間——22:40進，23:20出，基本吻合。”
“所以那個穿淺色大衣的女人，就是趙倩。”陸琛說。
林薇點頭：“而且地下車庫的監控拍到了她下車時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能看出穿的就是淺色大衣。”
屏幕上的畫面裏，一個女人從白色奧迪上下來，穿著過膝的淺色大衣，頭發披散著，低頭快步走向電梯間。看不清臉，但身形和趙倩很像。
“申請傳喚趙倩。”陸琛說。
早上八點，趙倩第二次來到市局。
這次她沒化妝，臉色發白，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她坐在詢問室裏，手指一直絞著包帶，那包是名牌，但被她攥得變了形。
陸琛把地下車庫的監控截圖放在她面前。
“昨晚22:38，你開車進入禦景灣地下車庫。”陸琛說，“22:40到23:20之間，你在陳立新家。趙女士，你之前為什麽撒謊說在家？”
趙倩盯著截圖，沈默了很久。
“我……我不想被卷進來。”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去找他是談事，不是殺人。”
“談什麽事？”
趙倩擡起頭，眼眶泛紅：“他跟我說他在辦離婚，讓我等他。但那天他忽然發消息說，他妻子不同意離婚，可能要拖很久，讓我別再找他了。我不信，想去當面問清楚。”
“你見到他了嗎？”
“見到了。”趙倩低下頭，“他開的門，我們在他書房裏談。他說了很多，說他妻子發現了我們，威脅要讓他凈身出戶，他沒辦法……我很生氣，和他吵了起來。”
“吵了多久？”
“大概半小時。”趙倩說，“後來我累了，說那就這樣吧，就離開了。走的時候他坐在書桌前，看起來很疲憊，但……但好好的。”
“幾點離開的？”
“二十三點一刻左右。”趙倩說，“我看手機了。”
“你離開時，他還活著？”
趙倩點頭：“他站起來送我，走到書房門口就沒再往外走。我進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靠在門框上，還活著。”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如果趙倩說的是真的，她離開時陳立新還活著，那兇手就不是她。
“你有沒有動過他書房裏的東西？”
趙倩搖頭：“沒有。就是吵架的時候我拿了他桌上的一個擺件想摔，但沒摔，放回去了。”
江嶼眼神一凝：“哪個擺件？”
“一個青銅的，形狀很奇怪。”趙倩說，“我拿起來的時候他還喊了一句‘別動’，我就放回去了。”
青銅擺件——兇器。
“你放回去的時候，它放在哪裏？”
“書桌右上角。”趙倩說，“我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它還在那兒。”
但現場勘查時，青銅擺件是在書架底層發現的，沾著血跡。
有人動過。
趙倩離開後，還有人進入書房。
林薇那邊很快傳來消息：趙倩的車和衣物都檢查過了，沒有發現血跡。她的陳述和地下車庫監控、電梯刷卡記錄完全吻合——22:38進入，23:18離開。
周永強的車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到達禦景灣，那時趙倩已經離開半小時。如果趙倩沒殺人，那兇手要麽是周永強，要麽是另外的人。
但周永強堅持說自己到達時陳立新已死，他只在門口看了一眼，沒進去。他說門虛掩著，他推門看到屍體就嚇跑了。
監控顯示他的車十一點四十分進入車庫，十一點五十二分離開。停留十二分鐘，確實很短。
“如果他要殺人，十二分鐘不夠。”張猛說，“但夠他拿走手機和文件。”
“所以他可能是清白的，只是貪心銷毀證據。”周寧說。
“那兇手是誰？”
江嶼站在白板前，把所有人的時間線又重新排了一遍。
22:40-23:20 趙倩在場，陳立新活著。
23:18 趙倩離開。
23:40 周永強到達，陳立新已死。
中間有二十二分鐘的空檔。
這二十二分鐘裏，有人進入了1502室，殺了陳立新，然後離開。
這個人知道趙倩會來，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利用趙倩作為時間證人，制造自己不在場的假象。
他是誰？
江嶼的目光落在白板角落的一個名字上——林芳。
陳立新的妻子，一直聲稱自己在臥室睡覺，什麽都沒聽見。
