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收尾與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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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收尾與開端
晚上七點半，市局大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陸琛簽完最後一份結案意見，擡頭看到江嶼還在工位上整理材料。年輕人側臉的線條在臺燈下顯得柔和，專註的神情讓陸琛想起下午他說起母親時那平靜的語氣。
“還沒弄完？”陸琛走過去。
“快了。”江嶼把最後幾頁證物清單歸檔，“周建國案的補充材料，明天移交的時候能齊整些。”
陸琛沒說話，站在旁邊等他把材料收好。
“今晚別回宿舍了。”他開口，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那兒近，明天上班方便。”
江嶼頓了頓，擡頭看他。陸琛的表情很平靜，既不是在征求意見，也不是臨時起意——就是陳述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
“……好。”江嶼把裝好的檔案袋放回抽屜。
這個回答比之前更幹脆，陸琛眼裏浮起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江嶼的頭發：“走了，順路買點菜。”
江嶼耳根微熱，但沒躲。
超市離公寓不遠，陸琛推著購物車，江嶼跟在旁邊。生鮮區的燈光把蔬菜照得水靈靈的，陸琛挑了幾棵青菜，又拿了一盒牛肉。
“想吃什麽？”
“都行。”江嶼看看購物車，“你會做飯？”
“簡單的沒問題。”陸琛又拿了一盒雞蛋，“今天煮面吧，快一點。”
江嶼點頭，嘴角不自覺帶了點弧度。
結賬時陸琛從貨架上順了一盒草莓，是江嶼上周在陸家吃過後說喜歡的那種。江嶼看到了，想說不用特意買，但話到嘴邊變成了：“謝謝。”
陸琛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又說謝謝”，只是接過購物袋往門口走。
江嶼跟在後面，看著他拎著兩個袋子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像很多家庭裏丈夫買菜回家的樣子。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陸琛的公寓一如既往的整潔，只是茶幾上多了兩本書，是江嶼放在這裏的刑偵案例分析。
“你去休息，半小時就好。”陸琛把購物袋拎進廚房。
“我幫忙。”江嶼跟著進去，挽起袖子，“不會做飯，但會洗菜。”
陸琛沒拒絕，把青菜遞給他。兩人在廚房裏各忙各的，水流聲、切菜聲、鍋裏的水沸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怪的和諧。
面條下鍋，陸琛開始炒牛肉。江嶼靠在廚房門口看，發現陸隊做飯時很專註，表情和在案發現場勘查時差不多。
“看什麽？”陸琛頭也不回。
“看你做飯。”江嶼老實回答，“沒見過。”
陸琛關小火，轉頭看他：“以後多見見。”
這話說得平淡，江嶼卻品出了某種承諾的意味。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剛洗好的草莓，嘴角又揚了起來。
二十分鐘後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端上桌，旁邊擺著洗好的草莓。
江嶼吃了一口，擡頭：“好吃。”
“比食堂呢？”
“食堂的牛肉是片，你是塊。”江嶼認真評價，“而且你放了我喜歡的香菜。”
陸琛眼裏帶著笑：“記著呢。”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綿，屋內只有兩人吃面的輕微聲響。這樣的夜晚安靜又溫暖，和白天那些沈重案件形成鮮明對比。
吃完飯江嶼主動去洗碗。陸琛沒攔著，站在陽臺上接了個電話，是林薇打來確認明天周建國案結案會議的安排。
掛斷電話，他看著陽臺上晾著的衣服——江嶼昨晚住這兒時洗的，今早忘了收。他伸手取下來，疊好，放進客房的衣櫃裏。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做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為江嶼收拾東西了。
