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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證詞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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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證詞的裂痕

清晨,趙四在市局審訊室裏顯得坐立不安。這個32歲的男人有多次盜竊前科,但面對命案指控時,眼神裏的慌張藏不住。

“趙四,知道為什麽找你嗎?”陸琛坐在他對面,江嶼在一旁記錄。

“不……不知道。”趙四低頭看著手銬,“我最近啥也沒幹。”

“10月15日晚上,你在哪?”

“在家睡覺。”

“有人證明嗎?”

“我一個人住,沒人證明。”趙四眼神飄忽,“但我真的在家睡覺。”

陸琛把現場照片推到他面前:“水庫大橋檢修通道,你的指紋在死者王建國的車門把手上。解釋一下。”

趙四的臉色瞬間蒼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現在說,算你配合調查。”江嶼的聲音平靜但清晰,“等我們查清楚了再說,性質就不一樣了。”

長時間的沈默後,趙四終於開口:“我……我只是幫忙搬東西。”

“搬什麽?幫誰搬?什麽時候?”

“10月15號晚上,強哥……就是道上的中間人,找我幫忙。”趙四聲音越來越低,“說有個急活,幫忙從一輛車上卸點零件,給五千。我就去了。”

“地點?”

“城南那個廢棄工廠。”趙四說,“到了那兒,有兩個人,開著一輛黑色豐田。讓我幫忙把車裏的東西搬到另一輛車上。具體是啥……用布包著,挺沈的,我也沒敢問。”

“那兩個人長什麽樣?”

“都戴口罩帽子,看不清。”趙四回憶,“一個高點,一個矮點。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怕人認出來。”

“王建國在嗎?”

“在……他在修車。”趙四頓了頓,“修那輛豐田的前保險杠和車燈。我看他手藝挺熟練的。”

“後來發生了什麽?”

“東西搬完,那兩個人開車走了。強哥給了我錢,也讓我走。”趙四說,“但我當時尿急,就去廠房後面上廁所。回來時……聽到爭吵聲。”

江嶼筆尖一頓:“誰在吵?”

“王建國和……和強哥。”趙四聲音發抖,“王建國說‘這活我不幹了,太危險’。強哥說‘錢都收了,由不得你’。然後……然後我就聽到打鬥聲,沒敢看,趕緊跑了。”

“你沒看到發生了什麽?”

“沒有,真的沒有!”趙四激動起來,“我第二天聽說水庫死了人,嚇壞了,知道肯定跟那晚的事有關。但我真的什麽都沒幹!”

審訊室外,團隊通過單向玻璃觀察。林薇低聲說:“他的供詞和現場情況基本吻合,但有一點問題——他說王建國和強哥爭吵,可強哥上周就因為蘇曉案被抓了,審訊記錄裏他完全沒提這事。”

“要麽趙四在撒謊,要麽強哥隱瞞了什麽。”張猛皺眉。

沈清秋推了推眼鏡:“王建國指甲縫裏的纖維,和廢棄工廠焚燒灰燼裏的纖維一致。如果趙四只是搬運工,為什麽王建國會抓扯到那些纖維?”

周寧分析趙四的微表情:“他回憶爭吵時的恐懼很真實,不像是裝的。但他可能隱瞞了部分真相,比如他看到的可能不止爭吵。”

審訊繼續進行。陸琛換了個方向:“你說東西用布包著,很沈。大概多大?多重?”

“像……像個工具箱那麽大,但更重。”趙四比劃,“兩個人擡都吃力。布是深藍色的,帆布材質。”

江嶼立刻想起王建國指甲裏的深藍色帆布纖維。如果王建國曾抓扯過那個包裹,纖維就說得通了。

“包裹裏是什麽,你真不知道?”陸琛盯著他。

趙四猶豫了:“我……我擡的時候,感覺像……金屬零件。但具體是什麽,我真的不知道。”

“強哥現在在哪,你知道吧?”

