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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晨的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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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清晨的報警

早晨七點,江嶼是被陽光喚醒的。

不是鬧鐘,不是陸琛的聲音,只是一道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的晨光,恰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眨了眨眼睛,意識漸漸清明。

客房的門虛掩著,客廳裏傳來輕微的聲響——咖啡機在工作,碗碟輕輕碰撞,還有陸琛偶爾走動的聲音。這些聲音已經變得熟悉,像某種安心的背景音。

江嶼躺了幾秒,然後起身。床頭櫃上放著疊好的衣服,是陸琛昨晚給他準備的那件淺灰色毛衣,和一條深色休閑褲。他換好衣服,推開房門。

客廳裏,陸琛正在往餐桌上端早餐。今天不是吐司煎蛋,而是小籠包和豆漿——樓下那家早點鋪的。

“起了?”陸琛看了他一眼,“正好,剛買的,趁熱吃。”

江嶼在小籠包前坐下,咬了一口,湯汁鮮美。他滿足地瞇了瞇眼睛。

陸琛在他對面坐下,眼裏帶著笑意:“好吃?”

“嗯。”江嶼點頭,“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個?”

“上周你路過那家店,多看了兩眼。”陸琛說得雲淡風輕,“後來林薇說那家的小籠包是全市最好的。”

江嶼楞了一下。上周路過早點鋪,他只是多看了幾眼,連自己都快忘了。陸琛卻記住了。

他低下頭繼續吃,耳朵悄悄紅了。

窗外天色晴好,冬日的陽光照進廚房,在料理臺上落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這個早晨和昨天一樣尋常,但江嶼知道,這種尋常正變得越來越珍貴。

陸琛剛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兩人同時看向手機屏幕——值班室的號碼。

陸琛接通,開了免提。

“陸隊,城東禦景灣小區發生命案。”值班民警的聲音清晰傳來,“死者男性,48歲,今天早上七點被妻子發現死在家中書房。現場有搏鬥痕跡,初步判斷他殺。派出所已到,請求刑偵支援。”

“具體地址?”

“禦景灣3號樓1502室。死者名叫陳立新,某科技公司副總。”

陸琛掛斷電話,和江嶼對視一眼。

案子來了。

二十分鐘後,陸琛的車駛入禦景灣小區。

這是城東一個高檔住宅區,綠化很好,樓間距寬敞。3號樓底下已經拉起警戒線,幾名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幾個晨練的居民遠遠站著,竊竊私語。

張猛和周寧幾乎同時到達。張猛今天換了輛新車,但他顧不上顯擺,直奔現場。

“陸隊,什麽情況?”

陸琛沒答,直接上樓。

1502室是兩梯兩戶的大戶型,此刻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個中年女人,臉色慘白,穿著睡衣披著外套,手裏攥著一團紙巾。她看到警察,身體抖了一下。

“林芳,死者妻子。”派出所民警低聲介紹,“今早七點十分報的警。”

陸琛點點頭,戴上手套鞋套,走進屋內。

客廳寬敞明亮,裝修是簡約現代風格,收拾得很整潔。但書房的門半開著,從門口能看到裏面的狼藉——書架上的書散落一地,椅子翻倒,地板上有一灘深色的血跡。

江嶼跟在陸琛身後,兩人一起走進書房。

死者陳立新仰面躺在地板上,穿著家居服,腳上一雙棉拖鞋。後腦位置有一灘血,已經幹涸成深褐色。面部朝上,眼睛半睜,表情是凝固的驚恐。

江嶼蹲下,先看手部。指甲幹凈,沒有防衛傷,但右手無名指的戒指不見了,留下一道明顯的戒痕。

“戒指被取走了。”他輕聲說。

沈清秋已經在檢查屍體了。她戴著口罩,手法冷靜利落。

“屍僵已經形成,屍斑固定,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她翻開死者眼瞼,“結膜有出血點,頸部有輕微扼壓痕跡,不是致命原因。致命傷在這裏——”

她輕輕撥開死者後腦的頭發。發際線下方有一處鈍器打擊傷,約四厘米長,創口邊緣有挫傷帶,血痂已經凝結。

“一擊致命。”沈清秋說,“兇器應該是鈍器,比如錘子、金屬擺件之類。創口形狀不規則,兇器表面可能有凹凸花紋。”

