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鑰匙的疑雲

關燈
第70章 鑰匙的疑雲

下午兩點,市局刑偵支隊會議室裏的氣氛比上午更凝重了。

沈清秋的屍檢報告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氯化鉀的發現讓案件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從疑似自殺,變成了極有可能的謀殺。

“氯化鉀是嚴格管控的化學試劑,普通人很難弄到。”陸琛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經列出了所有疑點,“能拿到這種試劑的人,要麽有特殊渠道,要麽有相關職業背景。”

林薇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我查了王明遠的社會關系。他的職業是自由文案策劃,主要接一些網絡平臺的活兒。最近三個月收入明顯下降,信用卡和網貸都有逾期記錄。”

“債務糾紛?”張猛問。

“欠款總額大概五萬左右,不算特別多。”林薇說,“但對他這種收入不穩定的人來說,壓力應該不小。我聯系了幾個債權人,都說最近在催債,但沒人承認用過激手段。”

周寧翻看著王明遠的社交媒體記錄:“他的心理狀態確實很差。最近兩個月發了十七條消極動態,提到了‘被世界拋棄’、‘活著沒意思’之類的話。但奇怪的是,這些動態的發布時間都很規律——都是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

“規律?”江嶼捕捉到這個細節,“抑郁癥患者的情緒波動通常是隨機的,不太會固定時間發作。”

“除非……”周寧推了推眼鏡,“這些動態不是他真實情緒的即時表達,而是有意為之的‘鋪墊’。”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有人用他的賬號發了這些?”陳帆猜測。

“或者,”陸琛看著白板上王明遠的照片,“是他自己發的,但目的是給別人看——給某個特定的人看,營造出自己要自殺的假象。”

“然後那個人就真的殺了他?”張猛皺眉,“這太繞了吧?”

“不一定。”江嶼忽然開口,“也許王明遠確實有自殺傾向,也做了一些準備。但有人利用這一點,加速或者改變了他的死亡方式。”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陷入思考。

沈清秋這時補充道:“還有一個細節。我在王明遠的指甲縫裏提取到了少量纖維,顏色是深灰色,材質像是某種工作服的布料。”

“工作服?”陸琛轉身,“什麽行業的工作服?”

“還需要進一步化驗,但初步判斷是工業防靜電服的面料。”沈清秋說,“化工、電子、制藥等行業可能會用到。”

“化工……”陸琛若有所思,“能接觸到氯化鉀的行業。”

線索開始慢慢匯聚。

“鑰匙呢?”江嶼問,“現場門窗反鎖,如果是他殺,兇手要麽有鑰匙,要麽用了特殊手法。”

林薇調出一份資料:“我查了王明遠住所的鑰匙情況。他租的這間房子,房東手裏有備用鑰匙。另外,他一個月前因為忘帶鑰匙叫過開鎖公司。還有……”

她頓了頓:“他前女友李靜那裏也有一把鑰匙。兩人半年前分手,但李靜說鑰匙早就還了。”

“前女友?”張猛眼睛一亮,“感情糾紛?”

“需要核實。”陸琛說,“林薇,聯系李靜。張猛,你去開鎖公司查記錄。江嶼,你跟我去見房東。”

分工明確,大家立刻行動。

陸琛和江嶼開車前往房東家。房東住在同一個小區,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趙。聽說租客死了,趙老太太嚇得臉色發白。

“王先生怎麽會……怎麽會死呢?”趙老太太手發抖,“他挺安靜的一個人,從來不惹事,房租也按時交……”

“趙阿姨,您別緊張。”陸琛語氣溫和,“我們就是了解一下情況。王明遠租您的房子多久了?”

“快兩年了。”趙老太太回憶,“一開始簽了一年合同,到期後又續了一年。他說這裏離市區近,上班方便。”

“您有他房子的備用鑰匙嗎?”

“有有有,一直放在我這裏。”趙老太太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鐵盒子,裏面有幾把鑰匙,“但我從來沒私自進去過。我們做房東的,要尊重租客隱私。”

江嶼註意到盒子裏除了502的鑰匙,還有其他幾把:“這些是……”

“哦,這棟樓好幾戶都是我的房子。”趙老太太說,“我老伴去世早,就靠收點租金過日子。”

“鑰匙一直放在這裏?有沒有別人動過?”

“應該沒有……”趙老太太想了想,“不過我孫女上周末來玩,可能翻過這個盒子。小孩子好奇,但我就訓了她幾句,沒太在意。”

“您孫女多大了?”

“八歲。”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八歲的孩子,不太可能參與覆雜的謀殺案。

“趙阿姨,”江嶼問,“最近有沒有什麽陌生人來找過王明遠?或者,您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進出這棟樓?”

趙老太太皺眉想了想:“好像……上周三晚上,我看到一個男的從3號樓出來,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臉。當時天黑了,我也沒太在意。”

“深藍色工作服?”江嶼追問,“什麽樣的?有沒有什麽標志?”