“知道……他不是被抓了嗎?”趙四小心翼翼地說,“聽說涉及什麽大案。”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看來趙四還不知道強哥已經招供了蘇曉案的事,但隱瞞了王建國這樁。

結束審訊後,團隊立即提審強哥。這個老江湖坐在審訊室裏,依然一副油滑模樣。

“又見面了,強哥。”陸琛坐下,“10月15日晚上,廢棄工廠,王建國,想起來了嗎?”

強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麽王建國?我不認識。”

“趙四已經交代了。”江嶼把筆錄推過去,“你雇他幫忙搬運,現場還有王建國在修車。需要我把趙四叫來對質嗎?”

強哥沈默了,手指不自覺地敲擊桌面。

“你涉及的案子已經夠多了。”陸琛冷靜地說,“教唆殺人、協助犯罪,再加一條命案,死刑的可能性很大。現在坦白,還能爭取。”

長時間的權衡後,強哥終於松口:“我……我只是中間人。有人找我,說要處理一輛車,找個可靠的維修工。我介紹了王建國,就這麽簡單。”

“雇主是誰?”

“不知道真名,電話聯系的。”強哥說,“聲音經過處理,錢是現金,放在指定地點。幹我們這行,不該問的不同。”

“王建國怎麽死的?”

“我真不知道!”強哥提高音量,“那天晚上,東西搬完,雇主的人就走了。我也走了,留王建國一個人修車。聽說他死了,我也嚇一跳。”

“趙四說聽到你和王建國爭吵。”

“他聽錯了!”強哥立刻否認,“我是勸他好好幹,別惹麻煩。可能語氣重了點,但絕對沒動手。”

審訊持續到中午,強哥咬定自己只是中間人,對王建國的死不知情。但他的話漏洞百出,明顯隱瞞了關鍵信息。

下午,技術科傳來新消息:豐田SUV行李箱裏的血跡檢測結果出來了,與王建國DNA匹配。同時,在車輛副駕駛座的地墊縫隙裏,找到了一小片撕碎的紙屑——是王建國筆記本裏的一頁。

“王建國可能把維修記錄偷偷留了一份在車上。”林薇分析,“兇手清理現場時沒發現。”

紙屑上的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部分內容:“10月15日,豐田黑色SUV,前部損壞修覆。客戶要求……保密……現金結算……車牌更換……”

“還有這個。”沈清秋拿出一個證物袋,“在豐田車引擎蓋內側,發現了一枚模糊的指紋,不是王建國的,也不是趙四或強哥的。正在比對。”

江嶼盯著那枚指紋的放大照片,忽然說:“陸隊,如果雇主這麽謹慎,用假聲音、現金交易、找中間人,為什麽還會親自接觸車輛?”

“可能不得不接觸。”陸琛思考,“比如要確認修覆效果,或者車裏有重要的東西必須親自取走。”

“那枚指紋可能就是雇主留下的。”江嶼眼睛一亮,“如果車主身份特殊,他的指紋可能不在普通數據庫裏,但在某些特定系統裏會有記錄。”

陸琛立即聯系相關部門,申請擴大指紋比對範圍,包括公務員、國企員工、特定行業從業者等數據庫。

傍晚時分,比對有了初步結果:指紋與本市某局的一位科長部分匹配,但吻合度只有70%,無法確認。

“70%……”林薇皺眉,“要麽不是同一個人,要麽指紋有損傷或汙染。”

“查這個科長。”陸琛說,“10月14日到16日在哪,有沒有異常。”

調查發現,這位李科長10月14日晚上確實開車外出,對家人說是單位加班。但單位記錄顯示那天他請假了。10月15日他正常上班,但同事反映他心神不寧,還打碎了一個茶杯。

“更巧的是,”張猛匯報,“李科長的妻子在10月16日把家裏一輛舊車賣了,說是早就打算換車。但那輛車才買了三年,車況很好。”

“什麽車型?”

