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臨時辦公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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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臨時辦公點
晚上七點，溫泉山莊的一間會議室被緊急改造成了臨時辦案中心。
長條桌上擺著幾臺筆記本電腦，白板上貼著現場照片和初步的時間線，角落堆著勘查箱和物證袋。窗外夜色濃重，山風呼嘯，但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嚴肅。
刑警隊和技術科的人已經到了。技術科的李科長正在指揮手下架設設備，看到陸琛進來，點頭示意：“陸隊，現場照片和初步勘查報告已經傳過來了。沈法醫跟車去了派出所，那邊有臨時解剖室，她會在那裏進行屍檢。”
“辛苦。”陸琛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經貼了劉文斌墜崖現場的照片。
江嶼跟在陸琛身後，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他的表情專註，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大家聽一下。”陸琛拍拍手，會議室裏安靜下來，“雖然我們在休假期間，但案件發生在眼前，必須按程序處理。張猛，你來介紹一下目前掌握的情況。”
張猛走到白板前：“死者劉文斌，32歲，自由攝影師，今天下午兩點十分辦理入住，住312房間。根據前臺和監控記錄，他入住後沒有離開山莊，下午三點半左右獨自前往後山觀景臺。發現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分，服務員例行打掃時看到屍體。”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陸琛問。
李科長接話：“根據屍溫和現場環境，沈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下午四點左右，前後誤差不超過二十分鐘。也就是在服務員發現前三十分鐘到五十分鐘之間。”
“觀景臺當時有其他游客嗎？”江嶼問。
林薇調出監控記錄：“後山入口有監控，但觀景臺本身沒有。從下午三點到四點四十分，共有七批游客進入後山區域，但不確定是否都去了觀景臺。已經安排人逐一聯系核實。”
周寧看著死者的登記照片——一張普通的面孔，眉眼間帶著疲憊：“經理說死者入住時情緒不佳。我看了前臺監控，他確實表情低落，辦理手續時幾乎沒有說話。”
“一個人來溫泉山莊散心，情緒低落……”張猛摸著下巴，“有自殺傾向？”
“不能排除。”陸琛說，“但現場有疑點。陳帆，你那邊有什麽發現？”
陳帆站起來，手裏拿著證物袋：“在觀景臺圍欄破損處提取到了衣物纖維，顏色深藍，與死者所穿外套顏色一致。另外，在距離圍欄兩米的地面上，發現了幾處模糊的腳印，鞋底花紋與死者鞋底吻合。”
“只有死者的腳印？”陸琛追問。
“現場腳印很亂，被其他游客踩過。但靠近圍欄破損處的幾個相對清晰的腳印，都是死者的。”陳帆推了推眼鏡，“不過……有一個細節很奇怪。”
他調出照片放大：“你們看圍欄破損的高度和角度。如果是意外滑倒撞斷圍欄，沖擊點應該在腰部，身體前傾。但破損處的高度顯示，撞擊點更接近肩背位置，而且是從內向外斷裂。”
江嶼走到白板前，用手指模擬：“意思是……更像是死者背對懸崖，身體後仰撞斷了圍欄？或者……”
“或者是被人從背後推下去時撞斷的。”陸琛接話，“但如果是自殺，也有可能故意後仰跳下。”
會議室裏沈默了片刻。窗外的風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那個U盤呢？”陸琛問。
技術科的小王舉手：“正在破解密碼。U盤有加密，需要點時間。”
“盡快。”陸琛說，“另外，聯系上死者家屬了嗎？”
林薇搖頭：“妻子陳悅電話還是關機。已經聯系了她工作的單位——市圖書館，那邊說她今天請假了，沒去上班。我們的人正在去她家的路上。”
陸琛看了看表：“這樣，分工行動。張猛，你帶兩個人去死者入住房間勘查，仔細檢查他的個人物品。林薇，繼續查劉文斌的社會關系和近期動態，特別是網絡社交賬號。周寧，你負責和已經聯系上的游客談話，了解他們下午在後山看到的情況。陳帆，配合技術科做現場痕跡的深入分析。”
“是！”
“江嶼，”陸琛轉過頭，“你跟我去觀景臺再看一遍。天黑了，有些細節白天可能沒註意到。”
“好。”
兩人穿上外套，拿上強光手電，再次向後山走去。山路沒有路燈，只有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劃出光柱。寒風刺骨，江嶼下意識地緊了緊圍巾。
陸琛走在他前面半步，有意無意地替他擋著風：“冷嗎？”
“不冷。”江嶼說，“外套很暖和。”
他說的是陸媽媽送的那件羽絨服。陸琛聽了，嘴角微揚：“我媽眼光不錯。”
