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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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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暗流湧動

淩晨四點,市局刑偵支隊的會議室燈火通明。短暫休息後,團隊再次集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但眼神清醒專註。

“開始。”陸琛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林薇,劉建國的調查結果。”

林薇調出資料:“劉建國,52歲,外貿公司總經理,任職八年。他的財務狀況看起來很幹凈——兩套房產,一輛車,銀行存款與收入匹配。但深入調查發現,他妻子名下有一個投資公司,近三年投資回報率高得不正常。”

“投資公司做什麽的?”張猛問。

“主要做海外貿易代理,但實際業務很模糊。”林薇說,“更關鍵的是,這個公司與周明遠賬戶裏那個海外公司——‘開曼群島星辰貿易’——有頻繁資金往來。”

線索開始指向同一個方向。

“周明遠可能是劉建國的白手套。”沈清秋推了推眼鏡,“利用職務之便洗錢,周明遠操作,劉建國幕後指揮。”

“那趙大海呢?”江嶼問,“他在這個鏈條裏扮演什麽角色?”

林薇繼續:“趙大海的‘海洋裝飾’這三年接了劉建國公司七個裝修項目,總金額超過三百萬。但根據業內人士評估,實際工程價值不到一百萬。中間的兩百萬差額,很可能就是洗錢的通道。”

陸琛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公司虛報工程款→支付給趙大海→趙大海扣除小部分後轉給周明遠→周明遠分散轉出→海外公司洗白回流→劉建國妻子公司收取‘投資回報’。一個完整的洗錢鏈條。”

“但為什麽現在出事?”周寧提出關鍵問題,“這種合作應該很隱蔽,各方都得利,沒有理由突然崩盤。”

江嶼想起周小雨日記裏的那句話:“‘爸爸說已經沒辦法了’。周明遠可能遇到了無法控制的狀況。”

“查周明遠最近三個月的通訊記錄。”陸琛下令,“特別是與劉建國、趙大海的聯絡。”

“已經在查。”林薇說,“有一個發現——案發前一周,周明遠和劉建國的通話頻率突然增加,平均每天三次。而且通話時間都很短,不超過兩分鐘。”

“像是在密謀或爭吵。”張猛說。

上午六點,天色微亮。陸琛讓食堂送來早餐,大家在會議室裏邊吃邊討論。熱粥和包子暫時驅散了疲憊。

江嶼沒什麽胃口,只喝了半碗粥。陸琛看他一眼,把自己碗裏的雞蛋剝好,很自然地放到他碟子裏。

“陸隊……陸琛,您吃吧。”江嶼輕聲說。

“你更需要。”陸琛語氣平常,“吃完去沙發上躺會兒,七點我叫你。”

“我沒事……”

“這是命令。”陸琛看著他,“四十分鐘,閉眼休息。”

江嶼只好服從。在會議室角落的沙發上躺下,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睡不著,但疲憊很快席卷而來,意識漸漸模糊。

陸琛繼續和團隊討論,聲音壓得很低。

“趙大海的抓捕計劃定了嗎?”張猛問。

“已經布控,等天亮行動。”陸琛說,“他昨天回老家了,今天上午應該會返回市區。在他家樓下蹲守,人一到就抓。”

“劉建國那邊呢?”

“先不動。”陸琛謹慎地說,“沒有直接證據,打草驚蛇反而不好。繼續秘密調查,重點查他妻子公司的資金流向。”

七點整,陸琛輕輕叫醒江嶼。年輕人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很快恢覆清明。

“睡得好嗎?”陸琛遞給他一杯溫水。

“嗯。”江嶼坐起來,喝了口水,“有進展嗎?”

“趙大海今天抓捕。你去嗎?”

“去。”江嶼立刻說。

上午八點半,抓捕小組在趙大海家樓下布控完畢。這是個老舊小區,趙大海住在三樓。張猛帶人守在樓道裏,陸琛和江嶼在樓下車裏監控。

九點十分,一輛破舊的面包車駛入小區。趙大海從駕駛座下來,提著個行李袋,神情疲憊。他完全沒註意到周圍的異常,徑直走向單元門。

“行動。”陸琛低聲下令。

張猛帶人從樓道沖出,迅速控制住趙大海。趙大海一開始還想掙紮,看到警察後突然放棄,眼神裏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審訊室裏,趙大海很配合,有問必答。

“周明遠是我殺的。”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承認了。

“詳細交代。”陸琛冷靜地說。

“三個月前,劉總——劉建國找到我,說有個賺錢的路子。”趙大海聲音低沈,“讓我註冊個裝修公司,接他們公司的項目。報價可以高,實際做便宜點,差價我們分。”

“你分多少?”