“豐田轎車,不是SUV。”張猛說,“但我去查了那輛車的維修記錄,發現它10月初剛在4S店做過全面保養,沒有賣車的理由。”

江嶼總覺得哪裏不對:“如果李科長是肇事逃逸的司機,為什麽要把完好無損的私家車賣掉?這反而引人懷疑。”

“除非……”陸琛眼神一凝,“他想轉移註意力,或者籌錢。”

“籌錢做什麽?”

“賠償?封口?或者跑路。”陸琛站起身,“申請傳喚李科長,同時查他和他家人的銀行賬戶,看有沒有大額資金流動。”

晚上八點,李科長被帶到市局。他四十多歲,穿著得體,但神情緊張。

“李科長,10月14日晚上你在哪?”陸琛開門見山。

“在……在單位加班。”李科長眼神閃爍。

“單位監控顯示你晚上七點就離開了。”

“我……我後來去見了朋友。”

“什麽朋友?聯系方式?”

李科長答不上來,額頭冒汗。

“10月15日,你的車為什麽突然送修?”江嶼問。

“剮蹭了,很正常。”

“但我們查了保險記錄,沒有出險。為什麽自費維修?”

“我……我不想走保險,影響來年保費。”

問詢進行了一個小時,李科長的回答前後矛盾,破綻百出。但他堅決否認與王建國的死有關,也否認肇事逃逸。

“那枚指紋怎麽解釋?”陸琛把比對報告推到他面前。

李科長臉色煞白:“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我以前修車時留下的?”

“這輛車是套牌車,你以前修過套牌車?”

李科長語塞。

審訊暫時中止。走廊裏,江嶼低聲說:“他在撒謊,但我覺得……他不是真兇。”

“為什麽?”

“太明顯了。”江嶼分析,“如果真是他,不會留下這麽多破綻。指紋、賣車、請假記錄……就像故意讓我們查到他一樣。”

陸琛點頭:“和我想的一樣。他可能是替罪羊,或者被人利用了。”

“那真兇是誰?”

“能讓一個科長心甘情願頂罪的人,不會是小角色。”陸琛眼神深邃,“繼續查,查李科長的人際關系,查誰有能力讓他這麽做。”

深夜十一點,江嶼還在辦公室整理材料。陸琛走進來,放下一杯熱牛奶:“還不休息?”

“馬上就好。”江嶼接過牛奶,“謝謝。”

陸琛在他對面坐下:“這個案子,你怎麽看?”

“我覺得……”江嶼整理思路,“王建國修的車,可能不是普通的肇事車。那些‘很沈’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的更重要。”

“違禁品?贓物?還是證據?”

“都有可能。”江嶼喝了口牛奶,“王建國因為接觸了這些東西被滅口。李科長可能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真兇還在後面。”

陸琛看著他專註思考的樣子,嘴角微揚:“進步很快。”

江嶼楞了一下,耳根微紅:“是您教得好。”

“是你自己肯學。”陸琛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明天再繼續。”

回宿舍的路上,兩人都沈默了。但這次沈默不是尷尬,而是一種默契的安靜。車子駛過深夜的街道,路燈在車窗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陸琛,”江嶼忽然開口,“如果這個案子牽扯的人……很麻煩,怎麽辦?”

“再麻煩也要查。”陸琛聲音很穩,“這是我們的工作。”

“但可能會影響你……”

“影響什麽?”陸琛轉頭看他。

“你的前途,你的……”江嶼沒說完。

陸琛笑了:“江嶼,我當警察不是為了前途。是為了該做的事。”

江嶼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是啊,這就是陸琛,也是他選擇跟隨的人。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明天見。”

“明天見。”陸琛頓了頓,“晚上蓋好被子,降溫了。”

“你也是。”

看著江嶼走進樓裏,陸琛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天氣預報說明天降溫,記得穿厚點。小江也是。」

他回覆:「知道了媽。」

放下手機,陸琛看向夜空。案件越來越覆雜,牽扯的人也越來越多。

但再麻煩也要查。

因為這是他們該做的事。

車子駛入夜色,明天,還有新的線索等待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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