觀景臺周圍拉著警戒線，派出所的民警在值守。見到陸琛，民警敬禮：“陸隊，現場保持原樣，沒人動過。”
“辛苦了。”陸琛和江嶼戴上鞋套和手套，再次進入現場。
強光手電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夜晚的山林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
江嶼蹲在圍欄破損處，手電光仔細掃過每一寸木料：“陸琛，你看這裏。”
陸琛走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在斷裂的木茬邊緣，有一處很淺的劃痕，顏色比其他地方深。
“像是什麽硬物刮擦的痕跡。”江嶼從勘查箱裏取出放大鏡，“不是木頭自然斷裂會形成的。”
陸琛也蹲下來，兩人頭幾乎挨在一起。江嶼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山莊提供的檸檬草味道，混在山間清冷的空氣中，意外地好聞。
“拍照取證。”陸琛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沈。
江嶼點頭，拿出相機多角度拍攝。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
拍完照，江嶼站起身，忽然晃了一下——蹲得太久，腿麻了。
陸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江嶼穩住身形，耳根微熱：“謝謝。”
“慢慢活動一下。”陸琛沒立刻松手，等江嶼站穩才放開，“別急，仔細看。”
兩人繼續勘查。江嶼沿著觀景臺邊緣慢慢走，手電光照過每一塊木板。走到東北角時，他忽然停下：“這裏有東西。”
在木板縫隙裏，卡著一枚小小的金屬扣，像是從什麽飾品上掉下來的。金屬扣是銀色的，形狀像一片葉子，做工精致。
“不會是游客掉的吧？”江嶼小心地用鑷子夾起來。
“先收著。”陸琛說，“回去讓陳帆檢查。”
勘查完現場，兩人往回走。山路漆黑，陸琛很自然地牽住江嶼的手腕：“跟著我，別踩空。”
江嶼的手腕被溫熱的手掌圈住，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沒掙脫，只是低聲說：“我看得見……”
“看得見也牽著。”陸琛說得很自然，“安全第一。”
回到山莊會議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大家各自有了進展。
張猛從死者房間回來了：“劉文斌的房間很整潔，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裏面就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和攝影器材。沒有發現遺書之類的。但他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裏面是他和妻子的合照。”
“照片上兩人看起來怎麽樣？”周寧問。
“很親密，笑得很開心。”張猛說，“但相框邊緣有反覆擦拭的痕跡，像是經常拿起來看。”
林薇那邊有了突破：“我查到了劉文斌的社交媒體賬號。他最近一個月發的動態都很消極，提到了‘失去靈感’、‘對不起家人’之類的話。三天前，他發了一條模糊的動態：‘也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自殺傾向明顯。”周寧沈吟，“但他妻子知道嗎？為什麽關機失聯？”
這時，技術科的小王興奮地喊：“U盤密碼破解了！裏面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最後的告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
U盤裏只有一個文本文件，打開後，是劉文斌寫的一封長信。
「如果有一天你們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對不起，悅悅，我撐不下去了。這半年，我像個廢人一樣，拍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作品。看著你每天辛苦工作養活這個家，我卻連基本的生活費都給不了……」
信很長，充滿了自責和絕望。劉文斌詳細描述了自己作為攝影師遭遇創作瓶頸，接不到工作，經濟壓力巨大，覺得拖累了妻子。
「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但那些藥只讓我更麻木。悅悅，你那麽好，不該跟著我受苦。我走了，你還能重新開始。櫃子裏有份保險單，受益人是你，算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信的最後，他寫道：「我選了溫泉山莊，這裏安靜，風景好。看一次日出，然後就離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看來……確實是自殺。”張猛嘆了口氣，“又一個被生活壓垮的人。”