“就是普通的工作服,像廠裏工人穿的那種。至於標志……”趙老太太努力回憶,“好像胸口有個什麽圖案,但太遠了看不清。”

陸琛記下這個信息:“謝謝您。如果想起什麽細節,隨時聯系我們。”

離開趙老太太家,兩人回到車上。

“深藍色工作服,和死者指甲裏的纖維顏色吻合。”江嶼說,“如果這個人就是兇手,他可能上周三就去過王明遠家。”

“但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陸琛發動車子,“如果他是兇手,為什麽要提前去?踩點?還是……”

“還是去下毒?”江嶼推測,“氯化鉀如果少量多次下毒,也可能致死。但屍檢顯示胃裏有大量安眠藥和酒精,氯化鉀的劑量似乎不大。”

“所以可能是混合作用。”陸琛皺眉,“先用氯化鉀讓他虛弱,再強迫他服用安眠藥和酒,制造自殺假象。”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沈默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兇手不僅殘忍,而且心思縝密。

回到市局,張猛那邊也有收獲。

“開鎖公司記錄顯示,一個月前王明遠確實叫過開鎖服務。”張猛匯報,“但開鎖師傅說,當時門鎖完好,就是王明遠自己忘帶鑰匙了。開鎖過程很快,師傅確認是王明遠本人叫的服務,身份證都核驗過。”

“所以鑰匙這條線……”林薇說,“目前看只有房東和前女友有可能拿到鑰匙。但房東年紀大了,孫女才八歲;前女友李靜我已經聯系上了,她願意過來配合調查。”

下午四點,李靜來到市局。她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女人,穿著得體,但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我和明遠分手半年了。”李靜坐在詢問室裏,聲音沙啞,“分手是我提的,因為他一直頹廢不振,我說想結婚,他說他給不了我未來……但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死。”

“你們分手後還有聯系嗎?”陸琛問。

“偶爾。”李靜擦擦眼淚,“上個月他找我借過錢,說接不到活兒,房租要交了。我借了他三千,但跟他說這是最後一次。”

“他當時狀態怎麽樣?”

“很糟糕。”李靜回憶,“瘦了很多,眼睛裏有血絲。我說讓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他說看了也沒用。”

江嶼輕聲問:“李小姐,你那裏還有他家的鑰匙嗎?”

“早就還了。”李靜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分手那天我就還給他了,他還拍了這張照片發給我,說‘從此兩清’。”

照片上是一把鑰匙放在桌上,背景確實是王明遠家的茶幾。

“你最近去過他家嗎?”陸琛問。

“沒有。”李靜搖頭,“分手後就沒去過。上周他發信息說想見我,但我拒絕了。我說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糾纏。”

“上周幾?”

“周三。”李靜說,“就是上周三晚上。”

周三——和趙老太太看到穿工作服男人的時間吻合。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如果李靜沒說謊,那周三晚上去找王明遠的,很可能就是那個穿工作服的男人。

送走李靜,團隊再次匯總信息。

“目前來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是關鍵嫌疑人。”陸琛在白板上寫下這個特征,“他能弄到氯化鉀,可能從事化工相關行業。周三晚上去找過王明遠,昨晚王明遠死亡時,他很可能也在現場。”

“但動機呢?”張猛問,“王明遠一個自由職業者,怎麽會和化工廠的人結仇?”

“債務。”林薇說,“我重新查了王明遠的債務,發現他除了正規網貸,還可能借了高利貸。但這條線很隱蔽,需要深入查。”

“查。”陸琛果斷下令,“另外,調取小區和周邊道路監控,找穿深藍色工作服的人。化工園區離這裏不遠,排查附近化工廠的員工。”

任務分配下去,大家再次忙碌起來。

窗外天色漸暗,冬日的夜晚來得早。會議室裏燈火通明,鍵盤聲、討論聲、電話鈴聲交織在一起。

江嶼坐在電腦前,一遍遍看著現場照片。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張頸部勒痕的特寫上,忽然想起什麽。

“陸琛,”他擡起頭,“如果兇手用繩子勒過死者,為什麽痕跡這麽淺?除非……”

“除非他勒的時候,死者已經沒什麽力氣反抗了。”陸琛接話,“或者,勒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控制。”

“控制……”江嶼若有所思,“強迫他服藥喝酒?”

“有可能。”陸琛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上的照片,“等沈清秋的詳細屍檢報告吧。也許她能告訴我們更多。”

江嶼點點頭,繼續工作。陸琛站在他身後,能聞到年輕人身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他想起昨晚江嶼穿著他睡衣的樣子,想起今早一起吃早餐的溫馨。

但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現在,破案是第一位的。

“累了就休息會兒。”陸琛拍拍江嶼的肩,“我去買咖啡。”

“我跟你一起去。”江嶼站起身。

兩人走出會議室,走廊裏安靜許多。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這個案子,”江嶼輕聲說,“比看上去覆雜。”

“每個案子都覆雜。”陸琛說,“人心永遠比現場更覆雜。”

電梯裏,鏡面墻壁映出兩人的身影。陸琛看著鏡子裏並肩而站的他們,忽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人陪在身邊,一起面對這些覆雜的案件,是件很好的事。

咖啡買回來,會議室裏依然忙碌。案件還在繼續,真相還藏在迷霧中。

但至少,他們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