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雨夜的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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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雨夜的墜樓
清晨，江嶼是被手機鬧鐘叫醒的。
醒來時有些恍惚——窗外的天光比平時暗許多，隱約能聽到淅瀝的雨聲。他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該起了。
客房的門虛掩著，客廳裏有輕微的腳步聲和咖啡機工作的聲音。江嶼洗漱換好衣服出來，陸琛正端著兩杯咖啡往餐桌走。
“早。”陸琛把其中一杯遞給他，“下雨，路上可能會堵，早點出門。”
江嶼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溫度剛好。窗外雨勢不小，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今天有什麽安排？”江嶼問。
“上午整理上周案子的歸檔材料，下午……”陸琛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心微微一跳——又是值班室的號碼。
“陸隊，東城區金茂府小區有人墜樓。”值班民警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報案人稱死者是小區業主，現場初步勘查有疑點，需要刑偵支援。”
“我們馬上到。”陸琛掛斷電話，和江嶼對視一眼。
雨天的早晨，新案子來了。
二十分鐘後，陸琛的車駛入金茂府小區。這是東城區一個高檔住宅區，綠化很好，樓間距寬敞，此刻細雨蒙蒙，更顯得清冷寧靜。
3號樓底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名派出所民警撐著傘在維持秩序。圍觀群眾不多，雨天把大多數人都困在了屋裏。
陸琛和江嶼穿過警戒線，技術科的人剛到。屍體位於單元門右側的花壇邊，仰面躺著，穿著淺灰色家居服，四十歲上下的男性，面部朝上，雨水打在他臉上，眼睛睜著，凝固著驚恐的神情。
“死者周建國，42歲，住1102室。”派出所民警遞過來登記信息，“報案人是小區保安，今早六點半巡邏時發現屍體，立即報警。我們初步勘察，死者身上沒有身份證件，但通過物業核實了身份。”
“墜樓點確認了嗎？”陸琛擡頭看向樓上。
“1102室客廳窗戶敞開，樓下對應位置有輕微的擦蹭痕跡，基本可以確定是從那裏墜落的。”民警說，“但……”
他頓了頓：“窗戶離地面約30米，樓下花壇邊緣有監控死角，沒有拍到墜落瞬間。”
張猛和周寧也到了。張猛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褲腳已經濕了一半：“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證據容易被沖刷。”
“先勘查。”陸琛戴上手套，“盡量在雨變大前完成。”
沈清秋蹲在屍體旁，雨水順著她的傘沿滴落，但她全神貫註。江嶼站在旁邊協助，仔細檢查死者手部。
“手背有輕微擦傷，指甲幹凈，沒有防衛傷。”江嶼輕聲匯報，“穿著居家服，腳上沒有鞋襪。”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沈清秋擡頭，“但需要更精確的屍檢。體表除了墜落造成的損傷，沒有明顯暴力痕跡。”
“所以可能是意外墜樓？”張猛問。
陸琛沒回答，他站在花壇邊仰頭看向11樓。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清楚看到那扇敞開的窗戶。窗簾半拉著，在風中輕輕飄動。
“去樓上看看。”他說。
1102室的門虛掩著，物業經理已經等在門口。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大戶型，裝修考究，家具都是淺色系，看起來整潔有序。
