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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默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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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沈默的證人

周二清晨,陸琛在食堂沒有看到江嶼的身影。他看了眼手表,七點二十,比平時晚了十分鐘。正當他準備打電話時,江嶼匆匆走進食堂,臉色有些蒼白。

“抱歉陸隊,起晚了。”江嶼在他對面坐下。

陸琛打量他:“沒睡好?”

“做了個夢。”江嶼接過豆漿,手指有些涼,“夢到那些學員的房間……還有那本日記。”

陸琛把熱包子推到他面前:“先吃飯。今天要去見陳默,你需要保持狀態。”

“嗯。”江嶼點頭,咬了口包子,卻覺得沒什麽胃口。

晨會上,團隊匯總了最新進展。

林薇率先匯報:“氰化物來源查到了。是一種工業用的氧化鈉,本市有三家化工廠有采購記錄。其中一家‘興隆化工’的倉庫管理員證實,上周四有一批氧化鈉失竊,數量不多,剛好夠致死劑量。”

“盜竊者能查到嗎?”陸琛問。

“倉庫監控被破壞了,但門口攝像頭拍到一個模糊的身影,身高175左右,右腿微跛——和進出矯正中心的維修工人特征吻合。”

張猛接著說:“維修工人的身份有線索了。矯正中心的管道確實有問題,上周預約了維修。維修公司派的人叫趙大偉,但案發當天趙大偉請假,公司說沒派人去。”

“有人冒充。”江嶼立刻反應過來。

“對。”張猛點頭,“我們調取了趙大偉的住址,發現他上周三晚上被人襲擊,頭部受傷,現在還在醫院。他說襲擊者搶走了他的工作服和工具箱。”

沈清秋補充屍檢新發現:“死者胃裏的食物成分分析出來了,有海鮮、肉類和蔬菜,搭配很像餐廳的套餐。我對比了中心附近的餐廳外賣記錄,發現‘香滿樓’餐廳周六下午五點半有一單送往矯正中心,點餐人留的是楊振國的名字。”

“外賣員查了嗎?”陸琛問。

“查了。”林薇接話,“是個兼職大學生,他說那天把餐送到門口,是一個年輕男人接的,不是楊振國本人。他描述的那個男人,身高體型……很像劉宇。”

線索開始交織。江嶼整理著信息:劉宇可能周六下午回到了中心,接了外賣,和楊振國一起吃了飯。然後楊振國中毒死亡,現場被偽裝成暴力沖突。

但動機呢?劉宇如果是報覆,為什麽不直接下毒後離開,還要偽造現場?而且氰化物從何而來?一個被長期囚禁的青少年,怎麽弄到這種管制化學品?

周寧從心理學角度分析:“長期受虐的受害者,行為模式往往覆雜。可能既有報覆的沖動,又有對施虐者的恐懼,還有對自己行為的矛盾心理。偽造現場可能是一種心理防禦——把謀殺偽裝成沖突,減輕自己的罪責感。”

“也可能是想誤導偵查方向。”陸琛說,“但手法太粗糙,反而暴露了更多問題。”

會議結束後,陸琛和江嶼前往市心理康覆中心——陳默被暫時安置在那裏。

路上,江嶼一直沈默。陸琛看了他一眼:“在想什麽?”

“我在想陳默日記裏那句話:‘我看到了,但我不能說。’他看到了什麽?為什麽不能說?”

“一會兒問他。”陸琛說,“但要註意方法。這種長期受虐的孩子,心理很脆弱,問話要特別小心。”

心理康覆中心環境很好,綠樹成蔭,建築明亮。陳默被安排在一個單人房間,有專業心理師陪同。

見到陳默的第一眼,江嶼心裏一緊。那是個瘦弱的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蜷縮在椅子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面。手腕上還有未消退的淤青。

心理師輕聲介紹:“陳默從周六晚上到現在,幾乎沒說過話。我們嘗試了各種方法,他只重覆一句話:‘不是我,我沒看見。’”

陸琛和江嶼在少年對面坐下,保持安全距離。江嶼拿出那本日記,輕聲說:“陳默,這是你的日記嗎?”

陳默的目光聚焦在日記本上,身體微微顫抖。

“我們在中心宿舍找到的。”江嶼聲音溫和,“你寫得很好,觀察得很仔細。”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9月20日的日記,你寫‘今天發生了可怕的事。我看到了,但我不能說。’”江嶼翻到那一頁,“能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嗎?”