但她的臥室在走廊另一頭，如果她醒著，完全可以看到趙倩進出，聽到書房裏的爭吵。
如果她恨丈夫出軌，如果她想要財產，如果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陸琛。”江嶼開口，“林芳的安眠藥，還剩多少？”
陸琛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林薇，查林芳上周開的安眠藥數量，和她家裏的存量。”
下午兩點，林薇拿著藥房記錄和走訪結果回來。
“林芳上周開的安眠藥是三十片裝。”林薇說，“但她在藥店登記時說，之前的吃完了。我們找了她家附近的垃圾桶——她昨天扔了一袋垃圾，裏面有安眠藥的空瓶子，但那個瓶子是三個月前的，不是上周的。”
“所以她沒吃新開的藥。”江嶼說，“藥去哪了？”
“還有，”林薇繼續說，“鄰居反映，昨晚十一點半左右，聽到15樓有爭吵聲，但很快就沒了。當時以為是夫妻吵架，沒在意。”
爭吵聲——趙倩十一點一刻左右離開，如果之後還有爭吵，那只能是林芳。
“傳喚林芳。”陸琛說。
下午四點，林芳第三次來到市局。
她比前兩天更憔悴，穿著那件淺色家居服，外面裹著羽絨服。坐在詢問室裏，她的眼神躲閃，不敢看人。
陸琛沒有繞彎子：“林女士，昨晚十一點二十分到十一點四十分之間，你在哪裏？”
林芳的手指絞在一起：“在臥室睡覺。”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她低下頭，“我一個人。”
“趙倩來過你家，你知道嗎？”
林芳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她來幹什麽？”她聲音發抖。
“你不知道？”
林芳搖頭。
江嶼看著她，輕聲問：“林女士，你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小區花園，能看到地下車庫出口嗎？”
林芳楞了一下：“能……能看到。”
“昨晚十一點十八分左右，你看到一輛白色奧迪離開了嗎？”
林芳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我睡了，沒看窗外。”
她的聲音出賣了她。那是謊言被戳穿前的慌亂。
陸琛把藥房記錄放在她面前：“你上周開的安眠藥，三十片，去哪了？”
林芳盯著那張紙，嘴唇顫抖。
“吃了。”她說。
“你三個月前開的藥還有半瓶，為什麽又要開新的？”
“我……我失眠嚴重。”
“那你新開的藥呢？家裏怎麽沒有？”
林芳不說話了。
沈默在審訊室裏蔓延。
江嶼站起身，走到窗邊。冬日的陽光慘淡，照在他臉上，卻沒什麽溫度。他轉過身，看著林芳。
“林女士，”他的聲音很輕，“你恨你丈夫，對嗎？”
林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出軌，他要把錢都投到那個女人的項目裏，他想離婚讓你凈身出戶。”江嶼說，“你知道他約了趙倩今晚見面，你知道她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你在等。”
林芳的眼淚流下來，但她沒出聲。
“趙倩走後，你去了書房。”江嶼繼續說，“你丈夫吃了你放的安眠藥，雖然劑量不大，但足夠讓他困倦、反應遲鈍。你和他爭吵，他可能推了你，你順手拿起那個青銅擺件……”
“我沒有！”林芳忽然喊出來，“不是我殺的！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審訊室裏安靜了幾秒。
陸琛看著她：“你到的時候？你承認你去過書房了？”
林芳捂住臉，渾身顫抖。
“我去的時候他躺在地上，頭下面都是血……”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嚇壞了，我想喊人，但我怕被懷疑……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只是拿走了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
“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林芳哭著說，“我不想它被當成物證，不想它被陌生人碰。我摘下來，藏起來了。”
“你幾點去的書房？”