“周先生是獨居。”物業經理說，“他離異三年了，沒有孩子。平時一個人住，偶爾有朋友來。昨晚沒聽說有什麽異常……”
江嶼徑直走向客廳窗戶。這是一扇落地推拉窗，配了防護欄桿，但欄桿是可開啟式的，此刻半開著，寬度足夠一個人通過。
“欄桿鎖扣完好，沒有撬痕。”江嶼仔細檢查，“開啟方式正常，說明是他自己打開的。”
陸琛環視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邊的煙灰缸裏有幾個煙頭。電視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蓋摔開了，兩節電池滾到茶幾腿邊。
“有點亂。”張猛說，“但獨居男人的家，亂也正常。”
“不對。”江嶼蹲在茶幾旁，“電視遙控器摔在地上，電池都摔出來了。如果是正常使用後隨手放下，不會摔成這樣。更像是……慌亂中碰倒的。”
陸琛目光掃過整個客廳，最後落在陽臺上。陽臺和客廳之間有一道玻璃推拉門，此刻關著。他推開門，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都已幹透。
“周建國昨晚幾點回家的？”陸琛問。
物業經理翻了翻記錄：“昨晚六點半，監控拍到他進單元門。之後沒見他出去。”
“訪客呢？”
“七點左右有位男性訪客，登記信息說是周先生的朋友，姓孫。”物業經理說，“八點二十分離開。”
陸琛看向林薇。林薇會意，立即開始查訪客身份。
江嶼在臥室裏發現了更多信息。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打開的藥瓶，是安眠藥。旁邊有個記事本，翻開的那頁寫著幾行字：
「3個月了，還是睡不著」
「他說今晚來找我談，談什麽？還有什麽可談的」
「也許當初不該離婚」
字跡潦草，墨跡有被水漬暈開的痕跡——可能是昨晚寫完後沒關窗，雨飄進來打濕了。
“離婚……”江嶼把記事本拍照存檔，“前妻？”
“查一下周建國的婚姻狀況。”陸琛說，“還有，找那個姓孫的訪客。”
技術科開始系統勘查。陳帆在地板縫隙提取到少量泥土，成分析顯示與小區花園土壤成分一致，但周建國的鞋底很幹凈。陸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如果是自殺，”他慢慢說，“為什麽要打開防護欄桿？推開欄桿需要兩只手，然後還要跨過去。對於一個決心跳樓的人來說，不嫌太麻煩嗎？”
“如果是他殺，”江嶼接話，“兇手怎麽離開的？門鎖完好，沒有強行闖入痕跡。如果兇手是孫姓訪客，他八點二十就離開了，而死亡時間在十一點以後。”
“中間有三個小時空窗期。”張猛撓頭，“難道是周建國自己打開欄桿想透氣，不小心失足？可防護欄桿的高度到成年人腰部，正常站立很難翻下去。”
雨越下越大，拍打著窗戶。案件剛開始，疑點卻像雨絲一樣密集。
上午十點，市局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死者周建國，42歲，前地產公司高管，三年前離婚，目前獨居，無業但有積蓄。孫姓訪客身份確認——孫偉，周建國前妻陳蓉的表弟。
“孫偉昨晚七點去周建國家，八點二十離開。”林薇調出監控截圖，“監控拍到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據他說是給周建國送老家特產。”
“陳蓉呢？”陸琛問。
林薇調取資料：“陳蓉，39歲，離婚後沒有再婚，目前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兩人離婚原因據親友說是性格不合，沒有激烈沖突。”
周寧看著記事本照片：“‘他說今晚來找我談’——這個‘他’是誰？孫偉，還是陳蓉本人？”
“查一下昨晚陳蓉的行蹤。”陸琛說。
林薇敲擊鍵盤：“陳蓉昨晚七點半出門，去了一家咖啡館，八點五十離開，九點半回到自己住處。她獨居，之後沒有出門記錄。”
“她有時間作案嗎？”張猛算時間，“九點半回家，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作案……理論上可行，但沒有證據。”
“等等。”江嶼盯著電腦屏幕，“咖啡館的監控拍到陳蓉對面有人。”