陳帆在書房裏仔細搜尋,很快在書架底層發現了一個青銅擺件,是某種抽象造型的雕塑,底部沾有深色汙漬。

“這個。”他用鑷子小心拿起擺件,對著光線看,“底部有血跡和少量毛發附著。”

沈清秋接過比對,創口形狀與擺件底部輪廓高度吻合。

林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陸隊,死者身份確認了。陳立新,48歲,宏遠科技公司副總經理。公司主營軟件開發,他負責市場拓展。妻子林芳,45歲,全職主婦。兩人結婚二十年,有一個女兒在外地讀大學。”

“社會關系呢?”

“正在查。”林薇說,“初步了解,陳立新在公司比較強勢,和幾個高層都有矛盾。另外,他名下有幾筆大額投資最近虧損嚴重。”

張猛已經在客廳詢問林芳了。她坐在沙發上,渾身發抖,回答得斷斷續續。

“昨晚……昨晚我和他八點多看完電視,就各自回房睡了。”林芳聲音沙啞,“我們分房睡已經兩年了。今早我起來做早飯,發現書房門開著,燈亮著,進去就看到他……”

她說不下去了。

周寧輕聲問:“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麽異常聲音?”

林芳搖頭:“我睡覺沈,什麽都沒聽到。書房離我臥室遠……”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

“昨晚九點多,我去廚房喝水,看到他書房燈亮著,門關著。”林芳回憶,“我敲了門問他要不要喝水,他說不用,讓我早點睡。那是……那是最後一次。”

陸琛從書房出來,問:“家裏有沒有丟東西?”

林芳茫然地看看四周:“我……我不知道。還沒來得及看。”

“你先生的戒指,他平時戴的那枚。”

林芳楞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湧出來:“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他一直戴著,從來不摘……”

江嶼在書房裏繼續勘查。書架上有幾格空著,落灰的痕跡顯示原本放東西的位置已經空了。他蹲下,用手電照向書架底部,在角落發現一小片碎紙屑。

他小心夾起來。碎紙屑上殘留著幾個打印體的字:“……協議……一式兩份……”

“協議?”他輕聲自語。

陳帆從臥室方向過來:“臥室沒有翻動痕跡,衣櫃、抽屜都完好。但床頭櫃上有個手機充電器,手機不見了。”

“手機?”

“對。林芳說陳立新的手機平時就放在床頭充電,今早沒看到。”

陸琛目光微凝。兇手拿走手機,要麽是為了銷毀證據,要麽是手機裏有什麽不能見人的東西。

林薇那邊有了新發現:“陸隊,查到一個關鍵信息。陳立新昨晚十點零三分,給公司一個叫周永強的副總打過電話,通話時長七分鐘。周永強是他在公司的競爭對手,兩人最近因為一個項目鬧得很僵。”

“周永強昨晚在哪裏?”

“他說在公司加班,到淩晨一點才走。”林薇調出公司大樓的監控,“監控顯示他昨晚九點五十分進入大樓,淩晨一點零五分離開。期間沒有外出記錄。”

“公司的監控能覆蓋他的辦公室嗎?”

“不能,只有電梯和樓道有監控。”林薇說,“他辦公室在十七樓,樓道監控只拍到進出,拍不到辦公室內部。”

陸琛沈思片刻:“先約談周永強。”

中午十二點,周永強來到市局。

他五十出頭,西裝革履,看起來很精幹。得知陳立新死了,他表情平靜,甚至有點過於平靜。

“我和陳立新確實有矛盾。”周永強承認得很幹脆,“那個項目他搶了我的客戶,我跟他吵過幾次。但殺人?我有家有業,犯不著。”

“昨晚十點,你和他通過電話?”

“對。”周永強說,“他打電話來罵我,說我在背後搞小動作。我懶得跟他吵,敷衍了幾句就掛了。”

“之後你在哪裏?”

“辦公室,處理文件。”周永強說,“我加班到一點,然後回家。保安認識我,監控也能證明。”

江嶼問:“你們通話的時候,他狀態怎麽樣?”

周永強想了想:“很激動,聲音很大。但他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一下,好像在跟別人說話,然後跟我說‘算了,明天再說’,就掛了。”

江嶼眼神一凝:“他跟別人說話?你聽到了什麽?”

