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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周末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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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周末的家

周六早晨,江嶼是被陽光叫醒的。

他躺在床上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昨晚結案太晚,陸琛直接把他帶回來了。

客房的門虛掩著,客廳裏有咖啡機工作的聲音。

江嶼坐起身,揉揉眼睛。床頭櫃上放著疊好的衣服——不是陸琛那套略大的睡衣,而是一件全新的淺灰色毛衣,吊牌已經剪了,旁邊是一條深色休閑褲。

他拿起毛衣,標簽位置被細心地剪得很幹凈。毛衣軟軟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陸琛身上那種味道很像。

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陸琛正在廚房裏煎蛋。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江嶼身上停了停。

“合適。”他說,“我媽買的,說上周見你穿那件太薄了。”

江嶼低頭看看自己,毛衣尺寸正好,顏色也很襯他。

“阿姨太費心了。”他小聲說。

“她樂意。”陸琛把煎蛋裝盤,“今天回去吃飯,她肯定又要問你喜不喜歡。”

江嶼幫忙擺碗筷,兩人配合默契,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早餐是煎蛋吐司和熱牛奶。江嶼咬了一口吐司,忽然想起什麽:“叔叔喜歡什麽?”

陸琛擡眼看他。

“每次去都是阿姨忙前忙後,叔叔陪我聊天。”江嶼認真地說,“我想送點東西。”

陸琛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眼裏浮起笑意:“他喜歡喝茶。”

“什麽茶?”

“明前龍井。”陸琛說,“不過你送什麽他都高興。”

江嶼記在心裏,低頭繼續吃早餐。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餐桌上落下一塊方方正正的光斑。

出發前,江嶼去了一趟附近的茶葉店。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聽說他要送長輩,熱情地推薦了好幾種。江嶼選了一罐明前龍井,包裝素雅,價格也合適。

陸琛站在店門口等他,看著他捧著茶葉罐出來,耳尖被外面的冷風吹得有點紅。

“不讓他包起來?”陸琛接過茶葉罐。

“包了。”江嶼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禮袋,“這個。”

陸琛看他認真把茶葉罐裝進袋子裏,忽然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

“這麽鄭重。”他語氣帶著笑意。

江嶼耳朵更紅了,但沒有躲。

車子駛出市區,開往那片熟悉的別墅區。冬日的陽光很好,路旁的常青樹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陸琛。”江嶼忽然開口。

“嗯?”

“你小時候,”江嶼看著窗外,“叔叔也這樣帶你回去吃飯嗎?”

陸琛想了想:“我小時候他忙,經常是我媽一個人帶我。後來他退居二線,時間才多起來。”

他頓了頓:“他說年輕時候虧欠家裏太多,老了要多陪陪。”

江嶼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駛入別墅區,熟悉的院子出現在視野裏。梅花還在開著,只是上周那幾朵淺粉已經謝了,新開了幾朵深紅的。

剛停好車,別墅門就開了。

陸媽媽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毛衣,系著圍裙,看到江嶼手裏的禮袋,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阿姨,”江嶼把茶葉罐遞過去,“叔叔愛喝茶,這個是……”

陸媽媽接過來看了看,哎喲一聲:“明前龍井,這個可不好買。老陸,你快來看,小嶼給你買茶葉了!”

陸爸爸從書房出來,接過茶葉罐,仔細看了看包裝,嘴角帶著笑意。

“好茶。”他說,“費心了,小嶼。”

江嶼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客廳裏還是熟悉的溫暖。壁爐裏燃著電火焰,沙發上鋪著厚毛毯,茶幾上擺著水果和點心。陸媽媽照例拉著江嶼問長問短,問他最近累不累,食堂的飯菜吃不吃得慣,宿舍冷不冷。

江嶼一一回答,耐心又乖巧。

陸琛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母親給江嶼剝桔子,父親在旁邊慢悠悠地翻報紙,時不時插一句話。

這個畫面他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覺得——很舒服。

“對了,”陸媽媽把剝好的桔子遞給江嶼,“上次那件毛衣穿了嗎?合身嗎?”

“穿了。”江嶼說,“今天穿的也是。”

陸媽媽滿意地點頭:“我就說那個顏色襯你。下周再冷一點,阿姨再給你織條圍巾換。”

“阿姨,不用……”

“什麽不用,阿姨閑著也是閑著。”陸媽媽已經計劃上了,“你喜歡淺灰還是深灰?”

江嶼張了張嘴,最後小聲說:“淺灰。”

陸媽媽笑得更開心了。

午飯照例豐盛。雞湯、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道江嶼上周隨口說過想吃的糖醋裏脊。

“小嶼,嘗嘗這個。”陸媽媽把糖醋裏脊轉到江嶼面前,“阿姨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江嶼夾了一塊,酸甜適口,外酥裏嫩。

“好吃。”他說,“真的很好吃。”

陸媽媽眉開眼笑:“那多吃點。”

陸琛看著江嶼認真吃飯的樣子,嘴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飯後,陸爸爸叫江嶼去書房。

江嶼有些緊張,以為是上次借的書要還,或者是有什麽要叮囑。但陸爸爸只是讓他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前幾天整理舊物,翻到這個。”陸爸爸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支鋼筆,黑色筆身,金色的筆尖,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