林薇放大畫面。咖啡館燈光柔和，陳蓉坐在靠窗位置，對面坐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背對攝像頭，看不清臉。
“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麽從咖啡館出來就回家了？”江嶼說，“如果他們是夫妻離婚後見面談事，為什麽表弟先去了周建國家，前妻又在咖啡館見另一個男人？”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把孫偉請來。”陸琛說。
下午兩點，孫偉再次來到市局。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得知周建國死了，他表情驚訝，但江嶼註意到——驚訝裏似乎少了點什麽。
“你昨晚去周建國家送特產？”陸琛問。
“對，我老家寄來的臘腸，姐姐讓我送點給他。”孫偉說，“雖然他們離婚了，但畢竟夫妻一場，有來往也正常。”
“周建國當時狀態怎麽樣？”
孫偉想了想：“還行吧，就是看著挺疲憊的。他說失眠，一直在吃藥。我們聊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就走了。”
“聊什麽了？”
“就……他問我姐最近怎麽樣，我說挺好的。他嘆了口氣，說當初是自己不對。”孫偉頓了頓，“然後就沒話了。”
江嶼忽然問：“孫先生，你昨晚離開後，還見過你姐嗎？”
孫偉臉色微微一變：“見過……我去她家坐了坐。”
“幾點到幾點？”
“八點四十左右到，九點二十離開。”孫偉說，“然後我就回家了。”
林薇調取陳蓉住處的監控——八點四十二分，孫偉進入單元門；九點十八分，他離開。時間對得上。
但陳蓉九點半出門去咖啡館，見那個神秘男人。孫偉知道這件事嗎？
“你姐昨晚還去了別的地方，你知道嗎？”陸琛問。
孫偉沈默了幾秒：“知道。她去見周建國的心理醫生。”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心理醫生？”陸琛追問。
“姓杜，叫杜明遠。”孫偉說，“周建國離婚後一直在他那裏做心理咨詢，有兩年多了。我姐說想了解周建國的真實心理狀態，就約杜醫生聊聊。”
周寧快速查詢：“杜明遠，38歲，註冊心理咨詢師，私人執業。診所在城南，昨晚閉店時間是晚上十點。陳蓉和他約的是九點半咖啡館見面。”
“周建國死了，他前妻去問他的心理醫生？”張猛皺眉，“這時間點……”
林薇已經開始調取杜明遠的資料。陸琛站起身：“聯系杜明遠，請他配合調查。另外，陳蓉那邊也再問一次。”
江嶼坐在座位上，盯著白板上的時間線。六點半周建國回家，七點孫偉來訪，八點二十孫偉離開，八點四十到九點二十孫偉在陳蓉家，九點半到八點五十陳蓉見杜明遠，十一點到一點周建國墜樓。
每個人似乎都有時間證明，但每個人又似乎都有秘密。
“那個打開的藥瓶。”江嶼忽然說，“記事本上的字被雨水暈開——說明昨晚周建國開窗時，窗戶已經開了多久？”
陸琛看向他。
“如果窗戶是昨晚十一點以後才開的，那幾點前寫的字，應該不會被雨打濕。”江嶼說，“墨跡暈開的程度，說明雨至少下了半小時以上。”
“昨晚雨是十點開始下的。”林薇立即調取天氣記錄，“持續到淩晨兩點。”
“所以，周建國至少在十點半之前就打開了窗戶。”江嶼說，“但他死亡時間是十一點以後——他在敞開的窗戶邊，待了至少半小時，才墜樓。”
這個分析讓所有人沈默。
“如果是自殺，他為什麽要等？”江嶼輕聲說，“站在敞開的窗前半小時，他在想什麽？還是在等什麽人？”
窗外雨漸漸停了，但會議室裏的氣氛依然凝重。
陸琛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照片和時間線。每一個案件都像拼圖，現在碎片已經散落一地，只差最關鍵的那一塊。
“明天繼續。”他看了眼時間，“今晚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把杜明遠和幾個關鍵證人再走一遍。”
眾人陸續離開。江嶼還坐在座位上，盯著白板。
陸琛走過去：“想什麽呢？”
“我在想周建國記事本上那句話。”江嶼擡起頭，“‘他說今晚來找我談，談什麽？還有什麽可談的’——這個‘他’，會不會不是孫偉，也不是陳蓉，而是……”
