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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鏈條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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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鏈條斷裂

通緝令發布十二小時後,鄰市警方傳來消息:王峰在高速服務區被抓獲。他正準備乘坐長途汽車前往南方,隨身行李裏搜出了二十萬現金和一本假護照。

陸琛立即帶人前往交接。回程路上,王峰坐在警車後排,面色灰敗,一言不發。

“王峰,知道為什麽抓你嗎?”江嶼坐在他旁邊,聲音平靜。

王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知道。”

“周明遠一家三口的命案。”江嶼說,“你參與了。”

“我沒有!”王峰猛地擡頭,“我只是……只是送了個東西。”

“送什麽?給誰?什麽時候?”

王峰意識到說漏嘴,又沈默了。

回到市局,審訊立即開始。不同於趙大海的頹然認命,王峰明顯更緊張,也更狡猾。他承認周六晚上去過陽光小區,但堅稱只是“送文件”。

“什麽文件?給誰?”陸琛問。

“公司文件,給周副總。”王峰說,“劉總讓我送的,說是緊急文件需要簽字。”

“什麽文件?”

“我不清楚,密封的。”王峰眼神閃爍,“我只是個跑腿的。”

“為什麽晚上七點去家裏送?”

“周副總說在家加班,讓我直接送過去。”

“停留了多久?”

“幾分鐘,送了就走。”

“有人能證明嗎?”

“周副總……但他已經死了。”王峰頓了頓,“小區監控應該能拍到我進去又出來。”

江嶼註意到他說“周副總”時的停頓,很短暫,但很刻意。他插話:“你看到趙大海了嗎?”

王峰楞了一下:“趙大海?那個裝修工?沒有,我沒看見他。”

“但趙大海說他看到你了。”江嶼虛張聲勢,“他說你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和周明遠吃飯。”

王峰的額頭開始冒汗:“他……他胡說。我根本沒進去,就在門口把文件給了周副總就走了。”

“門口?”陸琛抓住矛盾,“你剛才說不知道周明遠家具體發生了什麽,現在又說在門口給了他文件。到底是在門口,還是進去了?”

王峰語塞,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審訊室外,林薇正在分析從王峰行李中繳獲的手機。“他刪除了一部分通訊記錄,但雲端有備份。周六下午五點,他和劉建國有三次通話。晚上七點零五分,他給一個未知號碼發了條短信:‘到了。’七點二十五分,又發了一條:‘處理了。’”

“未知號碼查到了嗎?”沈清秋問。

“是張不記名電話卡,但基站定位在劉建國公司附近。”林薇說,“七點三十分,這個號碼給劉建國打了電話,通話時間十五秒。”

“十五秒,足夠說‘事情辦完了’。”周寧分析。

張猛那邊也有發現:“趙大海的妻子昨天收到一筆十萬的轉賬,匯款人雖然用了假名,但賬戶關聯信息指向劉建國的一個遠房親戚。”

“封口費。”沈清秋推了推眼鏡。

審訊室裏,陸琛把證據一樣樣擺在王峰面前:通話記錄、短信內容、轉賬記錄、小區監控截圖。

“王峰,你現在說實話,還算自首。”陸琛的聲音冷靜而有壓迫感,“等劉建國先開口,你就是主犯。”

王峰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他雙手抱頭,許久,低聲說:“劉總……劉總讓我去監督。”

“監督什麽?”

“監督趙大海做事。”王峰的聲音在顫抖,“他說趙大海一個人可能處理不幹凈,讓我在旁邊看著,確保……確保沒有活口。”

江嶼感到一陣寒意。“確保沒有活口”——這句話輕描淡寫,背後是三條人命。

“你進去了嗎?”陸琛問。

“我……我在車裏等。”王峰不敢擡頭,“趙大海進去後,我聽到爭吵聲,還有……還有尖叫。後來趙大海出來,提著個袋子,說‘解決了’。我就開車走了。”

“你聽到孩子的聲音了嗎?”

王峰渾身一顫,沒說話。

“那個八歲的小女孩,”江嶼的聲音很輕,“她叫周小雨,喜歡畫畫,夢想當老師。你聽到她的聲音了嗎?”

