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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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血色夜
周五傍晚，刑偵支隊辦公室裏的氣氛難得的輕松。案件接連告破，結案報告都已歸檔，大家終於能短暫地喘口氣。
“終於可以過個完整周末了。”張猛伸了個懶腰，“我閨女念叨我好幾天了，說這周末一定要陪她去動物園。”
林薇收拾著背包：“我約了閨蜜看電影，新上的懸疑片，聽說特好看。”
沈清秋推了推眼鏡：“我要補覺。連續兩周睡眠不足，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周寧溫和地笑著：“我買了新書，準備在家泡壺茶，安靜看兩天。”
江嶼整理著桌面，心情也輕松了些。陸琛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著車鑰匙：“都早點回去休息。周末好好放松，周一見。”
“陸隊周末什麽安排？”林薇八卦地問。
“回家吃飯。”陸琛說得很自然，“我媽燉了湯。”
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江嶼。江嶼耳根微紅，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大家說笑著陸續離開。江嶼收拾好東西，跟著陸琛下樓。秋夜的空氣已經有些寒冷，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外套穿夠了嗎？”陸琛看了眼江嶼身上單薄的夾克。
“夠的，不冷。”江嶼說著，卻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上車。”陸琛拉開車門。
車子駛出市局大院，融入周五傍晚的車流。電臺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一派周末的安寧景象。
“明天十點，我來接你。”陸琛說，“我媽說要做一桌好菜，讓你好好補補。”
“我早點過去幫忙。”江嶼輕聲說。
“隨你。”陸琛嘴角微揚。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寧靜。陸琛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值班室的號碼。他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陸隊，剛接到緊急報案。”值班民警的聲音急促，“城南陽光小區發生命案，一家三口……現場很慘烈，轄區派出所請求刑偵支援。”
車內輕松的氣氛瞬間凝固。陸琛踩下剎車，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具體地址？”
“陽光小區3棟502室。死者初步確認是戶主周明遠，42歲；妻子李靜，39歲；女兒周小雨，8歲。報案人是鄰居，晚上七點聽到激烈爭吵和撞擊聲，敲門沒回應，報警後派出所破門進入……”
“我們馬上到。”陸琛掛斷電話，看向江嶼。
江嶼：“我跟您去現場。”
“你……”
“我是刑偵隊員。”江嶼眼神堅定。
陸琛看了他兩秒，點頭：“好。系好安全帶。”
車子調轉方向，拉響警笛，朝著城南疾馳而去。陸琛邊開車邊打電話通知團隊：“張猛、林薇、沈清秋、周寧，陽光小區命案，立刻出現場。”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無奈的嘆息，但沒人有怨言。這就是警察的工作——沒有固定的休息時間，案情就是命令。
二十分鐘後，陸琛和江嶼抵達陽光小區。這是個老舊的居民區，樓房外墻斑駁，路燈昏暗。3棟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警燈閃爍，不少居民在遠處圍觀，竊竊私語。
轄區派出所的王所長迎上來，臉色凝重：“陸隊，現場……你們自己看吧。我從警二十年，沒見過這麽慘的。”
502室門口，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彌漫到樓道。江嶼戴上手套鞋套，跟著陸琛走進屋內。
