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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遲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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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遲來的真相

周三上午九點,王建軍被帶到市局審訊室。他四十出頭,身材偏瘦,右腿確實有些跛,走路時能看出明顯的不協調。面對警察,他表現得異常平靜。

“王建軍,知道為什麽找你嗎?”陸琛坐在他對面,江嶼在一旁記錄。

“知道。”王建軍聲音低沈,“為我姐,為我外甥。”

“具體說說。”

王建軍深吸一口氣:“楊振國那個畜生,騙我姐的錢,虐待小宇。我姐丈夫去世得早,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二十萬是她全部積蓄。小宇……我看了那些照片,孩子被電擊、被體罰,身上都是傷。”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去找楊振國理論,他說那是‘治療’,說我外甥有病。我氣不過,打了他一拳。他就威脅我,說要把小宇關更久,還要加收‘特別管理費’。”

“什麽時候的事?”陸琛問。

“9月18號,周三。”王建軍回憶,“之後我越想越氣。我姐哭了好幾天,小宇在那種地方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我決定……自己做點什麽。”

“所以你就偷了氰化物,計劃殺人?”

王建軍搖頭:“一開始沒想殺人。我公司給興隆化工做裝修,知道他們倉庫有氧化鈉。我想偷一點,威脅楊振國放人。9月20號晚上,我穿上偷來的維修工衣服,從窗戶爬進他辦公室。”

這和陳默的供詞對上了。江嶼快速記錄。

“我帶了氧化鈉,想嚇唬他。”王建軍繼續說,“但他根本不怕,還說要去告我盜竊危險化學品。我們吵起來,他說除非我給錢,否則不會放小宇。我說我沒錢,他說那就等著收屍。”

審訊室裏很安靜,只有王建軍壓抑的聲音。

“那天晚上我離開後,想了三天。周六下午,我冒充維修工又去了中心。楊振國見我來了,以為我想通了要給錢。我說我想和小宇吃最後一頓飯,他同意了,還點了外賣。”

“你讓劉宇接了外賣?”陸琛確認。

“對。”王建軍點頭,“我想在飯裏下毒。但看到小宇坐在那裏,那麽瘦,那麽害怕……我下不去手。最後只在他水杯裏下了毒。”

“然後呢?”

“小宇吃完飯回房間了,不知道水裏有毒。楊振國喝了那杯水,很快就……”王建軍閉上眼,“我看著他倒下,心裏又痛快又害怕。我想制造一個沖突現場,讓人以為他是被人打死的。但弄到一半,聽到外面有聲音,就趕緊從窗戶跑了。”

“紐扣是怎麽回事?”陸琛問。

王建軍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拉扯的時候掉的。我沒註意,可能是他掙紮時抓下來的。”

“離開後你去哪了?”

“在巷子裏躲了一會兒,看到我姐來了。”王建軍苦笑,“她不知道我做了什麽,只是聽說小宇跑了,想來找楊振國要人。我怕她看到現場,就趕緊走了。”

所有細節都對上了。但陸琛註意到一個矛盾:“你說你沒想殺劉宇,為什麽在他的水杯裏下毒?”

王建軍沈默了很長時間,最後低聲說:“我……我當時腦子很亂。我想過,如果小宇死了,就不用再受罪了,我姐也能解脫。但最後關頭,我還是換了杯子。”

這個坦白讓審訊室的氣氛更加沈重。江嶼停下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既是被親人受虐激怒的覆仇者,也是差點成為另一個兇手的可憐人。

“劉宇現在在哪?”陸琛問。

“我不知道。”王建軍搖頭,“我逃跑後就沒見過他。我姐也在找他,快急瘋了。”

與此同時,林薇那邊有了突破。通過調取全市監控,她追蹤到劉宇的行蹤軌跡:周六晚上從中心逃跑後,他在城西便利店出現,之後進了一個廢棄工廠,再也沒出來。

“工廠位置發給我。”陸琛立即通知張猛,“帶人過去,註意安全。”

DNA比對結果也出來了:紐扣上的DNA與王建軍匹配。氰化物來源的追蹤確認,失竊的氧化鈉與楊振國水杯中的毒物成分一致。維修工衣服上的纖維與現場窗臺發現的纖維匹配。

證據鏈完整了。

中午時分,張猛打來電話,聲音沈重:“陸隊,找到了。在工廠地下室……人已經沒了。初步看是自殺,身邊有空藥瓶,還有……一封遺書。”

陸琛閉了閉眼:“保護好現場,我們馬上過去。”

廢棄工廠在城西郊外,周圍荒草叢生。地下室陰暗潮濕,劉宇躺在角落裏,身體已經僵硬。他穿著中心學員的制服,面容平靜,像是睡著了。

遺書很短,寫在皺巴巴的作業紙上:

「媽媽,舅舅,對不起。我太累了。楊教練死了,我知道是舅舅做的。我不怪他,但我活不下去了。那些治療,那些電擊,那些黑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媽,別難過,我解脫了。下輩子,我想做個正常人。」

江嶼讀完遺書,心裏像壓了塊石頭。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在終於逃離魔窟後,卻選擇了結束生命。

沈清秋初步檢查:“死亡時間在周日淩晨,氰化物中毒。藥瓶是楊振國辦公室的,可能逃跑時帶出來的。沒有他殺痕跡。”

悲劇的閉環完成了。王建軍為外甥覆仇,卻間接導致了外甥的自殺。

返回市局的路上,車裏一片沈默。江嶼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想起劉宇母親王麗華哭泣的臉,想起陳默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照片上痛苦的少年。