長時間的沈默。王峰的肩膀開始抖動,終於,他捂住臉:“我聽到了……她在哭,喊爸爸媽媽……然後……然後就沒了聲音……”

審訊室裏只有壓抑的啜泣聲。陸琛等了一會兒,繼續問:“劉建國為什麽一定要滅門?”

“周明遠……周明遠想舉報。”王峰深吸一口氣,“他上周找到劉總,說不想幹了,要把所有事說出去。劉總說給他一筆錢,讓他出國。但周明遠說……說已經晚了,審計組查到了線索,他必須自首才能減刑。”

“所以劉建國就決定滅口?”

“劉總說,周明遠自首,所有人都得完蛋。”王峰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說……說周明遠的家人也知道太多,不能留。”

冷酷的邏輯,滅絕人性的決定。江嶼記錄的手微微顫抖。

“紐扣是怎麽回事?”陸琛問。

“什麽紐扣?”

“孩子手裏抓著的紐扣,是你衣服上的。”

王峰下意識地摸自己的外套,臉色更加蒼白:“可能……可能是我抱她的時候……她掙紮……”

“你抱她?”江嶼敏銳地抓住關鍵詞,“你剛才說你沒進去。”

王峰知道自己說漏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我……我進去了。趙大海殺了大人後,孩子跑出來,趙大海要去追,我說……我說我來。”

“你做了什麽?”

“我想……我想捂著她的嘴,讓她別哭。”王峰的眼淚流下來,“但她掙紮,抓我的衣服……紐扣可能那時候掉的。後來趙大海過來,拿了刀……”

他說不下去了。

審訊持續到中午。王峰的供詞補全了案件拼圖:劉建國是幕後主使,趙大海是主要執行者,王峰是監督者和協助者。滅門是為了掩蓋洗錢罪行,防止周明遠舉報。

證據鏈基本完整。現在,只差劉建國本人的口供。

下午,陸琛申請了對劉建國的正式傳喚。這個在外貿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兩名警察的陪同下走進市局時,依然保持著表面的鎮定。

審訊室裏,劉建國要求見律師。陸琛同意,但在律師到來前,他先展示了部分證據。

“王峰已經交代了。”陸琛開門見山,“你指使他去現場監督趙大海滅口。”

劉建國的律師立刻抗議:“我的當事人有權保持沈默。”

“當然。”陸琛點頭,“但有些事實,不會因為沈默而改變。”

他播放了一段錄音——是王峰供述中關於劉建國指使的部分。劉建國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覆。

“王峰為了減刑,什麽都可以說。”律師代他回答,“這不能作為證據。”

“那這個呢?”陸琛出示轉賬記錄,“你的遠房親戚給趙大海妻子的十萬封口費。還有這個——”他調出劉建國妻子公司與海外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洗錢的完整鏈條。”

劉建國的律師開始流汗:“這些……這些需要時間核實。”

“我們有的是時間。”陸琛的聲音冷靜而堅定,“但你的當事人可能沒有——周明遠一家三口的命案,主犯是死刑。教唆殺人,同樣重罪。”

劉建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要和陸警官單獨談談。”

律師想反對,但劉建國擺擺手:“十分鐘。”

律師離開後,審訊室裏只剩下陸琛、江嶼和劉建國。劉建國看著陸琛,忽然笑了:“陸警官,年輕有為。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殺人滅口,洗錢犯罪,這些都是黑。”陸琛不為所動。

“周明遠如果不貪心,不會有今天。”劉建國說,“我給他機會賺錢,他嫌少。我給他機會出國,他要舉報。他逼我的。”

“所以你就殺他全家?”