但陸琛皺眉盯著屏幕：“如果決定自殺，為什麽還要把U盤帶在身上？放在房間不就好了？”
“也許……想被人發現？”江嶼輕聲說，“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苦衷？”
“可能。”周寧點頭，“很多自殺者都有這種矛盾心理，既想結束痛苦，又希望有人理解自己的痛苦。”
這時，陸琛的手機響了。是沈清秋從派出所打來的。
“陸琛，屍檢初步結果。”沈清秋的聲音冷靜清晰，“死者確實死於高處墜落，全身多處骨折，內臟破裂，符合墜崖特征。死亡時間下午四點左右。但有一個發現——死者左手腕有一道很淺的割傷，是舊傷，愈合了大約兩周。”
“割腕？”
“對，而且是試切傷——自殺未遂常見的傷痕，在致命傷附近反覆試探留下的淺表傷口。”沈清秋說，“這說明他至少兩周前就有過自殺行為，但沒成功。”
陸琛開了免提，所有人都能聽到。
“另外，”沈清秋繼續說，“死者胃內容物檢測出高濃度的抗抑郁藥物，遠超正常治療劑量。我查了他的就醫記錄，他確實有抑郁癥病史，但處方藥劑量不應該這麽高。”
“藥物過量？”江嶼問。
“有可能，但不一定是故意的。”沈清秋說，“抑郁癥患者有時會忘記自己吃過藥，重覆服用。不過結合現場情況，我更傾向於這是自殺計劃的一部分——服藥後去觀景臺，等藥效發作時墜崖。”
電話掛斷後，會議室裏又是一陣沈默。
案件似乎很清楚了：一個飽受抑郁癥折磨的攝影師，經濟壓力大，創作遇到瓶頸，多次自殺未遂後，最終選擇在風景優美的溫泉山莊結束生命。
但陸琛盯著白板上的現場照片，總覺得哪裏不對。
“明天天亮後，再去一次觀景臺。”他說，“有些細節，白天看得更清楚。”
“陸隊，”李科長說，“如果確定是自殺，我們可以把案件移交派出所處理，不用占用咱們太多時間。”
陸琛想了想，搖頭：“既然接手了，就查到底。把每個疑點都搞清楚，是對死者負責，也是對法律負責。”
他看向江嶼：“今晚先到這裏，大家輪流休息。江嶼，你去睡一會兒，明天早上跟我去現場。”
“你不休息嗎？”江嶼問。
“我等林薇把游客的詢問記錄整理完。”陸琛說，“去吧，這是命令。”
江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頭：“好，那你……別熬太晚。”
“知道。”
江嶼離開後，陸琛站在白板前，一遍遍看著現場照片。
那片葉子形狀的金屬扣，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它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窗外，夜色深沈，山莊的燈光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這個看似清晰的案件，似乎還藏著未解的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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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隊和技術科的人已經到了。技術科的李科長正在指揮手下架設設備，看到陸琛進來，點頭示意：“陸隊，現場照片和初步勘查報告已經傳過來了。沈法醫跟車去了派出所，那邊有臨時解剖室，她會在那裏進行屍檢。”
“辛苦。”陸琛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經貼了劉文斌墜崖現場的照片。
江嶼跟在陸琛身後，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資料。他的表情專註，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
“大家聽一下。”陸琛拍拍手，會議室裏安靜下來，“雖然我們在休假期間，但案件發生在眼前，必須按程序處理。張猛，你來介紹一下目前掌握的情況。”
張猛走到白板前：“死者劉文斌，32歲，自由攝影師，今天下午兩點十分辦理入住，住312房間。根據前臺和監控記錄，他入住後沒有離開山莊，下午三點半左右獨自前往後山觀景臺。發現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分，服務員例行打掃時看到屍體。”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陸琛問。
李科長接話：“根據屍溫和現場環境，沈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下午四點左右，前後誤差不超過二十分鐘。也就是在服務員發現前三十分鐘到五十分鐘之間。”
“觀景臺當時有其他游客嗎？”江嶼問。
林薇調出監控記錄：“後山入口有監控，但觀景臺本身沒有。從下午三點到四點四十分，共有七批游客進入後山區域，但不確定是否都去了觀景臺。已經安排人逐一聯系核實。”