客廳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中年男子倒在沙發旁，頭部有鈍器重擊的痕跡，地上有大片血跡。中年女性倒在餐桌邊，脖頸處有深深的割傷。最讓人心碎的是那個小女孩——她躺在臥室門口，穿著粉色睡衣，懷裏抱著一個破舊的泰迪熊玩具，胸口插著一把廚房用刀。
江嶼感到胃裏一陣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現場。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小時內。”先到的法醫助理低聲說，“也就是晚上六點半到七點半之間。”
陸琛環視房間。客廳很整潔，茶幾上放著沒喝完的茶水，電視還開著，停在兒童頻道。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飯菜只吃了一半。
“一家人正在吃晚飯時出的事。”江嶼分析，“兇手突然闖入或原本就在屋內。”
張猛和林薇趕到，看到現場後都沈默了。沈清秋提著法醫箱進來，冷靜地開始初步屍檢。周寧站在門口，仔細觀察著房間的布局和細節。
“現場勘查開始。”陸琛的聲音恢覆了工作時的冷靜，“張猛，帶人走訪鄰居，了解這家人情況和今晚聽到的動靜。林薇，查房屋結構圖和小區監控。沈清秋，盡快確定死因和死亡順序。周寧，你做現場心理環境分析。”
他看向江嶼：“你跟我勘查室內。”
“是。”
兩人從客廳開始。江嶼註意到，雖然現場血腥，但物品擺放相對整齊，沒有激烈搏鬥的痕跡。兇手要麽是突然襲擊讓受害者來不及反應，要麽是受害者認識的人，沒有防備。
“陸隊，看這裏。”江嶼指著沙發旁的茶幾。茶幾邊緣有一點細微的白色粉末，他用棉簽取樣。
繼續勘查。廚房很幹凈，刀具架上少了一把刀——應該就是插在小女孩胸口的那把。冰箱門上貼著小孩的畫和家庭日程表。江嶼註意到，日程表上今天的標註是：“晚上六點，家庭聚餐，慶祝爸爸升職。”
“周明遠最近升職了。”江嶼記錄。
臥室裏，小女孩的床上整齊地鋪著印有卡通圖案的床單，書桌上擺著作業本和彩筆。江嶼小心地翻開作業本，最新一頁的日期是今天，作業只寫了一半。
“案發時孩子正在寫作業。”陸琛說，“聽到動靜出來，看到了兇手。”
這個推斷讓現場氣氛更加沈重。江嶼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身。孩子眼睛睜著，裏面還殘留著驚恐。他註意到她左手緊緊攥著什麽東西。
“沈法醫，她手裏……”江嶼輕聲說。
沈清秋走過來，小心地掰開孩子冰涼的小手。掌心是一枚紐扣，深藍色，像是從什麽衣服上扯下來的。
“關鍵物證。”陸琛立刻拍照，“可能是兇手的。”
繼續勘查。主臥室裏，衣櫃敞開，衣服有翻動的痕跡。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裏面空空如也。江嶼在抽屜底部發現了一張撕碎後又匆忙拼接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父親的臉被劃花了。
“矛盾？”江嶼把照片裝袋。
書房裏，書桌整潔，電腦關閉。陸琛打開抽屜，裏面是一些文件和工作資料。他在一份文件夾裏找到了周明遠的工作合同和升職通知——周明遠是一家外貿公司的部門經理，上周剛被提升為副總。
“社會關系要重點查。”陸琛說，“職場競爭、經濟糾紛、感情問題，都有可能。”
林薇那邊有了初步發現：“小區監控覆蓋不全，但大門口的攝像頭拍到了今天進出的人員。下午五點以後，有十二個人進入小區，其中八個是住戶，四個是訪客。訪客裏有兩個外賣員，一個快遞員，還有一個……穿著維修工制服，背工具箱。”
“維修工？”江嶼立刻想起上一個案子。
“對，下午六點十分進入，七點二十離開。”林薇調出監控截圖，“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臉。但走路姿勢……右腿好像有點問題。”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怎麽又是右腿微跛的特征，但不可能這麽巧合。
張猛走訪鄰居也有了收獲：“鄰居反映，周明遠一家平時關系和睦，很少吵架。但最近一個月，經常聽到夫妻倆在夜裏爭執，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今天晚上七點左右，聽到502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有男人的吼叫和女人的哭聲，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突然安靜了。”