江嶼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陸琛從客房出來，手裏拿著空的衣架。
“衣服我收進去了。”陸琛說。
“……謝謝。”江嶼的聲音很輕。
“說了不用總謝。”陸琛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江嶼。”
“嗯？”
“這裏，”陸琛說，“你不用當自己是客人。”
江嶼擡眼看他。客廳的燈光下，陸琛的眉眼很溫和，沒有工作時的銳利，也沒有初見時的冷淡。這個人是他的師父，是他的隊長，是帶他回家的那個人，也是此刻說要他不必見外的人。
“我知道了。”江嶼說。
陸琛看著他，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去洗澡，早點睡。明天還有結案會。”
“嗯。”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江嶼閉著眼睛想，他好像越來越習慣這裏了。
習慣陸琛早上煮的咖啡，習慣那套略大的睡衣，習慣客房的枕頭和被子的氣味，習慣下班後跟著這個人回來，而不是獨自回空蕩蕩的宿舍。
這是一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像家。
周三上午九點，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周建國案的結案報告擺在桌上，所有證據鏈完整閉合，死亡性質確定為自殺。
“周建國，男，42歲，離異獨居，長期患有重度抑郁癥。”張猛總結案情，“死亡前一個月有明顯的自殺意念表達，包括社交動態、親友溝通以及心理咨詢記錄。死亡當晚，他獨自在家，打開窗戶防護欄後墜樓。現場無他殺痕跡，無掙紮搏鬥，無外來人員入室證據。屍檢報告排除機械性窒息、中毒等致死因素，死亡原因符合高墜傷致死。”
“家屬意見？”陸琛問。
林薇回答：“前妻陳蓉沒有異議。她說周建國這幾年一直過得很痛苦，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遺體已經由她安排火化，骨灰會送回周建國的老家，和他父母葬在一起。”
周寧補充道：“陳蓉還讓我轉告，感謝我們查清楚了整個經過。她說雖然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但至少知道他那晚在想什麽。”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那孫偉呢？”江嶼問。
“他主動寫了情況說明。”林薇說，“三年來向周建國透露陳蓉的個人信息，雖然不構成刑事犯罪，但已經嚴重越界。他說會找機會向陳蓉坦白並道歉。”
陸琛點點頭：“案卷歸檔，結案。”
眾人陸續起身，氣氛有些沈重，但更多的是釋然。一個案子塵埃落定，無論結局如何，真相總歸是找到了。
江嶼整理好會議記錄，剛準備起身，張猛忽然從門口探進頭來。
“陸隊，剛剛接到報警。”張猛的表情變了，“西郊別墅區，有人報案稱家中老人失蹤，但現場有血跡。派出所已經去了，請求刑偵支援。”
陸琛立即起身：“具體位置？”
“錦繡山莊16棟，報案人是保姆。”張猛說，“老人七十八歲，獨居，今早保姆上門發現大門虛掩，屋內沒人，客廳有血跡。”
“走。”
十分鐘後，幾輛警車駛出市局大院。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系安全帶時發現陸琛看了他一眼。
“適應嗎？”陸琛問，“連續接案。”
“適應。”江嶼說，“工作就是這樣。”
陸琛沒再說什麽，發動了車子。
江嶼知道他問的不是工作本身——是上周溫泉山莊的案子，周一的周建國案，現在又來一個新案，一樁接一樁，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但這就是刑偵。案子不會等人準備好才來。
他看向窗外，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新案件的輪廓還在遠方，但已經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錦繡山莊位於西郊，是一片高檔低密度別墅區，住戶非富即貴。16棟是其中位置最僻靜的一棟，背靠小山坡，四周綠樹掩映。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派出所民警正在向報案人了解情況。報案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穿著樸素的深色外套，臉色發白，顯然嚇得不輕。