周寧看著死者的登記照片——一張普通的面孔，眉眼間帶著疲憊：“經理說死者入住時情緒不佳。我看了前臺監控，他確實表情低落，辦理手續時幾乎沒有說話。”
“一個人來溫泉山莊散心，情緒低落……”張猛摸著下巴，“有自殺傾向？”
“不能排除。”陸琛說，“但現場有疑點。陳帆，你那邊有什麽發現？”
陳帆站起來，手裏拿著證物袋：“在觀景臺圍欄破損處提取到了衣物纖維，顏色深藍，與死者所穿外套顏色一致。另外，在距離圍欄兩米的地面上，發現了幾處模糊的腳印，鞋底花紋與死者鞋底吻合。”
“只有死者的腳印？”陸琛追問。
“現場腳印很亂，被其他游客踩過。但靠近圍欄破損處的幾個相對清晰的腳印，都是死者的。”陳帆推了推眼鏡，“不過……有一個細節很奇怪。”
他調出照片放大：“你們看圍欄破損的高度和角度。如果是意外滑倒撞斷圍欄，沖擊點應該在腰部，身體前傾。但破損處的高度顯示，撞擊點更接近肩背位置，而且是從內向外斷裂。”
江嶼走到白板前，用手指模擬：“意思是……更像是死者背對懸崖，身體後仰撞斷了圍欄？或者……”
“或者是被人從背後推下去時撞斷的。”陸琛接話，“但如果是自殺，也有可能故意後仰跳下。”
會議室裏沈默了片刻。窗外的風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那個U盤呢？”陸琛問。
技術科的小王舉手：“正在破解密碼。U盤有加密，需要點時間。”
“盡快。”陸琛說，“另外，聯系上死者家屬了嗎？”
林薇搖頭：“妻子陳悅電話還是關機。已經聯系了她工作的單位——市圖書館，那邊說她今天請假了，沒去上班。我們的人正在去她家的路上。”
陸琛看了看表：“這樣，分工行動。張猛，你帶兩個人去死者入住房間勘查，仔細檢查他的個人物品。林薇，繼續查劉文斌的社會關系和近期動態，特別是網絡社交賬號。周寧，你負責和已經聯系上的游客談話，了解他們下午在後山看到的情況。陳帆，配合技術科做現場痕跡的深入分析。”
“是！”
“江嶼，”陸琛轉過頭，“你跟我去觀景臺再看一遍。天黑了，有些細節白天可能沒註意到。”
“好。”
兩人穿上外套，拿上強光手電，再次向後山走去。山路沒有路燈，只有手電光束在黑暗中劃出光柱。寒風刺骨，江嶼下意識地緊了緊圍巾。
陸琛走在他前面半步，有意無意地替他擋著風：“冷嗎？”
“不冷。”江嶼說，“外套很暖和。”
他說的是陸媽媽送的那件羽絨服。陸琛聽了，嘴角微揚：“我媽眼光不錯。”
觀景臺周圍拉著警戒線，派出所的民警在值守。見到陸琛，民警敬禮：“陸隊，現場保持原樣，沒人動過。”
“辛苦了。”陸琛和江嶼戴上鞋套和手套，再次進入現場。
強光手電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夜晚的山林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溪流聲。
江嶼蹲在圍欄破損處，手電光仔細掃過每一寸木料：“陸琛，你看這裏。”
陸琛走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在斷裂的木茬邊緣，有一處很淺的劃痕，顏色比其他地方深。
“像是什麽硬物刮擦的痕跡。”江嶼從勘查箱裏取出放大鏡，“不是木頭自然斷裂會形成的。”
陸琛也蹲下來，兩人頭幾乎挨在一起。江嶼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山莊提供的檸檬草味道，混在山間清冷的空氣中，意外地好聞。
“拍照取證。”陸琛說，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低沈。
江嶼點頭，拿出相機多角度拍攝。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
拍完照，江嶼站起身，忽然晃了一下——蹲得太久，腿麻了。
陸琛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手掌的溫度透過衣服傳來，江嶼穩住身形，耳根微熱：“謝謝。”
“慢慢活動一下。”陸琛沒立刻松手，等江嶼站穩才放開，“別急，仔細看。”
兩人繼續勘查。江嶼沿著觀景臺邊緣慢慢走，手電光照過每一塊木板。走到東北角時，他忽然停下：“這裏有東西。”
在木板縫隙裏，卡著一枚小小的金屬扣，像是從什麽飾品上掉下來的。金屬扣是銀色的，形狀像一片葉子，做工精致。
“不會是游客掉的吧？”江嶼小心地用鑷子夾起來。
“先收著。”陸琛說，“回去讓陳帆檢查。”
勘查完現場，兩人往回走。山路漆黑，陸琛很自然地牽住江嶼的手腕：“跟著我，別踩空。”
江嶼的手腕被溫熱的手掌圈住，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沒掙脫，只是低聲說：“我看得見……”
“看得見也牽著。”陸琛說得很自然，“安全第一。”
回到山莊會議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大家各自有了進展。