“十一點半左右。”林芳說，“我聽到趙倩走了，等了一會兒，想去問他談得怎麽樣。推開門就看見他……”
“你沒碰別的？”
林芳搖頭：“沒有。我蹲下看了看他，確定他死了，就……就摘了戒指，回臥室了。”
“你報警了嗎？”
“沒有。”林芳的聲音像蚊子，“我不敢。”
江嶼看著她，心裏湧起覆雜的情緒。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發現屍體後破壞現場的人，不是兇手。
但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芳被帶下去後，陸琛站在白板前沈默了很久。
“趙倩離開時陳立新還活著，林芳十一點半到達時他已經死了。”陸琛說，“中間只有十幾分鐘。兇手是誰？”
江嶼盯著時間線，忽然說：“周永強說他十一點四十分到達，看到屍體。如果林芳十一點半看到屍體，那周永強十一點四十分看到的是同一具屍體，時間上沒問題。”
“但兇手在這十幾分鐘內作案，然後離開。”陸琛說，“他必須知道趙倩什麽時候走，才能卡在這個時間點。他知道林芳不會出來，因為林芳一直在裝睡。”
“誰能同時掌握趙倩和林芳的行蹤？”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人。
陳雨桐。
她一直在樓梯間裏，從十點四十待到十一點五十二。她能看到趙倩離開，也能看到林芳是否進出。
如果她想殺父親，她完全有機會。
但她是女兒，從外地趕來，有什麽動機？
林薇調出了陳雨桐更詳細的資料。
“陳雨桐，二十歲，在外地讀大學。”林薇說，“她最近半年的通話記錄顯示，和父親聯系很少，和母親聯系也很少。但三個月前，她突然頻繁地給一個號碼打電話——那個號碼是趙倩的。”
江嶼心裏一沈。
“她知道自己父親出軌？”張猛皺眉。
“不止。”林薇繼續翻記錄，“趙倩的公司曾給她打過一筆錢，五萬塊，備註是‘合作款’。但陳雨桐只是個學生，有什麽合作？”
周寧推了推眼鏡：“除非——她幫趙倩做事。”
“什麽事？”
“盯著她父親。”周寧說，“或者，盯著她母親。”
晚上七點，陳雨桐再次被請到市局。
她比昨天更憔悴，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坐在詢問室裏，她一直低著頭。
陸琛把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放在她面前。
“你和趙倩什麽關系？”
陳雨桐看著那些記錄，沈默了很久。
“她是我爸的情人。”她說，聲音沙啞，“我三個月前發現的。她找到我，說想和我合作。”
“合作什麽？”
陳雨桐擡起頭，眼裏有淚，也有別的什麽。
“她說她會讓我爸和我媽離婚，然後和我爸結婚。”陳雨桐說，“她說如果我幫她，她會給我錢，讓我不用再靠家裏。”
“你幫她做了什麽？”
“就是……就是告訴她，我媽每天在幹什麽，我爸什麽時候在家。”陳雨桐的眼淚流下來，“我沒想害誰，我只是想要點錢。”
“昨晚你為什麽來禦景灣？”
“趙倩讓我來的。”陳雨桐說，“她說今晚會來和我爸攤牌，讓我在外面等著，萬一有什麽情況就進去幫她。我躲在樓梯間裏，等了好久，看到她走了，我想進去看看，但又不敢。”
“你進去過嗎？”
陳雨桐搖頭：“沒有。”
“你看到你媽進書房了嗎？”
陳雨桐楞了一下：“我媽？沒看到。她臥室門一直關著。”
“你確定？”
“我……我中間去了一趟衛生間，大概五分鐘。”陳雨桐說，“那五分鐘我沒盯著。”
五分鐘。
足夠林芳從臥室出來，進入書房，殺人，再回去。
也足夠另一個兇手從電梯上來，作案，再離開。
江嶼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女孩。她臉上的淚是真的，恐懼是真的，但她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
她有沒有可能自己進去過？
她有沒有可能在趙倩離開後，進去質問父親，然後失手殺人？
她有一百個理由恨他——他出軌，他讓母親痛苦，他讓這個家支離破碎。
“陸隊。”林薇從外面進來，臉色有些覆雜，“技術科在陳雨桐的連帽衫上檢測到了微量血跡，和死者DNA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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