長時間的沈默。就在江嶼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時,陳默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窗戶……有人從窗戶……”

“有人從窗戶進出?”陸琛輕聲問。

陳默點頭,眼神更加恐懼:“晚上……我睡不著,去廁所。路過楊教練辦公室……窗戶開著,有人跳進來。”

“看到臉了嗎?”

“帽子……口罩……看不清。”陳默雙手抱緊自己,“但他走路……右腿有點跛。”

維修工人。江嶼和陸琛對視一眼。

“然後呢?”江嶼問。

“我嚇壞了,跑回房間。”陳默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聽到吵架聲。楊教練和那個人在吵。”

“吵什麽?”

“錢……照片……還有‘東西’。”陳默努力回憶,“那個人說‘東西帶來了,錢呢?’楊教練說‘還沒到手,再等等。’”

江嶼心裏一動:“什麽東西?”

陳默搖頭:“沒聽清。後來那個人很生氣,說‘再不交出來,那些照片就……’後面的話沒聽清,我太害怕,躲進被子裏。”

“那天是9月20日,周五。”陸琛確認,“三天後,周六晚上,楊教練就死了。”

陳默突然激動起來:“不是我!我沒殺人!我也沒看見誰殺人!我真的沒看見!”

心理師連忙安撫他。江嶼輕聲說:“我們知道不是你。陳默,你很勇敢,告訴我們這些很重要。你還記得那個人的其他特征嗎?身高?體型?說話口音?”

陳默努力思考:“比我高……和楊教練差不多高。說話……有點口音,像南方人。他背了個工具箱,就是維修工那種。”

問詢持續了半小時,陳默又提供了幾個細節:那個人離開時是晚上九點多,走的是後門;工具箱看起來很重;楊教練送他出去時,兩人還在低聲爭吵。

離開康覆中心時,江嶼心情沈重。那個瘦弱的少年,眼中還殘留著深深的恐懼。

“他在害怕什麽?”江嶼問。

“可能害怕報覆。”陸琛說,“也可能害怕說出真相後,自己會被牽連。長期受虐的人,對權威的恐懼是根深蒂固的。”

回到市局,團隊再次開會。陳默的供詞提供了關鍵線索:案發前三天,有人潛入中心與楊振國交易,涉及“東西”和“照片”,交易破裂。

“那些體罰照片,可能不只是用來威脅家長。”林薇分析,“也許楊振國還用來勒索其他人?”

“比如其他教練?或者中心負責人李正德?”張猛推測。

沈清秋提出:“氰化物可能是交易的一部分。那個人帶來‘東西’——也許就是毒藥,楊振國沒按約定付錢,所以被滅口。”

“但為什麽是三天後才下手?”周寧疑惑,“如果交易破裂當場報覆更合理。”

江嶼一直在看案發時間線,忽然想到什麽:“周六下午,劉宇接過外賣,和楊振國吃飯。如果那時楊振國已經中毒,劉宇為什麽還留在現場?他不怕自己被懷疑嗎?”

“除非……”陸琛眼神銳利,“劉宇不知道飯裏有毒。他只是被利用的工具——有人讓他接外賣,陪楊振國吃飯,制造他最後接觸死者的假象。”

“嫁禍。”江嶼接話,“真正的兇手想讓劉宇背鍋。”

林薇快速操作電腦:“我查了劉宇逃跑後的行蹤。他周六晚上七點從中心逃跑,八點出現在城西的一個便利店,買了面包和水。店老板說他看起來很慌張,衣服臟兮兮的。”

“從中心到城西,打車要半小時。”陸琛計算時間,“如果楊振國七點半死亡,劉宇七點逃跑,八點到便利店,時間對得上。但中間這半小時,他去哪了?”

“也許他回過中心?”張猛說。

江嶼想起窗臺的泥土痕跡:“如果有人從窗戶進出,可能會留下痕跡。但中心內部監控被關閉了,外面的監控呢?”