“爭吵內容？”陸琛問。
“聽不清具體，但有個詞反覆出現——好像是‘錢’。”張猛說，“鄰居還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音，然後就安靜了。他們覺得不對勁，敲門沒回應，就報了警。”
周寧在客廳裏慢慢走動，觀察著每一個細節：“現場有矛盾點。一方面，兇手處理得很粗暴，直接用刀和鈍器殺人；另一方面，現場又沒有徹底翻亂，像是目標明確，殺人後找什麽東西。”
“找什麽？”江嶼問。
“可能是錢，也可能是文件、證據。”周寧指著被翻動的衣櫃和抽屜，“但兇手沒有把所有地方都翻遍，說明他知道要找的東西大概在哪裏。”
沈清秋的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三名死者都是他殺。周明遠死於鈍器擊打頭部，李靜死於頸部割傷，周小雨死於胸口刺傷。死亡順序……從血跡噴濺和屍體位置判斷，應該是周明遠先遇害，然後是李靜，最後是孩子。”
“兇手在孩子面前殺了她父母。”江嶼聲音低沈。
“而且用的是他們自己家的刀。”沈清秋補充，“鈍器也在現場找到了——是個金屬擺件，平時放在客廳裝飾用的。”
“激情殺人還是預謀？”張猛問。
“矛盾點就在這裏。”周寧分析，“用隨手可得的兇器，像是激情犯罪。但兇手又戴了口罩帽子，避開了監控，作案後清理了可能留下的指紋——這又像是有預謀。”
陸琛沈思片刻：“兩種可能。第一，兇手原本計劃盜竊或勒索，被主人發現後激情殺人。第二，兇手就是沖著殺人來的，但故意偽裝成入室搶劫或激情犯罪。”
窗外，夜色漸深。現場勘查持續到晚上十點。初步工作完成後，屍體被運走，現場封鎖，團隊返回市局。
會議室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滅門案，一家三口，八歲的小女孩——這種案子對警察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
“今晚先到這裏。”陸琛說，“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點開會，匯總所有線索。”
“陸隊，您也休息吧。”林薇說，“您眼睛都紅了。”
“我處理點事就走。”陸琛說，“江嶼，你留下，幫我整理一下現場照片。”
“是。”
其他人陸續離開。辦公室裏只剩下陸琛和江嶼。安靜下來後，那種沈重感更加明顯。
江嶼整理著照片，當看到小女孩那張時，他的手微微顫抖。陸琛走過來，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難受的話，說出來。”
“我只是……”江嶼閉了閉眼，“那個孩子才八歲。她做錯了什麽？”
“她沒做錯任何事。”陸琛的聲音很穩，“所以我們才要抓住兇手，給她公道。”
江嶼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繼續工作。陸琛看著他努力克制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周末的安排……”陸琛開口。
“我知道要取消了。”江嶼說，“案子要緊。您跟阿姨說一聲，抱歉。”
“我會說的。”陸琛頓了頓，“等這個案子結束，再補上。”
“嗯。”
整理完材料已經快十一點。陸琛照例送江嶼回宿舍。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但沈默中有一份默契的理解。
回到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您也早點休息。”
“你也是。”陸琛說，“別熬夜，明天還要工作。”
“我知道。”
看著江嶼走進樓裏，陸琛在車裏坐了很久。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湯還熱著，你們什麽時候到？」
他回覆：「媽，臨時有案子，去不了了。湯您和爸喝吧，別等我們。」
很快回覆：「又出案子了？嚴重嗎？你們註意安全，別太累。」
「知道了。周末可能都回不去了，您別等。」
「工作要緊。記得按時吃飯，我讓司機明天給你們送點湯過去。」
陸琛看著這條消息，心裏一暖。他回道：「謝謝媽。」
放下手機，他看向江嶼房間的窗戶。燈還亮著，年輕人可能還在看案件材料。
這個滅門案剛剛開始，線索雜亂，真相隱藏在血腥背後。
