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化驗室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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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化驗室的突破
周五清晨，化驗室的燈光亮了一夜。沈清秋推門走進刑偵支隊會議室時，眼裏帶著熬夜的紅血絲，但眼神清明。
“陸隊，有新發現。”他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昨晚我重新檢驗了李建軍衣物上的微量痕跡，在運動衣的纖維縫隙裏，找到了幾粒非常細小的顆粒——初步判斷是某種工業塗料。”
“塗料？”陸琛接過報告。
“對。成分分析顯示，這是一種用於金屬表面防腐的底漆，常見於建築鋼結構或者……管道。”沈清秋推了推眼鏡，“顆粒很新，應該是近期沾染的。”
江嶼立刻想到：“濱江公園最近在施工嗎？”
“查過了。”林薇調出市政記錄，“公園東側的運動器械區上個月更換了新的健身器材，包括單杠、雙杠。施工方是‘健力體育設施公司’，上周剛完工。”
“施工期間，那個飲水機……”
“正好在施工區域旁邊。”林薇點頭，“飲水機在施工期間臨時關閉了三天，重新開放是上周一。”
陸琛站起身：“張猛，帶人去健力公司，查所有參與施工的人員，特別是能接觸到塗料和飲水機的。林薇，調取施工期間的監控和出入記錄。”
“江嶼，你跟我去公園，重新勘察現場。”
上午九點，濱江公園的施工區域已經恢覆了正常。新安裝的健身器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旁邊就是那個飲水機。
江嶼蹲在飲水機前，仔細檢查。“陸隊，看這裏。”他指著出水口下方的接水槽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工具撬過。”
陸琛戴上手套，輕輕按壓接水槽。整個面板有些松動，螺絲孔有重新擰過的痕跡。
“兇手拆開過飲水機，在內部下藥。”陸琛判斷，“他需要工具和一定的時間。”
“施工人員有條件和機會。”江嶼站起身，環顧四周，“但如果是施工人員，為什麽選擇李建軍？隨機作案嗎？”
“不一定。”陸琛走向旁邊的器材區，“也許李建軍在施工期間看到過什麽，或者和施工人員有過沖突。”
兩人在公園管理處調取了施工期間的值班記錄。上周三到周五，每天有兩名工人在現場作業。項目經理的簽字顯示負責人叫王磊。
“王磊……”江嶼想起什麽，“李建軍的跑步日志裏提到過，上周四他在跑步時，因為施工擋道和一個工人吵過架，那個人好像就姓王。”
林薇的電話適時打來：“陸隊，查到了。王磊，三十五歲，健力公司的現場領班。有趣的是，他也有夜跑的習慣，而且經常在濱江公園跑。”
“他現在人在哪裏？”
“今天請假了。公司說他昨晚下班後就沒回宿舍，手機也關機。”
“發布協查通報。查他的車輛和社會關系。”
中午回到市局，張猛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王磊的社會關系很簡單，離異，獨自在城裏打工。同事說他性格孤僻，但工作認真。不過有個細節——”張猛翻著筆記，“上個月公司發獎金，王磊因為一次工作失誤被扣了錢。他當時很生氣，說‘遲早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
“工作失誤是什麽？”江嶼問。
“安裝一批戶外健身器材時，油漆調配比例錯了，導致塗層很快脫落。公司讓他返工，還扣了半個月獎金。”
“油漆……”江嶼看向沈清秋，“沈法醫，那些塗料顆粒能確定具體型號嗎？”
“已經在比對。但如果是同一批問題油漆，可能會檢測出相同的配方錯誤。”
周寧在白板上更新心理畫像：“如果兇手是王磊，他的作案動機可能源於受挫感和報覆心理。李建軍和他爭吵，可能觸發了他對‘看不起他的人’的仇恨。但作案手法顯示了一定的計劃性，不像沖動犯罪。”
“他可能已經計劃了很久。”陸琛說，“觀察李建軍的跑步習慣，利用施工便利在飲水機下藥，選擇監控盲區作案。這不是臨時起意。”
下午一點，技術科的電話帶來了關鍵進展。
“陸隊，我們從王磊宿舍的個人電腦裏恢覆了一些刪除的搜索記錄。”林薇的聲音很興奮，“他最近搜索過‘地西泮的藥效時間’‘運動拉力帶的承重力’‘濱江公園監控盲區’，還有——‘如何制造不在場證明’。”
“查這些搜索的時間。”
“最早是三個月前，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他在謀劃了三個月。”江嶼計算著時間，“施工是上個月開始的，他可能那時候才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但還有一個問題。”沈清秋提出，“王磊如果是兇手，他十點十分離開公園，十點五十五分又翻墻出去——這中間四十五分鐘，他在公園裏做什麽？”
“處理證據？”張猛猜測，“換衣服，藏兇器之類的。”
“四十五分鐘太長了。”江嶼搖頭，“而且風險很大。公園雖然晚上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沒人。”
陸琛沈思片刻：“如果他不是一個人呢？”
會議室安靜下來。
“王磊十點十分離開，可能是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陸琛在白板上畫出時間線，“真正的作案時間可能更早，或者……他有同夥在十點十分之後完成了最後的工作。”
“同夥？”林薇皺眉，“動機是什麽？”
“利益，或者共同仇恨。”周寧分析，“如果王磊對李建軍的仇恨源於那次爭吵，那同夥可能也有類似的經歷。李建軍在網上得罪過不少人。”
江嶼忽然想起：“那個‘怪人’——跟蹤其他跑者的神秘人。如果他是王磊的同夥，一直在公園裏觀察跑者，選擇目標……”