“杜明遠。”陸琛接話。
江嶼點頭：“心理醫生和病人有保密協議，但病人死後呢？陳蓉為什麽急著見杜明遠？她想問什麽？”
陸琛沈默片刻：“明天查杜明遠的時候，重點問他昨晚和周建國的聯系。”
“嗯。”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又一個案子，又一場和真相賽跑的開始。
但這次，他們似乎已經跑在了正確的賽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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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有些恍惚——窗外的天光比平時暗許多，隱約能聽到淅瀝的雨聲。他看了眼時間，六點五十，該起了。
客房的門虛掩著，客廳裏有輕微的腳步聲和咖啡機工作的聲音。江嶼洗漱換好衣服出來，陸琛正端著兩杯咖啡往餐桌走。
“早。”陸琛把其中一杯遞給他，“下雨，路上可能會堵，早點出門。”
江嶼接過咖啡抿了一口，溫度剛好。窗外雨勢不小，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輪廓。
“今天有什麽安排？”江嶼問。
“上午整理上周案子的歸檔材料，下午……”陸琛話沒說完，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眉心微微一跳——又是值班室的號碼。
“陸隊，東城區金茂府小區有人墜樓。”值班民警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報案人稱死者是小區業主，現場初步勘查有疑點，需要刑偵支援。”
“我們馬上到。”陸琛掛斷電話，和江嶼對視一眼。
雨天的早晨，新案子來了。
二十分鐘後，陸琛的車駛入金茂府小區。這是東城區一個高檔住宅區，綠化很好，樓間距寬敞，此刻細雨蒙蒙，更顯得清冷寧靜。
3號樓底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名派出所民警撐著傘在維持秩序。圍觀群眾不多，雨天把大多數人都困在了屋裏。
陸琛和江嶼穿過警戒線，技術科的人剛到。屍體位於單元門右側的花壇邊，仰面躺著，穿著淺灰色家居服，四十歲上下的男性，面部朝上，雨水打在他臉上，眼睛睜著，凝固著驚恐的神情。
“死者周建國，42歲，住1102室。”派出所民警遞過來登記信息，“報案人是小區保安，今早六點半巡邏時發現屍體，立即報警。我們初步勘察，死者身上沒有身份證件，但通過物業核實了身份。”
“墜樓點確認了嗎？”陸琛擡頭看向樓上。
“1102室客廳窗戶敞開，樓下對應位置有輕微的擦蹭痕跡，基本可以確定是從那裏墜落的。”民警說，“但……”
他頓了頓：“窗戶離地面約30米，樓下花壇邊緣有監控死角，沒有拍到墜落瞬間。”
張猛和周寧也到了。張猛撐著一把黑色大傘，褲腳已經濕了一半：“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證據容易被沖刷。”
“先勘查。”陸琛戴上手套，“盡量在雨變大前完成。”
沈清秋蹲在屍體旁，雨水順著她的傘沿滴落，但她全神貫註。江嶼站在旁邊協助，仔細檢查死者手部。
“手背有輕微擦傷，指甲幹凈，沒有防衛傷。”江嶼輕聲匯報，“穿著居家服，腳上沒有鞋襪。”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之間。”沈清秋擡頭，“但需要更精確的屍檢。體表除了墜落造成的損傷，沒有明顯暴力痕跡。”
“所以可能是意外墜樓？”張猛問。
陸琛沒回答，他站在花壇邊仰頭看向11樓。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能清楚看到那扇敞開的窗戶。窗簾半拉著，在風中輕輕飄動。
“去樓上看看。”他說。
1102室的門虛掩著，物業經理已經等在門口。這是一套三室兩廳的大戶型，裝修考究，家具都是淺色系，看起來整潔有序。
“周先生是獨居。”物業經理說，“他離異三年了，沒有孩子。平時一個人住，偶爾有朋友來。昨晚沒聽說有什麽異常……”