“我姓周，是這家的保姆。”她聲音發抖，“做了三年了，每天八點準時來給老爺子做早飯。今天八點零五分到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喊了兩聲沒人應。我推門進去，客廳燈開著，地上有血跡……”
“老爺子人呢？”張猛問。
“沒看到。”周阿姨搖頭，“一樓沒人，二樓臥室床上被子掀開著，拖鞋在床邊，人不見了。我不敢多待，就跑出來報警了。”
陸琛戴上手套鞋套，走進別墅。
客廳很寬敞，裝修是中式的，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字畫。血跡在靠近玄關的位置，大約巴掌大的一灘，已經幹涸成深褐色。
“噴濺形態，邊緣有拖拽痕跡。”江嶼蹲下觀察，“出血量不大，不是致命傷。”
陳帆用棉簽取樣，同時檢查附近地面：“沒有明顯打鬥痕跡，但茶幾邊的地毯有褶皺，像是被人踩過或絆過。”
陸琛順著血跡的方向看去，從玄關延伸到門口，然後中斷了。
“老人被從這裏帶出去了。”他說。
二樓的主臥是老人房間。床鋪淩亂，被子掀到一邊，床頭櫃上放著老花鏡、水杯和幾瓶降壓藥。拖鞋並排放著，其中一只歪倒了。
“沒有掙紮痕跡。”江嶼檢查完整個臥室，“老人應該是自己起床後，下樓，在玄關處發生某件事，出血，然後被帶走。”
“或者自己離開。”陸琛說。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後院，種著幾棵桂花樹，落葉鋪了一地。後院門虛掩著。
林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陸隊，我調了小區監控。16棟位置偏，門口這條路只有早上六點半有拍到一輛黑色商務車經過，車牌被遮住了。另外……昨晚十一點，小區東側圍墻的監控拍到一個人影翻墻出去，穿深色連帽衫，看不清男女。”
“翻墻？”陸琛皺眉，“昨晚下雨，拍到臉了嗎？”
“沒有，帽子壓得很低。”林薇說，“但身高大約一米七，動作利落，不像老年人。”
陸琛回到客廳，江嶼正蹲在血跡旁仔細看地毯。
“發現什麽？”
江嶼指了指地毯邊緣：“這裏有一小塊泥印，已經幹了。鞋底紋路很清晰，不是老人家的軟底拖鞋。”
他擡起頭，眼神專註：“昨晚下過雨，小區裏只有花園是泥地。有人從外面進來，留下了這個。”
陸琛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剛才路上那點擔心是多餘的。
這孩子不需要別人擔心他累不累。他天生就該在案發現場。
“去查這個鞋印。”陸琛說。
“是。”
新的一天，新的案件。窗外天色更沈了，像是又要下雨。
陸琛看了眼玄關處那攤沈默的血跡，再看江嶼蹲在地上專註工作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安定感。
無論什麽案子，他們總能一起找到答案。
就像過去這幾個月一樣。
就像未來也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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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弄完？”陸琛走過去。
“快了。”江嶼把最後幾頁證物清單歸檔，“周建國案的補充材料，明天移交的時候能齊整些。”
陸琛沒說話，站在旁邊等他把材料收好。
“今晚別回宿舍了。”他開口，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那兒近，明天上班方便。”
江嶼頓了頓，擡頭看他。陸琛的表情很平靜，既不是在征求意見，也不是臨時起意——就是陳述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
“……好。”江嶼把裝好的檔案袋放回抽屜。
這個回答比之前更幹脆，陸琛眼裏浮起淡淡的笑意。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江嶼的頭發：“走了，順路買點菜。”
江嶼耳根微熱，但沒躲。
超市離公寓不遠，陸琛推著購物車，江嶼跟在旁邊。生鮮區的燈光把蔬菜照得水靈靈的，陸琛挑了幾棵青菜，又拿了一盒牛肉。
“想吃什麽？”
“都行。”江嶼看看購物車，“你會做飯？”
“簡單的沒問題。”陸琛又拿了一盒雞蛋，“今天煮面吧，快一點。”
江嶼點頭，嘴角不自覺帶了點弧度。
結賬時陸琛從貨架上順了一盒草莓，是江嶼上周在陸家吃過後說喜歡的那種。江嶼看到了，想說不用特意買，但話到嘴邊變成了：“謝謝。”