張猛從死者房間回來了：“劉文斌的房間很整潔，行李不多。一個行李箱，裏面就幾件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和攝影器材。沒有發現遺書之類的。但他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裏面是他和妻子的合照。”
“照片上兩人看起來怎麽樣？”周寧問。
“很親密，笑得很開心。”張猛說，“但相框邊緣有反覆擦拭的痕跡，像是經常拿起來看。”
林薇那邊有了突破：“我查到了劉文斌的社交媒體賬號。他最近一個月發的動態都很消極，提到了‘失去靈感’、‘對不起家人’之類的話。三天前，他發了一條模糊的動態：‘也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自殺傾向明顯。”周寧沈吟，“但他妻子知道嗎？為什麽關機失聯？”
這時，技術科的小王興奮地喊：“U盤密碼破解了！裏面有一個文件夾，名字是‘最後的告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
U盤裏只有一個文本文件，打開後，是劉文斌寫的一封長信。
「如果有一天你們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對不起，悅悅，我撐不下去了。這半年，我像個廢人一樣，拍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作品。看著你每天辛苦工作養活這個家，我卻連基本的生活費都給不了……」
信很長，充滿了自責和絕望。劉文斌詳細描述了自己作為攝影師遭遇創作瓶頸，接不到工作，經濟壓力巨大，覺得拖累了妻子。
「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但那些藥只讓我更麻木。悅悅，你那麽好，不該跟著我受苦。我走了，你還能重新開始。櫃子裏有份保險單，受益人是你，算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信的最後，他寫道：「我選了溫泉山莊，這裏安靜，風景好。看一次日出，然後就離開。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看來……確實是自殺。”張猛嘆了口氣，“又一個被生活壓垮的人。”
但陸琛皺眉盯著屏幕：“如果決定自殺，為什麽還要把U盤帶在身上？放在房間不就好了？”
“也許……想被人發現？”江嶼輕聲說，“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苦衷？”
“可能。”周寧點頭，“很多自殺者都有這種矛盾心理，既想結束痛苦，又希望有人理解自己的痛苦。”
這時，陸琛的手機響了。是沈清秋從派出所打來的。
“陸琛，屍檢初步結果。”沈清秋的聲音冷靜清晰，“死者確實死於高處墜落，全身多處骨折，內臟破裂，符合墜崖特征。死亡時間下午四點左右。但有一個發現——死者左手腕有一道很淺的割傷，是舊傷，愈合了大約兩周。”
“割腕？”
“對，而且是試切傷——自殺未遂常見的傷痕，在致命傷附近反覆試探留下的淺表傷口。”沈清秋說，“這說明他至少兩周前就有過自殺行為，但沒成功。”
陸琛開了免提，所有人都能聽到。
“另外，”沈清秋繼續說，“死者胃內容物檢測出高濃度的抗抑郁藥物，遠超正常治療劑量。我查了他的就醫記錄，他確實有抑郁癥病史，但處方藥劑量不應該這麽高。”
“藥物過量？”江嶼問。
“有可能，但不一定是故意的。”沈清秋說，“抑郁癥患者有時會忘記自己吃過藥，重覆服用。不過結合現場情況，我更傾向於這是自殺計劃的一部分——服藥後去觀景臺，等藥效發作時墜崖。”
電話掛斷後，會議室裏又是一陣沈默。
案件似乎很清楚了：一個飽受抑郁癥折磨的攝影師，經濟壓力大，創作遇到瓶頸，多次自殺未遂後，最終選擇在風景優美的溫泉山莊結束生命。
但陸琛盯著白板上的現場照片，總覺得哪裏不對。
“明天天亮後，再去一次觀景臺。”他說，“有些細節，白天看得更清楚。”
“陸隊，”李科長說，“如果確定是自殺，我們可以把案件移交派出所處理，不用占用咱們太多時間。”
陸琛想了想，搖頭：“既然接手了，就查到底。把每個疑點都搞清楚，是對死者負責，也是對法律負責。”
他看向江嶼：“今晚先到這裏，大家輪流休息。江嶼，你去睡一會兒，明天早上跟我去現場。”
“你不休息嗎？”江嶼問。
“我等林薇把游客的詢問記錄整理完。”陸琛說，“去吧，這是命令。”
江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頭：“好，那你……別熬太晚。”
“知道。”
江嶼離開後，陸琛站在白板前，一遍遍看著現場照片。
那片葉子形狀的金屬扣，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它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窗外，夜色深沈，山莊的燈光在寒風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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