江嶼徑直走向客廳窗戶。這是一扇落地推拉窗，配了防護欄桿，但欄桿是可開啟式的，此刻半開著，寬度足夠一個人通過。
“欄桿鎖扣完好，沒有撬痕。”江嶼仔細檢查，“開啟方式正常，說明是他自己打開的。”
陸琛環視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邊的煙灰缸裏有幾個煙頭。電視遙控器掉在地上，電池蓋摔開了，兩節電池滾到茶幾腿邊。
“有點亂。”張猛說，“但獨居男人的家，亂也正常。”
“不對。”江嶼蹲在茶幾旁，“電視遙控器摔在地上，電池都摔出來了。如果是正常使用後隨手放下，不會摔成這樣。更像是……慌亂中碰倒的。”
陸琛目光掃過整個客廳，最後落在陽臺上。陽臺和客廳之間有一道玻璃推拉門，此刻關著。他推開門，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都已幹透。
“周建國昨晚幾點回家的？”陸琛問。
物業經理翻了翻記錄：“昨晚六點半，監控拍到他進單元門。之後沒見他出去。”
“訪客呢？”
“七點左右有位男性訪客，登記信息說是周先生的朋友，姓孫。”物業經理說，“八點二十分離開。”
陸琛看向林薇。林薇會意，立即開始查訪客身份。
江嶼在臥室裏發現了更多信息。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打開的藥瓶，是安眠藥。旁邊有個記事本，翻開的那頁寫著幾行字：
「3個月了，還是睡不著」
「他說今晚來找我談，談什麽？還有什麽可談的」
「也許當初不該離婚」
字跡潦草，墨跡有被水漬暈開的痕跡——可能是昨晚寫完後沒關窗，雨飄進來打濕了。
“離婚……”江嶼把記事本拍照存檔，“前妻？”
“查一下周建國的婚姻狀況。”陸琛說，“還有，找那個姓孫的訪客。”
技術科開始系統勘查。陳帆在地板縫隙提取到少量泥土，成分析顯示與小區花園土壤成分一致，但周建國的鞋底很幹凈。陸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
“如果是自殺，”他慢慢說，“為什麽要打開防護欄桿？推開欄桿需要兩只手，然後還要跨過去。對於一個決心跳樓的人來說，不嫌太麻煩嗎？”
“如果是他殺，”江嶼接話，“兇手怎麽離開的？門鎖完好，沒有強行闖入痕跡。如果兇手是孫姓訪客，他八點二十就離開了，而死亡時間在十一點以後。”
“中間有三個小時空窗期。”張猛撓頭，“難道是周建國自己打開欄桿想透氣，不小心失足？可防護欄桿的高度到成年人腰部，正常站立很難翻下去。”
雨越下越大，拍打著窗戶。案件剛開始，疑點卻像雨絲一樣密集。
上午十點，市局會議室。
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死者周建國，42歲，前地產公司高管，三年前離婚，目前獨居，無業但有積蓄。孫姓訪客身份確認——孫偉，周建國前妻陳蓉的表弟。
“孫偉昨晚七點去周建國家，八點二十離開。”林薇調出監控截圖，“監控拍到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據他說是給周建國送老家特產。”
“陳蓉呢？”陸琛問。
林薇調取資料：“陳蓉，39歲，離婚後沒有再婚，目前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兩人離婚原因據親友說是性格不合，沒有激烈沖突。”
周寧看著記事本照片：“‘他說今晚來找我談’——這個‘他’是誰？孫偉，還是陳蓉本人？”
“查一下昨晚陳蓉的行蹤。”陸琛說。
林薇敲擊鍵盤：“陳蓉昨晚七點半出門，去了一家咖啡館，八點五十離開，九點半回到自己住處。她獨居，之後沒有出門記錄。”
“她有時間作案嗎？”張猛算時間，“九點半回家，十一點到淩晨一點作案……理論上可行，但沒有證據。”
“等等。”江嶼盯著電腦屏幕，“咖啡館的監控拍到陳蓉對面有人。”
林薇放大畫面。咖啡館燈光柔和，陳蓉坐在靠窗位置，對面坐著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背對攝像頭，看不清臉。