“陸隊,”他輕聲說,“如果我們能早點發現這個中心……”

“沒有如果。”陸琛的聲音很平靜,但握方向盤的手很緊,“我們能做的,就是辦好這個案子,讓該負責的人負責,給死者一個交代。”

下午,案件總結會議。所有證據擺在桌上,完整清晰地呈現了案件全貌。

林薇匯報:“王建軍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所有物證都匹配。楊振國辦公室的體罰照片、勒索記錄、財務問題,這些也已經固定為證據。”

沈清秋補充:“劉宇的屍檢確認是自殺,遺書筆跡鑒定屬實。藥瓶上的指紋只有他自己的,氰化物來源與楊振國案一致。”

張猛說:“王建軍公司那邊也查了,他確實參與了興隆化工的裝修項目,有接觸氧化鈉的條件。”

周寧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這是一起典型的悲劇性案件。王建軍出於保護家人的心理采取極端手段,卻因為計劃不周和情緒失控導致了更糟的結果。劉宇長期受虐,心理創傷嚴重,即使獲救也難以承受,最終選擇結束痛苦。”

陸琛總結:“案件可以結案了。王建軍涉嫌故意殺人罪、盜竊危險化學品罪,移送檢察院。楊振國雖然已死,但其虐待學員、勒索家長的犯罪行為,相關證據也一並移送。矯正中心的其他責任人員,由治安支隊繼續調查處理。”

會議室裏氣氛沈重。破了案,抓了兇手,卻沒有人感到輕松。

“那些學員……”江嶼開口,“後續怎麽辦?”

“心理康覆中心會提供長期心理援助。”周寧說,“但有些傷害,可能需要一生來治愈。”

散會後,陸琛把江嶼叫到辦公室。窗外天色已暗,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這個案子,你有什麽感受?”陸琛問。

江嶼思考片刻:“覺得……很無力。我們抓住了兇手,但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悲劇。那些孩子受的傷害,可能永遠無法完全愈合。”

“這就是警察工作的另一面。”陸琛倒了杯熱水給他,“我們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們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阻止更多悲劇發生,給已經發生的悲劇一個交代。”

江嶼接過水杯,溫暖透過杯壁傳到掌心:“我明白。只是……還是會難過。”

“會難過是好事。”陸琛看著他,“說明你還有心。但記住,不要讓難過壓垮你。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江嶼點頭,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水流進胃裏,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

“周末的安排不變。”陸琛轉移話題,“我媽今天還打電話問,怕你因為案子心情不好不想去。”

“我去。”江嶼說,“我想去。”

“那就好。”陸琛嘴角微揚,“她燉了魚湯,說秋天喝最滋補。”

簡單的話語,溫暖了沈重的心情。江嶼知道,這就是生活——有黑暗,也有光明;有沈重,也有溫暖。

下班時,雨還在下。陸琛照例送江嶼回宿舍。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映出模糊的光暈。

“這個案子結束後,你可以休兩天假。”陸琛說。

“不用,我不累。”

“不累也休息。”陸琛的語氣不容商量,“勞逸結合。周末好好放松,下周可能有新案子。”

“好。”江嶼這次沒再堅持。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說:“陸隊,謝謝您。”

“又謝。”

江嶼輕聲說,“謝謝您帶我辦案,謝謝您教我這麽多,也謝謝您……讓我覺得,工作再難,也有支撐。”

陸琛轉頭看他。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年輕人的眼睛清澈而認真。

“是你自己值得。”陸琛說,“上去吧,雨大了。”

“您開車小心。”

看著江嶼跑進樓裏的背影,陸琛在車裏坐了一會兒。雨點打在車窗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消息:「魚湯特別鮮。周末記得準時帶小江回來,我看天氣預報說降溫,給他織的圍巾也好了。」

他回覆:「知道了。媽,謝謝。」

放下手機,陸琛看向江嶼房間的窗戶。燈亮了,溫暖的光透過雨幕,顯得格外溫柔。

這個案件結束了,悲劇已經發生,無法挽回。

但至少,他們還原了真相,給了死者公道,也讓該負責的人受到了追究。

而那些還活著的受害者,至少有了得到幫助的機會。

這就是他們工作的意義。

不夠完美,但盡力而為。

車子駛入雨夜。陸琛知道,明天太陽還會升起,新的案件可能又會來臨。

但至少在這個周末,會有一碗溫暖的魚湯,一條手織的圍巾,一個像家一樣的地方,在等著那個年輕人。

而那個年輕人,正在以他看得見的速度成長,成為一個優秀的警察,也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

這就夠了。

江嶼回到房間,脫下被雨打濕的外套。洗漱後,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夜。

城市在雨中顯得朦朧,燈光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像一幅水墨畫。

他想起今天的案件,想起劉宇的遺書,想起那些受害的少年。

心裏依然沈重,但不再是無力的沈重,而是一種帶著責任感的沈重。

他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會看到很多黑暗,會遇到很多悲劇。

但也知道,這條路上有同伴,有前輩,有那個願意教他、帶他、關心他的人。

還有那些溫暖的時刻——一頓家常飯,一件手織的毛衣,一碗熱騰騰的魚湯。

這些溫暖,足以支撐他面對黑暗,繼續前行。

窗外雨聲淅瀝,夜色溫柔。

江嶼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這個案件結束了,但生活還在繼續。

而明天,將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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