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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失蹤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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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失蹤者的秘密

上午十點,錦繡山莊16棟的勘查仍在繼續。

江嶼蹲在玄關血跡邊緣,用放大鏡一寸寸檢查地毯的纖維走向。那塊巴掌大的血跡已經幹透,邊緣呈噴射狀,中心有輕微的擦拭痕跡——像是有人用手或者布料按過。

“出血量約15到20毫升。”沈清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已經完成了對血跡的初步取樣,“創口應該在頭部或者手部,皮下組織暴露才會形成這樣的噴濺形態。”

“老人有高血壓。”江嶼擡頭,“降壓藥在床頭櫃上,早上的劑量沒吃。”

沈清秋點頭:“會加速出血,但不會直接致命。目前判斷,老人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陸琛從二樓下來,手裏拿著一個老舊的相框。照片上是個儒雅的老者,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面帶微笑站在講臺前。

“鄭國棟,78歲,退休歷史系教授。”林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獨子鄭遠在國外,定居加拿大,三年沒回國了。老人五年前喪偶,之後一直獨居。保姆周阿姨每天來三小時,負責早飯、打掃和采買。”

“子女聯系方式?”

“聯系上了。鄭遠正在視頻會議,聽說父親失蹤,說會馬上訂機票,最早明天到。”林薇頓了頓,“他情緒很激動,一直在問有沒有線索。”

江嶼站起身,走到客廳落地窗前。窗簾半拉著,後院的桂花樹在冬風中輕輕搖曳。他註意到窗臺邊緣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金屬邊框上附著著極細的深色纖維。

“陳帆,這裏。”江嶼讓開位置。

陳帆小心地用鑷子夾起纖維,放進證物袋:“深色棉質,像是衣物的刮擦痕跡。高度約一米七左右。”

“昨晚十一點翻墻那個人的身高。”陸琛走過來,“窗臺劃痕對應入戶方式。他先翻進後院,然後從這扇窗進入室內。”

江嶼蹲下檢查窗鎖:“鎖扣完好,沒有撬壓痕跡。但窗戶是推拉式,如果沒關嚴,可以用薄片撥開。”

“昨晚下雨,老人可能沒檢查窗戶。”陸琛說,“兇手熟悉這裏的環境,知道哪扇窗容易開。”

泥印的鑒定結果很快出來了。陳帆拿著對比報告:“鞋印長約26厘米,運動鞋,品牌是某國產平價系列,線上線下都有銷售,追蹤難度大。但泥印成分分析顯示,泥土來自小區東側圍墻外的荒地——那裏正在施工,土質特殊,含有較高比例的石灰和建築廢料。”

“東側圍墻,昨晚十一點翻墻監控的位置。”林薇接話,“那個人的鞋底沾了工地泥土,翻墻進來,又從後院窗進入室內。”

陸琛看著白板上逐漸拼湊的線索鏈:“時間線初步清晰。昨晚十一點,嫌疑人翻墻進入小區,從後院窗潛入別墅。玄關處與老人發生接觸,老人受傷出血,然後被嫌疑人帶走。”

“為什麽帶走老人?”張猛皺眉,“入室盜竊遇到主人,正常反應是逃跑或者傷人後逃逸,把人帶走反而增加風險。”

“除非他的目的就是人。”周寧推了推眼鏡,“綁架勒索,或者尋仇。”

“老人社會關系調查有結果嗎?”陸琛問。

林薇調出資料:“鄭國棟退休前是大學歷史系教授,帶過很多學生,口碑很好,沒有聽說結怨。子女在國外,經濟條件優越。周邊鄰居反映老人性格溫和,深居簡出。”

“保姆周阿姨呢?”江嶼問。

“她做了三年,沒有異常。今天發現老人失蹤報案後,一直很焦慮。”林薇說,“但小區保安反映,最近一個月,有個年輕男人經常來找老人。”

陸琛眼神一凜:“什麽年輕男人?”

“保安說大約二十出頭,高高瘦瘦,戴著眼鏡,自稱是老人的學生。”林薇調取監控畫面,“上周三下午四點,監控拍到他和老人一起從16棟出來,兩人邊走邊聊,看起來很熟。老人還笑著拍他的肩。”

監控畫面上,鄭國棟穿著那件熟悉的深灰開衫,身旁的年輕人穿著淺色外套,背雙肩包,面容清秀。

“查這個人的身份。”陸琛說。

技術科開始追蹤監控中年輕人的行動軌跡,林薇同步調取鄭國棟的通話記錄。江嶼站在白板前,把所有線索和疑點重新梳理。

血跡、泥印、翻墻、潛入、受傷、帶走……

他的目光停在“老人還活著”這個假設上。如果是為了錢,綁匪應該聯系家屬索要贖金。但距離案發已經過去十一個小時,鄭遠的手機沒有任何勒索信息。

如果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什麽?

“江嶼。”陸琛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遞給他一杯,“休息十分鐘。”

江嶼接過杯子,溫熱從掌心傳來。他喝了一口,是紅茶,加了蜂蜜。

“你也休息。”江嶼說,“從早上到現在沒停過。”

陸琛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習慣了。”

兩人安靜地喝了會兒茶。會議室裏其他人還在忙碌,鍵盤聲、電話鈴聲、小聲討論聲交織成刑偵支隊特有的背景音。

“陸琛。”江嶼忽然開口。

“嗯?”