但他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耐心勘查，細心分析，真相總會浮現。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和他一起，面對著這些黑暗，尋找著光明。
這就夠了。
車子駛入夜色。陸琛知道，明天的調查將更加艱巨。
而他和他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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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可以過個完整周末了。”張猛伸了個懶腰，“我閨女念叨我好幾天了，說這周末一定要陪她去動物園。”
林薇收拾著背包：“我約了閨蜜看電影，新上的懸疑片，聽說特好看。”
沈清秋推了推眼鏡：“我要補覺。連續兩周睡眠不足，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周寧溫和地笑著：“我買了新書，準備在家泡壺茶，安靜看兩天。”
江嶼整理著桌面，心情也輕松了些。陸琛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裏拿著車鑰匙：“都早點回去休息。周末好好放松，周一見。”
“陸隊周末什麽安排？”林薇八卦地問。
“回家吃飯。”陸琛說得很自然，“我媽燉了湯。”
幾道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向江嶼。江嶼耳根微紅，低頭繼續整理文件。
大家說笑著陸續離開。江嶼收拾好東西，跟著陸琛下樓。秋夜的空氣已經有些寒冷，呼出的氣息凝成白霧。
“外套穿夠了嗎？”陸琛看了眼江嶼身上單薄的夾克。
“夠的，不冷。”江嶼說著，卻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上車。”陸琛拉開車門。
車子駛出市局大院，融入周五傍晚的車流。電臺裏放著舒緩的爵士樂，車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一派周末的安寧景象。
“明天十點，我來接你。”陸琛說，“我媽說要做一桌好菜，讓你好好補補。”
“我早點過去幫忙。”江嶼輕聲說。
“隨你。”陸琛嘴角微揚。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寧靜。陸琛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值班室的號碼。他接通電話，按下免提。
“陸隊，剛接到緊急報案。”值班民警的聲音急促，“城南陽光小區發生命案，一家三口……現場很慘烈，轄區派出所請求刑偵支援。”
車內輕松的氣氛瞬間凝固。陸琛踩下剎車，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具體地址？”
“陽光小區3棟502室。死者初步確認是戶主周明遠，42歲；妻子李靜，39歲；女兒周小雨，8歲。報案人是鄰居，晚上七點聽到激烈爭吵和撞擊聲，敲門沒回應，報警後派出所破門進入……”
“我們馬上到。”陸琛掛斷電話，看向江嶼。
江嶼：“我跟您去現場。”
“你……”
“我是刑偵隊員。”江嶼眼神堅定。
陸琛看了他兩秒，點頭：“好。系好安全帶。”
車子調轉方向，拉響警笛，朝著城南疾馳而去。陸琛邊開車邊打電話通知團隊：“張猛、林薇、沈清秋、周寧，陽光小區命案，立刻出現場。”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無奈的嘆息，但沒人有怨言。這就是警察的工作——沒有固定的休息時間，案情就是命令。
二十分鐘後，陸琛和江嶼抵達陽光小區。這是個老舊的居民區，樓房外墻斑駁，路燈昏暗。3棟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警燈閃爍，不少居民在遠處圍觀，竊竊私語。
轄區派出所的王所長迎上來，臉色凝重：“陸隊，現場……你們自己看吧。我從警二十年，沒見過這麽慘的。”
502室門口，濃重的血腥味已經彌漫到樓道。江嶼戴上手套鞋套，跟著陸琛走進屋內。