“一開始說三七,我三他七。後來周明遠加入,變成四三三,我四,周明遠三,劉總三。”趙大海苦笑,“我以為找到了財路,沒想到是條死路。”

“為什麽殺周明遠?”

“他貪心。”趙大海眼神變冷,“上周他找我,說下次項目要五五分成,否則就去舉報。我說我做不了主,得問劉總。結果劉總說……說周明遠不能留了。”

審訊室裏空氣凝固。

“劉建國讓你殺人?”陸琛確認。

“他沒明說,但意思很清楚。”趙大海說,“他說‘小趙,有些人胃口太大,會害死所有人。你懂我意思吧?’我懂,我當然懂。我不動手,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就去了周明遠家?”

“周六下午,我以修水管的名義去的。”趙大海回憶,“周明遠開的門,他以為我是來談分成的。我們一起吃了晚飯,他還點了外賣。吃飯時我說劉總同意五五,他很高興,還喝了酒。”

“然後呢?”

“飯後我說想看看合同,他就去取。”趙大海的手開始顫抖,“我從工具箱裏拿出錘子……從後面砸了他。他倒下後,他老婆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尖叫。我沖過去,順手拿了廚房的刀……”

他說不下去了,雙手捂臉。

“那個孩子呢?”江嶼問,聲音很輕。

趙大海渾身一顫:“我沒想殺孩子……她跑出來,看到爸爸媽媽……她哭,我想讓她別哭,就把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審訊室裏只有壓抑的啜泣聲。陸琛等趙大海情緒平覆,繼續問:“為什麽偽造現場?”

“劉總說,要做得像入室搶劫。”趙大海說,“我翻了些東西,拿了點現金和首飾。但時間不夠,就匆忙走了。”

“紐扣是怎麽回事?”

“什麽紐扣?”

“孩子手裏握著的紐扣。”

趙大海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可能掙紮時抓掉的吧,我沒註意。”

審訊持續到中午。趙大海交代了所有細節,與現場勘查基本吻合。但江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陸隊,”離開審訊室後,江嶼說,“他交代得太順了,像背誦好的劇本。”

“你也感覺到了。”陸琛點頭,“而且有幾個矛盾點。第一,他說從後面襲擊周明遠,但現場周明遠是倒在沙發旁,面對兇手的方向。第二,他說拿了現金和首飾,但現場首飾盒只是打開,貴重物品還在。第三,李靜指甲裏的高檔西裝纖維——趙大海穿不起那種衣服。”

“他在替誰頂罪?”江嶼推測。

“或者,”陸琛眼神銳利,“他只是執行者之一。現場還有第二個人。”

下午,團隊再次開會。趙大海的供詞被逐條分析。

“他承認殺人,但細節有出入。”沈清秋指著屍檢報告,“周明遠頭部的擊打角度,是從正面偏上方向下的,不像是從背後襲擊。”

“而且李靜指甲裏的DNA不是趙大海的。”林薇說,“纖維也不是他的衣服材質。”

張猛提出:“有沒有可能,趙大海只殺了周明遠,另外兩個人是別人殺的?”

周寧說,“廚房少的那把刀,殺了李靜,也殺了孩子。如果是兩個人?”

江嶼一直在看時間線,忽然說:“維修工六點十分進入,七點二十離開。但鄰居聽到的激烈爭吵是七點左右。如果趙大海六點多就到了,為什麽一小時後才動手?”

“他們在等什麽?”陸琛接話。

“或者,”江嶼眼神一亮,“他們在等另一個人。爭吵聲不是趙大海和周明遠,是周明遠和第三個人。”

這個推測讓案件出現了新的可能性。

林薇快速調取小區監控:“七點零三分,一輛黑色轎車進入小區,停在3棟附近。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帽子。七點二十,同一輛車離開。”

“能看清臉嗎?”