陸琛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又說謝謝”，只是接過購物袋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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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陸琛的公寓一如既往的整潔，只是茶幾上多了兩本書，是江嶼放在這裏的刑偵案例分析。
“你去休息，半小時就好。”陸琛把購物袋拎進廚房。
“我幫忙。”江嶼跟著進去，挽起袖子，“不會做飯，但會洗菜。”
陸琛沒拒絕，把青菜遞給他。兩人在廚房裏各忙各的，水流聲、切菜聲、鍋裏的水沸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奇怪的和諧。
面條下鍋，陸琛開始炒牛肉。江嶼靠在廚房門口看，發現陸隊做飯時很專註，表情和在案發現場勘查時差不多。
“看什麽？”陸琛頭也不回。
“看你做飯。”江嶼老實回答，“沒見過。”
陸琛關小火，轉頭看他：“以後多見見。”
這話說得平淡，江嶼卻品出了某種承諾的意味。他垂下眼睛，看著自己剛洗好的草莓，嘴角又揚了起來。
二十分鐘後兩碗熱騰騰的牛肉面端上桌，旁邊擺著洗好的草莓。
江嶼吃了一口，擡頭：“好吃。”
“比食堂呢？”
“食堂的牛肉是片，你是塊。”江嶼認真評價，“而且你放了我喜歡的香菜。”
陸琛眼裏帶著笑：“記著呢。”
窗外城市的燈火連綿，屋內只有兩人吃面的輕微聲響。這樣的夜晚安靜又溫暖，和白天那些沈重案件形成鮮明對比。
吃完飯江嶼主動去洗碗。陸琛沒攔著，站在陽臺上接了個電話，是林薇打來確認明天周建國案結案會議的安排。
掛斷電話，他看著陽臺上晾著的衣服——江嶼昨晚住這兒時洗的，今早忘了收。他伸手取下來，疊好，放進客房的衣櫃裏。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做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為江嶼收拾東西了。
江嶼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陸琛從客房出來，手裏拿著空的衣架。
“衣服我收進去了。”陸琛說。
“……謝謝。”江嶼的聲音很輕。
“說了不用總謝。”陸琛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江嶼。”
“嗯？”
“這裏，”陸琛說，“你不用當自己是客人。”
江嶼擡眼看他。客廳的燈光下，陸琛的眉眼很溫和，沒有工作時的銳利，也沒有初見時的冷淡。這個人是他的師父，是他的隊長，是帶他回家的那個人，也是此刻說要他不必見外的人。
“我知道了。”江嶼說。
陸琛看著他，伸手在他發頂揉了一下：“去洗澡，早點睡。明天還有結案會。”
“嗯。”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江嶼閉著眼睛想，他好像越來越習慣這裏了。
習慣陸琛早上煮的咖啡，習慣那套略大的睡衣，習慣客房的枕頭和被子的氣味，習慣下班後跟著這個人回來，而不是獨自回空蕩蕩的宿舍。
這是一種他很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
像家。
周三上午九點，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
周建國案的結案報告擺在桌上，所有證據鏈完整閉合，死亡性質確定為自殺。
“周建國，男，42歲，離異獨居，長期患有重度抑郁癥。”張猛總結案情，“死亡前一個月有明顯的自殺意念表達，包括社交動態、親友溝通以及心理咨詢記錄。死亡當晚，他獨自在家，打開窗戶防護欄後墜樓。現場無他殺痕跡，無掙紮搏鬥，無外來人員入室證據。屍檢報告排除機械性窒息、中毒等致死因素，死亡原因符合高墜傷致死。”
“家屬意見？”陸琛問。
林薇回答：“前妻陳蓉沒有異議。她說周建國這幾年一直過得很痛苦，這對他來說也許是一種解脫。遺體已經由她安排火化，骨灰會送回周建國的老家，和他父母葬在一起。”
周寧補充道：“陳蓉還讓我轉告，感謝我們查清楚了整個經過。她說雖然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但至少知道他那晚在想什麽。”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那孫偉呢？”江嶼問。
“他主動寫了情況說明。”林薇說，“三年來向周建國透露陳蓉的個人信息，雖然不構成刑事犯罪，但已經嚴重越界。他說會找機會向陳蓉坦白並道歉。”
陸琛點點頭：“案卷歸檔，結案。”
眾人陸續起身，氣氛有些沈重，但更多的是釋然。一個案子塵埃落定，無論結局如何，真相總歸是找到了。