客廳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中年男子倒在沙發旁，頭部有鈍器重擊的痕跡，地上有大片血跡。中年女性倒在餐桌邊，脖頸處有深深的割傷。最讓人心碎的是那個小女孩——她躺在臥室門口，穿著粉色睡衣，懷裏抱著一個破舊的泰迪熊玩具，胸口插著一把廚房用刀。
江嶼感到胃裏一陣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現場。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兩小時內。”先到的法醫助理低聲說，“也就是晚上六點半到七點半之間。”
陸琛環視房間。客廳很整潔，茶幾上放著沒喝完的茶水，電視還開著，停在兒童頻道。餐桌上擺著三副碗筷，飯菜只吃了一半。
“一家人正在吃晚飯時出的事。”江嶼分析，“兇手突然闖入或原本就在屋內。”
張猛和林薇趕到，看到現場後都沈默了。沈清秋提著法醫箱進來，冷靜地開始初步屍檢。周寧站在門口，仔細觀察著房間的布局和細節。
“現場勘查開始。”陸琛的聲音恢覆了工作時的冷靜，“張猛，帶人走訪鄰居，了解這家人情況和今晚聽到的動靜。林薇，查房屋結構圖和小區監控。沈清秋，盡快確定死因和死亡順序。周寧，你做現場心理環境分析。”
他看向江嶼：“你跟我勘查室內。”
“是。”
兩人從客廳開始。江嶼註意到，雖然現場血腥，但物品擺放相對整齊，沒有激烈搏鬥的痕跡。兇手要麽是突然襲擊讓受害者來不及反應，要麽是受害者認識的人，沒有防備。
“陸隊，看這裏。”江嶼指著沙發旁的茶幾。茶幾邊緣有一點細微的白色粉末，他用棉簽取樣。
繼續勘查。廚房很幹凈，刀具架上少了一把刀——應該就是插在小女孩胸口的那把。冰箱門上貼著小孩的畫和家庭日程表。江嶼註意到，日程表上今天的標註是：“晚上六點，家庭聚餐，慶祝爸爸升職。”
“周明遠最近升職了。”江嶼記錄。
臥室裏，小女孩的床上整齊地鋪著印有卡通圖案的床單，書桌上擺著作業本和彩筆。江嶼小心地翻開作業本，最新一頁的日期是今天，作業只寫了一半。
“案發時孩子正在寫作業。”陸琛說，“聽到動靜出來，看到了兇手。”
這個推斷讓現場氣氛更加沈重。江嶼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身。孩子眼睛睜著，裏面還殘留著驚恐。他註意到她左手緊緊攥著什麽東西。
“沈法醫，她手裏……”江嶼輕聲說。
沈清秋走過來，小心地掰開孩子冰涼的小手。掌心是一枚紐扣，深藍色，像是從什麽衣服上扯下來的。
“關鍵物證。”陸琛立刻拍照，“可能是兇手的。”
繼續勘查。主臥室裏，衣櫃敞開，衣服有翻動的痕跡。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裏面空空如也。江嶼在抽屜底部發現了一張撕碎後又匆忙拼接的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父親的臉被劃花了。
“矛盾？”江嶼把照片裝袋。
書房裏，書桌整潔，電腦關閉。陸琛打開抽屜，裏面是一些文件和工作資料。他在一份文件夾裏找到了周明遠的工作合同和升職通知——周明遠是一家外貿公司的部門經理，上周剛被提升為副總。
“社會關系要重點查。”陸琛說，“職場競爭、經濟糾紛、感情問題，都有可能。”
林薇那邊有了初步發現：“小區監控覆蓋不全，但大門口的攝像頭拍到了今天進出的人員。下午五點以後，有十二個人進入小區，其中八個是住戶，四個是訪客。訪客裏有兩個外賣員，一個快遞員，還有一個……穿著維修工制服，背工具箱。”
“維修工？”江嶼立刻想起上一個案子。
“對，下午六點十分進入，七點二十離開。”林薇調出監控截圖，“戴著帽子口罩，看不清臉。但走路姿勢……右腿好像有點問題。”
陸琛和江嶼對視一眼。怎麽又是右腿微跛的特征，但不可能這麽巧合。
張猛走訪鄰居也有了收獲：“鄰居反映，周明遠一家平時關系和睦，很少吵架。但最近一個月，經常聽到夫妻倆在夜裏爭執，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今天晚上七點左右，聽到502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有男人的吼叫和女人的哭聲，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突然安靜了。”
“爭吵內容？”陸琛問。
“聽不清具體，但有個詞反覆出現——好像是‘錢’。”張猛說，“鄰居還聽到重物倒地的聲音，然後就安靜了。他們覺得不對勁，敲門沒回應，就報了警。”