林薇眼睛一亮:“中心後面是條小巷,有個交通攝像頭,雖然角度偏,但也許能拍到什麽。”

她快速調取監控錄像。周六晚上七點到八點,小巷很安靜,只有幾個行人經過。七點二十,一個身影從中心後門跑出來——是劉宇,穿著中心學員的制服,驚慌失措地朝巷口跑去。

“他沒回去。”江嶼盯著屏幕。

繼續播放。七點四十,一個戴帽子口罩、背著工具箱的人從巷口走進來,徑直走向中心後門。右腿微跛的特征很明顯。

“維修工人。”陸琛說。

那人七點四十五進入中心,八點零五出來,工具箱還在背上,但走路姿勢更輕松了——工具箱可能空了。

“他在中心待了二十分鐘。”江嶼計算,“足夠完成偽造現場。”

監控繼續播放。八點十分,另一道身影出現在巷口——是個女人,穿著風衣,戴著口罩。她在中心後門停留了幾分鐘,似乎在觀察,然後離開。

“這個女人是誰?”張猛問。

畫面放大,雖然看不清臉,但能看到她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林薇對比之前的監控:“周六下午自稱家長的那個女人,身形很像。”

三個神秘人:維修工人、女人、劉宇。他們在案發前後的行動,像拼圖的碎片,逐漸拼湊出真相的輪廓。

但關鍵證據還缺一塊。

下午,技術科傳來消息:死者左手握著的紐扣檢驗結果出來了,是某種制服的紐扣,上面有微量DNA,不屬於死者,正在比對數據庫。

同時,林薇查到了新線索:“那個叫王麗華的母親,我深挖了她的背景。她丈夫五年前去世,一個人帶兒子。但她有個弟弟,叫王建軍,在本市經營一家小型裝修公司。”

“王建軍有什麽特別?”陸琛問。

“特別的是……”林薇調出照片,“王建軍三年前工傷,右腿骨折,留下後遺癥,走路有點跛。”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維修工人是王建軍?”江嶼立刻聯想,“他為了姐姐和外甥報覆?”

“動機充分。”張猛說,“姐姐被勒索二十萬,外甥被虐待,換誰都會憤怒。”

“但氰化物從哪來?”沈清秋問,“裝修公司用不到這種化學品。”

林薇繼續:“我查了王建軍的公司,他們最近接了一個化工廠的裝修項目。而失竊氧化鈉的‘興隆化工’,正好是他們的客戶。”

線索全部連接起來了。

陸琛立即下令:“傳喚王建軍。同時查找劉宇的下落,要確保他的安全。”

“是!”

任務分配後,辦公室裏只剩下陸琛和江嶼。窗外天色漸暗,又一天即將過去。

“你覺得王建軍是兇手嗎?”江嶼問。

“動機、能力、時機都符合。”陸琛說,“但還需要直接證據。紐扣上的DNA,監控中維修工人的身份確認,氰化物來源的追蹤——這些都要做實。”

江嶼點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陸琛註意到他的疲憊,起身給他倒了杯熱水。

“別太拼。”陸琛把水杯遞給他,“案子要破,身體也要顧。”

“我沒事。”江嶼接過水杯,“就是覺得……那些孩子太可憐了。”

陸琛沈默片刻,說:“所以我們更要把案子查清楚。不止是為了抓兇手,也是為了給那些受害者一個交代。”

江嶼看著陸琛堅定的眼神,心裏安定下來。是啊,這就是他們工作的意義。

下班時,陸琛照例送江嶼回宿舍。車子行駛在秋夜的街道上,路燈在車窗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周末的安排別忘了。”陸琛說。

“記得。”江嶼輕聲說,“阿姨說燉了魚湯。”

“她特意學的,說秋天要滋補。”陸琛嘴角微揚,“你去了她最高興。”

江嶼心裏暖洋洋的。那種被關心、被惦記的感覺,對他來說很珍貴。

回到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明天見。”

“明天見。”陸琛頓了頓,“晚上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嗯。”

看著江嶼走進樓裏,陸琛沒有立刻離開。他拿出手機,看到母親發來的消息:「魚湯燉好了,特別鮮。周末記得準時帶小江回來。」

他回覆:「好。」

放下手機,陸琛看向江嶼房間的窗戶。燈亮了,溫暖的光透過窗簾。

這個案件雖然黑暗沈重,但至少,他們正在一步步揭開真相,給受害者公道。

而生活中,還有溫暖的魚湯,有關心的人,有值得期待的周末。

這就夠了。

車子駛入夜色。陸琛知道,明天的調查將迎來關鍵突破。

而他和他的團隊,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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