“你說……老人認識那個人嗎?”江嶼看著監控截圖上的年輕人,“他笑著拍他的肩,很親近的樣子。”

陸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照片:“認識。而且很信任。”

“那為什麽要翻墻,半夜潛入?”江嶼問,“如果他認識老人,白天正常拜訪不行嗎?”

陸琛沈默片刻:“所以他有不能白天來的理由。或者,他來不是為了拜訪,是為了別的事。”

江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摩挲,陸琛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沒睡好?”陸琛問。

江嶼頓了頓:“還好。”

陸琛沒說話,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麽。江嶼楞了一下,耳根微紅,但沒有躲開。

“案子查不完的,身體要顧。”陸琛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待會午飯按時吃。”

“……知道了。”

下午一點,調查有了突破。

“查到了!”林薇敲擊鍵盤,“監控裏的年輕人叫李銳,24歲,本市人,三年前畢業於鄭國棟所在大學的歷史系,選修過鄭教授的課。畢業後在一家文化公司做文案策劃。”

“他和鄭國棟的關系?”

“很密切。”林薇調出通話記錄,“近三個月兩人通話四十七次,平均每周三四次。最長一次通話八十七分鐘。最近一次通話是案發當天下午五點,時長十一分鐘。”

江嶼站起身:“李銳現在在哪裏?”

“正在查。”林薇追蹤手機信號,“他租住在城南一個老小區,今天上午請假沒去公司。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小區附近,但已經關機三小時了。”

陸琛果斷下令:“張猛,帶人去李銳住處。林薇,調取城南片區監控,找這個人。江嶼,我們再去一趟錦繡山莊,問保安和鄰居關於李銳的更多情況。”

“是!”

下午兩點,陸琛和江嶼再次來到錦繡山莊。值班保安換了人,但白班保安還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

“鄭教授那個學生?”陳保安回憶,“來了大概五六次吧,每次都是下午或者傍晚,待一兩個小時就走。鄭教授送他出來,兩人有說有笑的。”

“他們聊什麽你知道嗎?”

“聽不清,就聽見說什麽書啊、論文啊。”陳保安說,“鄭教授是文化人嘛,學生來找他請教問題,很正常。”

“最近一次是什麽時候?”

陳保安想了想:“上周六下午,也是來了,待到快天黑才走。我還納悶呢,大周末的,學生不休息,老師也不休息。”

江嶼記下這個信息。周末、傍晚、長談——這不是普通師生關系的頻率和時長。

隔壁鄰居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劉,住在15棟。提起鄭國棟,她嘆了口氣:“鄭教授人很好的,經常在院子裏侍弄花草,見到我就打招呼。他兒子在國外,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就靠那個保姆照顧。最近他精神好多了,說有個年輕後生經常來看他,陪他聊以前的事。”

“您見過那個年輕人嗎?”

“見過幾回。”劉老太太說,“長得挺斯文,戴眼鏡,說話也客氣。鄭教授介紹說以前的學生,現在做文化工作。他還幫鄭教授修過電腦,鄭教授可高興了。”

江嶼和陸琛對視一眼。

下午四點半,張猛那邊傳來消息。

“陸隊,李銳住處的門鎖著,敲門沒人應。”張猛說,“房東配合開了門,人不在,但室內很亂,像是匆忙離開。衣櫃門開著,少了幾件衣服和一個行李箱。電腦和手機都不在。”

“查他近期的活動軌跡。”陸琛說,“調取他住所周邊的監控,看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已經在查了。”張猛說,“房東說昨晚九點多還看到李銳出門扔垃圾,今天早上就沒見他出來。但小區監控顯示,今天淩晨一點半,一個戴口罩的男人拖著行李箱從側門離開,身形和李銳很像。”

淩晨一點半——

林薇同步追蹤李銳的手機信號:“他手機最後定位在今天上午九點,城南汽車客運站附近,之後關機。我已經聯系車站警方協助調取監控。”

“他可能跑路了。”張猛說。

陸琛站在16棟後院,看著那扇被撬開的窗戶。暮色漸沈,桂花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嶼站在他身邊,輕聲說:“如果李銳就是嫌疑人,他的動機是什麽?為了錢?鄭教授的經濟狀況他應該了解,就算綁架,鄭遠在國外,贖金支付困難,風險太大。”

“不是錢。”陸琛說。

“那是什麽?”

陸琛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看著這棟安靜的別墅,客廳的燈已經滅了,窗簾半掩。一個獨居的老人,一個頻繁來訪的學生,深夜的潛入,血跡,失蹤。

“劉阿姨說,”江嶼忽然開口,“李銳幫鄭教授修過電腦。”

他頓了頓:“如果修電腦的時候,他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呢?”

陸琛看向他:“比如?”

江嶼沒有回答,但眼神裏有了某種推測。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林薇的電話打進來。

“陸隊,李銳找到了。”她的聲音有些覆雜,“在城南汽車客運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警方已經把人控制住了。他說……”

她停頓了一下:“他說他沒有綁架鄭教授。”

“他說什麽?”

“他說鄭教授是跟他一起走的。”林薇說,“是自願的。”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陸琛握著電話,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把他帶回來。”

“還有,”林薇的聲音更輕了,“他說鄭教授是他父親。”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白板上鄭國棟的照片與監控截圖中李銳的側臉,此刻似乎有了某種隱秘的關聯。

江嶼站在陸琛身邊,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案件的方向,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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