周寧在客廳裏慢慢走動，觀察著每一個細節：“現場有矛盾點。一方面，兇手處理得很粗暴，直接用刀和鈍器殺人；另一方面，現場又沒有徹底翻亂，像是目標明確，殺人後找什麽東西。”
“找什麽？”江嶼問。
“可能是錢，也可能是文件、證據。”周寧指著被翻動的衣櫃和抽屜，“但兇手沒有把所有地方都翻遍，說明他知道要找的東西大概在哪裏。”
沈清秋的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三名死者都是他殺。周明遠死於鈍器擊打頭部，李靜死於頸部割傷，周小雨死於胸口刺傷。死亡順序……從血跡噴濺和屍體位置判斷，應該是周明遠先遇害，然後是李靜，最後是孩子。”
“兇手在孩子面前殺了她父母。”江嶼聲音低沈。
“而且用的是他們自己家的刀。”沈清秋補充，“鈍器也在現場找到了——是個金屬擺件，平時放在客廳裝飾用的。”
“激情殺人還是預謀？”張猛問。
“矛盾點就在這裏。”周寧分析，“用隨手可得的兇器，像是激情犯罪。但兇手又戴了口罩帽子，避開了監控，作案後清理了可能留下的指紋——這又像是有預謀。”
陸琛沈思片刻：“兩種可能。第一，兇手原本計劃盜竊或勒索，被主人發現後激情殺人。第二，兇手就是沖著殺人來的，但故意偽裝成入室搶劫或激情犯罪。”
窗外，夜色漸深。現場勘查持續到晚上十點。初步工作完成後，屍體被運走，現場封鎖，團隊返回市局。
會議室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滅門案，一家三口，八歲的小女孩——這種案子對警察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
“今晚先到這裏。”陸琛說，“大家回去休息，明天上午九點開會，匯總所有線索。”
“陸隊，您也休息吧。”林薇說，“您眼睛都紅了。”
“我處理點事就走。”陸琛說，“江嶼，你留下，幫我整理一下現場照片。”
“是。”
其他人陸續離開。辦公室裏只剩下陸琛和江嶼。安靜下來後，那種沈重感更加明顯。
江嶼整理著照片，當看到小女孩那張時，他的手微微顫抖。陸琛走過來，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難受的話，說出來。”
“我只是……”江嶼閉了閉眼，“那個孩子才八歲。她做錯了什麽？”
“她沒做錯任何事。”陸琛的聲音很穩，“所以我們才要抓住兇手，給她公道。”
江嶼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繼續工作。陸琛看著他努力克制的樣子，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周末的安排……”陸琛開口。
“我知道要取消了。”江嶼說，“案子要緊。您跟阿姨說一聲，抱歉。”
“我會說的。”陸琛頓了頓，“等這個案子結束，再補上。”
“嗯。”
整理完材料已經快十一點。陸琛照例送江嶼回宿舍。路上兩人都沒說話，但沈默中有一份默契的理解。
回到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您也早點休息。”
“你也是。”陸琛說，“別熬夜，明天還要工作。”
“我知道。”
看著江嶼走進樓裏，陸琛在車裏坐了很久。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湯還熱著，你們什麽時候到？」
他回覆：「媽，臨時有案子，去不了了。湯您和爸喝吧，別等我們。」
很快回覆：「又出案子了？嚴重嗎？你們註意安全，別太累。」
「知道了。周末可能都回不去了，您別等。」
「工作要緊。記得按時吃飯，我讓司機明天給你們送點湯過去。」
陸琛看著這條消息，心裏一暖。他回道：「謝謝媽。」
放下手機，他看向江嶼房間的窗戶。燈還亮著，年輕人可能還在看案件材料。
這個滅門案剛剛開始，線索雜亂，真相隱藏在血腥背後。
但他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耐心勘查，細心分析，真相總會浮現。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和他一起，面對著這些黑暗，尋找著光明。
這就夠了。
車子駛入夜色。陸琛知道，明天的調查將更加艱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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