“斬草除根。”劉建國說得輕描淡寫,“他妻子知道所有事,孩子……孩子長大了也會知道。我不能冒險。”

江嶼感到一陣惡心。這個人把滅門說得像處理商業風險一樣冷靜。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江嶼忍不住問。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笑了:“年輕人,這個世界,有錢有勢的人才有資格談報應。窮人,連報應的機會都沒有。”

陸琛打斷他:“劉建國,你現在交代,還能爭取從寬處理。”

“從寬?”劉建國搖頭,“三條人命,怎麽從寬?陸警官,別費心了。我的律師會處理好一切。”

老狐貍果然不會輕易認罪。他有足夠的資源和經驗來拖延、辯解、尋找法律漏洞。

但陸琛不急。他收起資料:“那我們就法庭上見。證據鏈完整,零口供也能定罪。”

離開審訊室,江嶼低聲說:“他不會認罪的。”

“我知道。”陸琛說,“但證據足夠了。王峰的供詞、趙大海的供詞、財務證據、物證……這些足夠讓檢察官提起公訴。”

“可是……”

“江嶼,”陸琛停下腳步,看著他,“警察的工作是收集證據,查明真相。審判是法院的事。我們做到了該做的,就夠了。”

江嶼深吸一口氣,點頭:“我明白。”

傍晚,團隊召開結案會議。所有證據整理完畢,卷宗厚厚三大本。

“可以移交檢察院了。”林薇總結,“劉建國、趙大海、王峰,三人共同涉嫌故意殺人罪、洗錢罪。劉建國還涉嫌教唆殺人、職務犯罪。”

沈清秋補充:“物證鏈完整,DNA、纖維、紐扣、兇器、財務記錄……都相互印證。”

周寧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這是一起典型的利益驅動型犯罪。劉建國為了保住地位和財富,不惜殺人滅口。趙大海和王峰在利益誘惑和威脅下成為幫兇。”

張猛說:“周明遠的父母從外地趕來了,老年喪子,還要面對兒子涉嫌犯罪的事實……可憐。”

會議室裏氣氛沈重。破了案,抓了兇手,但沒有人感到勝利的喜悅。三條無辜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還有那些被貪婪吞噬的靈魂——這些都是無法挽回的悲劇。

“大家辛苦了。”陸琛最終說,“這個案子辦得很好,證據紮實,程序規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處理後續工作。”

散會後,陸琛把江嶼叫到辦公室。窗外,夜幕降臨,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這個案子,你有什麽感想?”陸琛問。

江嶼想了想:“覺得……很悲哀。為錢,為權,人可以變得這麽殘忍。那個小女孩……她什麽都沒做錯。”

“所以我們的工作才有意義。”陸琛說,“阻止這樣的人繼續作惡,給受害者公道。雖然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但能阻止未來發生的。”

江嶼點頭,但情緒依然低落。

“周末的安排可以恢覆了。”陸琛轉移話題,“我媽今天又打電話,問我們什麽時候去吃飯。”

江嶼楞了一下:“案子還沒完全結束……”

“卷宗移交了,我們的主要工作完成了。”陸琛說,“剩下的走程序,不需要我們全程盯著。你該休息了。”

“您也休息吧。”江嶼看著陸琛眼下的陰影,“您比我還累。”

“我會的。”陸琛頓了頓,“明天上午,去我家吃飯。”

江嶼終於笑了:“好。”

“現在,回去睡覺。”陸琛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回宿舍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後,疲憊終於全面襲來。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陸琛。”

現在叫名字比第一次自然了些。

“嗯?”

“謝謝您。”江嶼輕聲說,“謝謝您帶我辦案,教我這麽多。”

陸琛轉頭看他。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年輕人的眼睛清澈而認真。

“是你自己學得好。”陸琛說,“快上去吧,好好睡一覺。”

“您也早點休息。”

看著江嶼走進樓裏,陸琛在車裏坐了一會兒。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明天十點,準時帶小江回來。湯我重新燉了,保證新鮮。」

他回覆:「好。」

放下手機,陸琛看向江嶼房間的窗戶。燈亮了,溫暖的光透過窗簾。

這個案件結束了,悲劇無法挽回,但至少,真相大白,罪犯落網。

而生活中,還有溫暖的湯,有關心的人,有值得期待的明天。

這就夠了。

車子駛入夜色。陸琛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們,會繼續並肩,迎接下一個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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