“沒聽清。”周永強皺眉,“就隱約聽到他好像說了句‘誰’,然後就沒聲了,再開口就說掛了。”

下午兩點,沈清秋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致命傷確認為鈍器打擊,兇器就是那個青銅擺件。”沈清秋說,“但是——”

她頓了頓:“死者胃內容物檢測出少量安眠藥成分,劑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讓人困倦、反應遲鈍。”

“安眠藥?”陸琛問,“他平時服藥嗎?”

林薇立即查:“陳立新有失眠史,但沒看過醫生,沒開過處方藥。這種安眠藥是處方藥,需要醫生開。”

“那藥從哪來的?”

周寧看向詢問室的方向:“林芳說他們分房睡兩年了,她會不會……”

“查林芳。”陸琛說。

下午四點,林芳的詢問再次進行。

這次她比早上鎮定了一些,但眼神裏多了某種覆雜的東西。

“你先生失眠,你知道嗎?”陸琛問。

“知道。”林芳說,“他經常半夜還在書房,我勸過他去看醫生,他不聽。”

“他吃安眠藥嗎?”

林芳沈默了幾秒。

“不吃。”她說,“他說怕依賴,從沒吃過。”

“那為什麽他胃裏有安眠藥?”

林芳的手指絞緊了。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

周寧輕聲問:“林女士,昨晚你說去廚房喝水,看到書房燈亮著。你確定當時是九點多嗎?”

“確定。”林芳說。

“但你剛才說,你睡覺沈,昨晚沒聽到任何聲音。”周寧說,“可你去廚房喝水,說明你那時候醒著。”

林芳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我有時候會醒。”她說,“喝口水,然後就睡了。”

“你幾點睡的?”

“十點多。”

江嶼看著她,忽然問:“林女士,你最近有沒有開過安眠藥?”

林芳的手指猛地收緊。

“沒……沒有。”她說。

林薇很快調出了醫療記錄:“林芳三個月前在市中心醫院開過一瓶安眠藥,處方單上寫的是‘失眠’。藥房記錄顯示,她上周又去開了一瓶,說之前的吃完了。”

林芳的臉色徹底白了。

“安眠藥呢?”陸琛問。

長時間的沈默。

“我給他吃的。”林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知道他睡不著,就把藥碾碎,放在他晚上的牛奶裏。我沒想害他,只是想讓他睡好一點……”

她擡起頭,眼眶通紅:“昨晚我也是這樣做的。他喝牛奶的時候說有點苦,我說可能牛奶不新鮮了。他喝了,然後就去了書房。”

“幾點?”

“九點二十左右。”

死亡時間在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中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你之後去過書房嗎?”

“沒有。”林芳說,“我怕他發現,一直待在臥室。”

她頓了頓,忽然說:“但他昨晚一定見過別人。”

陸琛目光一凝:“為什麽?”

“因為他死的時候,書房裏有別人。”林芳說,“我不知道是誰,但肯定不是我。”

審訊室外的單向玻璃後,江嶼看著林芳,眉頭微皺。

安眠藥是她放的,但殺人呢?她沒有動機,二十年婚姻,沒有外遇,沒有財產糾紛。陳立新投資虧損,但她並不知情。

兇手另有其人。

而且那個人,和陳立新約好了昨晚見面。

誰?

下午五點,林薇從監控裏找到了新線索。

“禦景灣小區東側有個小門,通往後面的商業街。”林薇調出畫面,“昨晚十點三十五分,一個穿深色連帽衫的人從那裏進入小區。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身形偏瘦,身高大約一米七。”

她把時間往後推:“十一點五十二分,同一個人從同一扇門離開。這次他走得更快,低著頭,懷裏像抱著什麽東西。”

“什麽東西?”

“看不清,但形狀不規則,有點像文件袋。”

江嶼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身高一米七,偏瘦,連帽衫。

這個人是誰?

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進出小區?

他懷裏抱的,是不是從書房拿走的文件?

那些“協議”碎紙屑,是不是和他有關?

窗外暮色漸沈,會議室裏燈光明亮。

案子剛開始,疑點卻一個接一個浮現。

陳立新的人際關系,遠比表面覆雜。妻子、同事、還有那個神秘訪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真相,還藏在夜色裏,等待被一點點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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