“這是二十年前,我破獲一個積案後,局裏發的紀念品。”陸爸爸說,“一直沒用過,放著也是放著。”

他把鋼筆推到江嶼面前:“你現在跟著陸琛辦案,需要記的東西多。好筆配好人,拿著用。”

江嶼看著那支鋼筆,一時說不出話。

“叔叔,這個太貴重了……”

“貴重什麽。”陸爸爸擺擺手,“東西是要用的,不用就是廢鐵。你好好用,就是它的價值了。”

江嶼雙手接過盒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身。

“我會好好用的。”他說。

陸爸爸點點頭,眼裏有溫和的欣慰。

從書房出來,江嶼抱著盒子站在走廊裏,低頭看了很久。

陸琛走過來,看到他手裏的鋼筆,目光頓了頓。

“爸給你的?”

江嶼點頭。

陸琛沒說什麽,只是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

“收著。”他說,“爸很少送人東西。”

江嶼“嗯”了一聲,把盒子抱得更緊了些。

下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暖洋洋的。陸媽媽去午睡了,陸爸爸在書房看書,客廳裏只剩陸琛和江嶼。

電視開著,放一部老電影,音量調得很低,像是背景音。

江嶼靠在沙發上,抱著靠墊,眼皮開始打架。這幾天連軸轉,昨晚又沒睡踏實,現在在溫暖的陽光裏,倦意一陣陣湧上來。

“困了?”陸琛的聲音很低。

“有一點。”江嶼揉眼睛。

“睡會兒。”

“……不合適吧。”

“自己家有什麽不合適的。”陸琛語氣自然,“毯子在旁邊。”

江嶼猶豫了一下,還是拿過毯子蓋在身上。沙發很軟,陽光很暖,電影裏的對白像遠處的溪流。

他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陸琛把電視音量調得更低,看著江嶼的睡顏。

年輕人睡著的時候,眉間沒有辦案時的銳利,沒有面對長輩時的乖巧緊張,只有幹幹凈凈的放松。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輕而均勻。

陸琛看了一會兒,起身把窗簾拉上一點,讓陽光不那麽晃眼。

然後他坐回沙發,拿起茶幾上的書,翻到折角的那頁。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聲音,和電影裏若有若無的對白。

江嶼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靠著沙發,變成了側躺著,頭枕著靠墊,毯子好好地蓋在身上。

陸琛還在旁邊看書,察覺他醒了,擡眼看他。

“醒了?”

江嶼坐起身,頭發睡得有點翹。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幾點了?”

“四點。再睡會兒也來得及吃飯。”

江嶼搖搖頭,把毯子疊好。他看看窗外,陽光已經變成了溫柔的橙色。

陸媽媽正好從臥室出來,看到江嶼睡醒的樣子,笑瞇瞇的:“小嶼醒了?睡得香不香?”

“香。”江嶼不好意思地說,“睡過頭了。”

“什麽過頭,年輕人多睡是福。”陸媽媽已經往廚房走了,“阿姨去燉湯,晚飯再等一會兒啊。”

江嶼想去幫忙,被陸媽媽按回沙發上:“坐著坐著,你們聊天。”

晚飯後,陸媽媽照例給江嶼塞東西。這次是一盒手工餅幹、兩瓶自制醬菜,還有一條她已經起好頭的圍巾。

“淺灰色,”陸媽媽說,“先給你看看進度。”

江嶼接過半成品圍巾,織了大半,針腳細密均勻。

“很好看。”他說,“謝謝阿姨。”

“謝什麽。”陸媽媽拍拍他的手,“下周來就能戴上了。”

回程的路上,夜色濃了,車窗外的路燈連成溫暖的光帶。

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腿上放著餅幹盒和醬菜。

“陸琛。”他忽然開口。

“嗯?”

“叔叔阿姨……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陸琛沈默了幾秒。

“因為你是你。”他說,“不是因為你父母,也不是因為局長托我帶。他們見過你幾次,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江嶼沒說話,只是把懷裏的東西抱得更緊了一些。

車子駛入市區,高樓大廈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

“其實我爸媽,”陸琛忽然說,“一直想要個女兒。”

江嶼轉頭看他。

“沒生到。”陸琛的語氣很平淡,“我媽說,這輩子遺憾之一就是沒個貼心小棉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現在他們覺得,兒子也不錯。還附帶一個。”

江嶼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附帶一個”是什麽意思。

他低下頭,耳朵紅了。

陸琛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笑意,沒再說話。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樓下。

“今晚還住我那兒?”陸琛問,語氣依然自然。

江嶼點頭,聲音很輕:“嗯。”

兩人上樓,開門,開燈。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江嶼把餅幹盒和醬菜放進冰箱。

陸琛看到了,沒說什麽。

臨睡前,江嶼站在客房門口,忽然回頭。

“陸琛。”

“嗯?”

“下周,”他說,“圍巾織好了,我戴給你看。”

陸琛看著他,年輕人的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很亮,帶著一點點期待,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好。”陸琛說,“我等著。”

江嶼彎起嘴角,輕輕關上了門。

陸琛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但這一晚的溫暖,會在記憶裏亮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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