江嶼整理好會議記錄，剛準備起身，張猛忽然從門口探進頭來。
“陸隊，剛剛接到報警。”張猛的表情變了，“西郊別墅區，有人報案稱家中老人失蹤，但現場有血跡。派出所已經去了，請求刑偵支援。”
陸琛立即起身：“具體位置？”
“錦繡山莊16棟，報案人是保姆。”張猛說，“老人七十八歲，獨居，今早保姆上門發現大門虛掩，屋內沒人，客廳有血跡。”
“走。”
十分鐘後，幾輛警車駛出市局大院。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系安全帶時發現陸琛看了他一眼。
“適應嗎？”陸琛問，“連續接案。”
“適應。”江嶼說，“工作就是這樣。”
陸琛沒再說什麽，發動了車子。
江嶼知道他問的不是工作本身——是上周溫泉山莊的案子，周一的周建國案，現在又來一個新案，一樁接一樁，幾乎沒有喘息的時間。
但這就是刑偵。案子不會等人準備好才來。
他看向窗外，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新案件的輪廓還在遠方，但已經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錦繡山莊位於西郊，是一片高檔低密度別墅區，住戶非富即貴。16棟是其中位置最僻靜的一棟，背靠小山坡，四周綠樹掩映。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派出所民警正在向報案人了解情況。報案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穿著樸素的深色外套，臉色發白，顯然嚇得不輕。
“我姓周，是這家的保姆。”她聲音發抖，“做了三年了，每天八點準時來給老爺子做早飯。今天八點零五分到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喊了兩聲沒人應。我推門進去，客廳燈開著，地上有血跡……”
“老爺子人呢？”張猛問。
“沒看到。”周阿姨搖頭，“一樓沒人，二樓臥室床上被子掀開著，拖鞋在床邊，人不見了。我不敢多待，就跑出來報警了。”
陸琛戴上手套鞋套，走進別墅。
客廳很寬敞，裝修是中式的，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字畫。血跡在靠近玄關的位置，大約巴掌大的一灘，已經幹涸成深褐色。
“噴濺形態，邊緣有拖拽痕跡。”江嶼蹲下觀察，“出血量不大，不是致命傷。”
陳帆用棉簽取樣，同時檢查附近地面：“沒有明顯打鬥痕跡，但茶幾邊的地毯有褶皺，像是被人踩過或絆過。”
陸琛順著血跡的方向看去，從玄關延伸到門口，然後中斷了。
“老人被從這裏帶出去了。”他說。
二樓的主臥是老人房間。床鋪淩亂，被子掀到一邊，床頭櫃上放著老花鏡、水杯和幾瓶降壓藥。拖鞋並排放著，其中一只歪倒了。
“沒有掙紮痕跡。”江嶼檢查完整個臥室，“老人應該是自己起床後，下樓，在玄關處發生某件事，出血，然後被帶走。”
“或者自己離開。”陸琛說。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後院，種著幾棵桂花樹，落葉鋪了一地。後院門虛掩著。
林薇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陸隊，我調了小區監控。16棟位置偏，門口這條路只有早上六點半有拍到一輛黑色商務車經過，車牌被遮住了。另外……昨晚十一點，小區東側圍墻的監控拍到一個人影翻墻出去，穿深色連帽衫，看不清男女。”
“翻墻？”陸琛皺眉，“昨晚下雨，拍到臉了嗎？”
“沒有，帽子壓得很低。”林薇說，“但身高大約一米七，動作利落，不像老年人。”
陸琛回到客廳，江嶼正蹲在血跡旁仔細看地毯。
“發現什麽？”
江嶼指了指地毯邊緣：“這裏有一小塊泥印，已經幹了。鞋底紋路很清晰，不是老人家的軟底拖鞋。”
他擡起頭，眼神專註：“昨晚下過雨，小區裏只有花園是泥地。有人從外面進來，留下了這個。”
陸琛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剛才路上那點擔心是多餘的。
這孩子不需要別人擔心他累不累。他天生就該在案發現場。
“去查這個鞋印。”陸琛說。
“是。”
新的一天，新的案件。窗外天色更沈了，像是又要下雨。
陸琛看了眼玄關處那攤沈默的血跡，再看江嶼蹲在地上專註工作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安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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