“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麽從咖啡館出來就回家了？”江嶼說，“如果他們是夫妻離婚後見面談事，為什麽表弟先去了周建國家，前妻又在咖啡館見另一個男人？”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把孫偉請來。”陸琛說。
下午兩點，孫偉再次來到市局。他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得知周建國死了，他表情驚訝，但江嶼註意到——驚訝裏似乎少了點什麽。
“你昨晚去周建國家送特產？”陸琛問。
“對，我老家寄來的臘腸，姐姐讓我送點給他。”孫偉說，“雖然他們離婚了，但畢竟夫妻一場，有來往也正常。”
“周建國當時狀態怎麽樣？”
孫偉想了想：“還行吧，就是看著挺疲憊的。他說失眠，一直在吃藥。我們聊了大概二十分鐘，我就走了。”
“聊什麽了？”
“就……他問我姐最近怎麽樣，我說挺好的。他嘆了口氣，說當初是自己不對。”孫偉頓了頓，“然後就沒話了。”
江嶼忽然問：“孫先生，你昨晚離開後，還見過你姐嗎？”
孫偉臉色微微一變：“見過……我去她家坐了坐。”
“幾點到幾點？”
“八點四十左右到，九點二十離開。”孫偉說，“然後我就回家了。”
林薇調取陳蓉住處的監控——八點四十二分，孫偉進入單元門；九點十八分，他離開。時間對得上。
但陳蓉九點半出門去咖啡館，見那個神秘男人。孫偉知道這件事嗎？
“你姐昨晚還去了別的地方，你知道嗎？”陸琛問。
孫偉沈默了幾秒：“知道。她去見周建國的心理醫生。”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擡起了頭。
“心理醫生？”陸琛追問。
“姓杜，叫杜明遠。”孫偉說，“周建國離婚後一直在他那裏做心理咨詢，有兩年多了。我姐說想了解周建國的真實心理狀態，就約杜醫生聊聊。”
周寧快速查詢：“杜明遠，38歲，註冊心理咨詢師，私人執業。診所在城南，昨晚閉店時間是晚上十點。陳蓉和他約的是九點半咖啡館見面。”
“周建國死了，他前妻去問他的心理醫生？”張猛皺眉，“這時間點……”
林薇已經開始調取杜明遠的資料。陸琛站起身：“聯系杜明遠，請他配合調查。另外，陳蓉那邊也再問一次。”
江嶼坐在座位上，盯著白板上的時間線。六點半周建國回家，七點孫偉來訪，八點二十孫偉離開，八點四十到九點二十孫偉在陳蓉家，九點半到八點五十陳蓉見杜明遠，十一點到一點周建國墜樓。
每個人似乎都有時間證明，但每個人又似乎都有秘密。
“那個打開的藥瓶。”江嶼忽然說，“記事本上的字被雨水暈開——說明昨晚周建國開窗時，窗戶已經開了多久？”
陸琛看向他。
“如果窗戶是昨晚十一點以後才開的，那幾點前寫的字，應該不會被雨打濕。”江嶼說，“墨跡暈開的程度，說明雨至少下了半小時以上。”
“昨晚雨是十點開始下的。”林薇立即調取天氣記錄，“持續到淩晨兩點。”
“所以，周建國至少在十點半之前就打開了窗戶。”江嶼說，“但他死亡時間是十一點以後——他在敞開的窗戶邊，待了至少半小時，才墜樓。”
這個分析讓所有人沈默。
“如果是自殺，他為什麽要等？”江嶼輕聲說，“站在敞開的窗前半小時，他在想什麽？還是在等什麽人？”
窗外雨漸漸停了，但會議室裏的氣氛依然凝重。
陸琛站在白板前，看著那些照片和時間線。每一個案件都像拼圖，現在碎片已經散落一地，只差最關鍵的那一塊。
“明天繼續。”他看了眼時間，“今晚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把杜明遠和幾個關鍵證人再走一遍。”
眾人陸續離開。江嶼還坐在座位上，盯著白板。
陸琛走過去：“想什麽呢？”
“我在想周建國記事本上那句話。”江嶼擡起頭，“‘他說今晚來找我談，談什麽？還有什麽可談的’——這個‘他’，會不會不是孫偉，也不是陳蓉，而是……”
“杜明遠。”陸琛接話。
江嶼點頭：“心理醫生和病人有保密協議，但病人死後呢？陳蓉為什麽急著見杜明遠？她想問什麽？”
陸琛沈默片刻：“明天查杜明遠的時候，重點問他昨晚和周建國的聯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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