“不能,但車牌……”林薇放大畫面,“車牌被遮擋了,但車型是奧迪A6,新款。”

“查全市同款車型。”陸琛說,“特別是劉建國或他身邊人的車。”

技術科傳來新消息:紐扣上的DNA結果經過更精確比對,與劉建國秘書王峰的DNA高度匹配。

“王峰?”林薇調出資料,“劉建國的得力助手,跟了他十年。昨天請假,說家裏有事。”

“查他現在在哪。”陸琛立即下令,“張猛,帶人去他家。江嶼,你跟我去公司找劉建國。”

“是!”

下午三點,陸琛和江嶼再次來到外貿公司。劉建國看到他們時,表情有些不自然。

“陸警官,江警官,又有什麽事嗎?”

“王峰在哪?”陸琛開門見山。

劉建國楞了一下:“小王?他昨天請假了,說家裏老人住院。”

“我們需要見他。”

“這……我不知道他在哪家醫院。”劉建國眼神閃爍。

“劉總,”陸琛盯著他,“趙大海已經交代了。洗錢的事,殺人的事,他都說了。”

劉建國的臉色瞬間蒼白,但很快恢覆鎮定:“趙大海?那個裝修工?他交代什麽?我跟他只是正常的業務往來。”

“周明遠賬戶裏的海外公司,你妻子公司的投資回報,趙大海虛報的工程款……”陸琛一一列出,“需要我把證據都擺出來嗎?”

劉建國沈默了,額頭滲出細汗。

“王峰周六晚上在哪?”江嶼問。

“我……我不知道。周末我不清楚員工的行程。”

“他的車是奧迪A6嗎?”

這個問題讓劉建國明顯慌了:“你們……你們查他車幹什麽?”

“因為案發當晚,一輛奧迪A6出現在現場。”陸琛步步緊逼,“王峰在車上,對嗎?他去幹什麽?送錢?送指令?還是親自去滅口?”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劉建國突然提高音量,“我要找律師!”

“可以。”陸琛站起身,“但在這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包庇罪、洗錢罪、教唆殺人罪——哪一條都夠你在監獄裏待一輩子。”

離開公司時,江嶼低聲說:“他慌了。”

“但不會這麽快認罪。”陸琛說,“這種老狐貍,肯定早就準備好了後路。關鍵在王峰。”

回市局的路上,張猛打來電話:“王峰家沒人,鄰居說昨天下午就搬走了,提著個大行李箱。”

“跑了。”陸琛眼神一冷,“發通緝令,全省協查。”

“是!”

回到市局,天已經黑了。連續工作超過三十六小時,團隊的極限正在被挑戰。陸琛讓食堂送來晚飯,強制大家休息一小時。

辦公室裏,陸琛和江嶼面對面吃飯。江嶼註意到陸琛幾乎沒動筷子。

“您也多吃點。”他輕聲說。

陸琛搖搖頭:“沒胃口。”他看著江嶼,“這個案子,你怎麽看?”

“我覺得……”江嶼整理思緒,“趙大海是棋子,王峰是執行者,劉建國是幕後。但還有一點說不通——為什麽殺全家?如果只是滅口,殺周明遠一個人就夠了。”

“也許周明遠把秘密告訴了家人。”陸琛說,“或者,家人知道太多。”

“但李靜和孩子是無辜的。”

“在有些人眼裏,沒有無辜,只有威脅。”陸琛的聲音很冷,“為了自保,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江嶼沈默。他想起周小雨日記裏的話,想起那個抱著泰迪熊的小女孩。無辜的生命,成了利益鬥爭的犧牲品。

“我們會抓住他們的。”陸琛說,“一個都跑不掉。”

“嗯。”江嶼點頭。

飯後,陸琛讓江嶼去沙發上休息。這次江嶼沒有拒絕,他真的累了。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陸琛坐在辦公桌前,繼續研究案件材料。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你們什麽時候能回來喝湯?」

他回覆:「媽,案子還要幾天。湯您和爸喝吧,別等我們。」

「註意身體,別太累。小江怎麽樣?」

「他很好,就是瘦了。」

「等案子結束,帶他回來,我好好給他補補。」

「好。」

放下手機,陸琛看向沙發上熟睡的江嶼。年輕人睡得很沈,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夢。

這個案件黑暗沈重,但至少,他們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經歷成長必須經歷的痛苦——面對人性的黑暗,堅守內心的光明。

陸琛輕輕起身,拿過自己的外套,小心地蓋在江嶼身上。

窗外的夜色深重,但黎明總會到來。

而他們,會一直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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