“查所有和李建軍有過沖突的跑友，”陸琛下令，“看有沒有人和王磊有聯系。”
調查迅速展開。兩個小時後，一個名字浮出水面：趙志強，四十五歲，業餘跑者，三個月前因為“跑步禮儀”問題和李建軍在論壇上大吵一架，後來還發展成線下沖突——兩人在一次馬拉松活動中差點動手。
更關鍵的是，趙志強的工作單位是市建築監理公司，和健力公司有業務往來。工程記錄顯示，他上周作為監理方代表，去過濱江公園的施工現場。
“時間對得上。”林薇調出趙志強的打卡記錄，“上周三下午，他在濱江公園工地待了兩個小時，和王磊有過接觸。”
“趙志強現在人在哪？”
“他今天正常上班。我們的人已經去他公司了。”
下午三點，趙志強被請到市局。他是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穿著運動夾克，神情自然。
“李建軍的事我聽說了，挺可惜的。”趙志強坐在詢問室裏，語氣平和，“但我們不熟，就吵過一次架而已。”
“上周三下午，你去濱江公園工地做什麽？”陸琛問。
“正常工作檢查。我是監理，要監督施工質量。”
“和王磊單獨交談過嗎？”
“談過幾句，關於器材安裝的標準。怎麽了？”
“你們談了什麽具體內容？”
趙志強想了想：“就是些技術問題。他問我塗層厚度夠不夠，我說要按照規範來。就這些。”
江嶼觀察著他的表情和肢體語言。趙志強回答問題很流暢，但有個細節——當問到和李建軍的關系時，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敲擊桌面，這是緊張的表現。
“你和李建軍的那次沖突，後來怎麽解決的？”江嶼問。
“沒解決。”趙志強臉色沈了沈，“他到處說我跑步姿勢傷膝蓋，誤導新手。我在圈子裏名聲都受影響了。但我也懶得跟他計較，這種人多了去了。”
“你知道他每晚在濱江公園跑步嗎？”
“知道。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的習慣。”趙志強頓了頓，“但我昨晚在家看電視，我老婆可以證明。”
詢問進行了半小時，趙志強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在場證明也很完整。但江嶼總覺得哪裏不對。
走出詢問室，江嶼對陸琛說：“陸隊，我想去查一下趙志強昨晚的具體行蹤。”
“你懷疑他？”
“他說昨晚在家看電視，但現在是周五，他妻子白天上班，晚上應該在家。可剛才提到妻子時，他的眼神有點閃躲。”
陸琛點頭：“讓林薇查他家的智能電表數據和小區監控。”
傍晚時分，新的證據出現了。
林薇調取了趙志強所住小區的監控，發現他昨晚九點四十分開車出門，十點五十分返回。而智能電表數據顯示，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他家的用電量異常低——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妻子呢？”張猛問。
“回娘家了，昨天下午走的。”林薇查了高鐵購票記錄，“他妻子昨天下午三點的高鐵去鄰市，今天才回來。”
“所以趙志強昨晚是一個人，而且出門了。”江嶼看著監控畫面裏趙志強的車駛出小區，“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但他和王磊怎麽聯系？”沈清秋提出，“我們查了他們的通訊記錄，最近三個月沒有通話或短信。”
“可能用其他方式。”周寧說，“比如公共電話，或者第三方傳話。”
陸琛下令：“申請搜查令，查趙志強的車和住所。特別是他的運動裝備，看有沒有和現場痕跡相符的物品。”
晚上七點，搜查隊帶回了關鍵物證。
在趙志強的車庫角落裏，找到一個黑色雙肩包，裏面有一套深色運動服和一雙運動鞋。衣服上有少量塗料顆粒殘留，和沈清秋在死者衣物上發現的成分一致。
更關鍵的是，在運動鞋的鞋底紋路裏，提取到了濱江公園竹林段的泥土樣本——和現場的土壤成分完全吻合。
“鞋子洗過，但洗得不徹底。”沈清秋在顯微鏡下觀察，“鞋底縫隙裏還有殘留。衣服也洗過，但在纖維深處檢測到了微量地西泮。”
“他處理了證據，但不夠專業。”江嶼說。
陸琛看著這些物證，眼神銳利：“抓捕趙志強。同時追查王磊的下落，他們可能是共犯。”
晚上八點，趙志強在家中被抓獲。面對物證，他最初還想狡辯，但當江嶼指出鞋子裏的泥土成分時，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是王磊的主意……”趙志強癱在椅子上，“他說李建軍這種人該死，說我要是男人就該報覆……他幫我計劃了一切……”
“具體說。”
“王磊負責下藥，我負責下手。他知道李建軍的習慣，知道哪裏是監控盲區。”趙志強顫抖著說，“昨晚我在公園外面等，看到李建軍進去後，王磊給我發信號。我翻墻進去，李建軍已經有點暈了，我很容易就……”
“拉力帶是誰的？”
“我的。王磊說用李建軍自己的東西，但我覺得用我自己的更順手。”趙志強捂住臉，“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死……我以為就是教訓一下……”
“王磊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說今天要離開這座城市，讓我也走。但我還沒決定……”
審訊室外，陸琛立刻下達命令：“全城布控，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口，重點排查。王磊可能還在本市，也可能已經逃了。”
江嶼站在觀察窗前，看著審訊室裏崩潰的趙志強。一場網絡爭執，演變成現實中的謀殺，兩個人生因此毀滅。
“有時候仇恨就是這樣，”陸琛走到他身邊，“一點點積累，最後爆發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但他們本可以有很多選擇。”江嶼輕聲說，“舉報、調解、甚至只是置之不理……”
“不是每個人都懂得如何正確表達憤怒。”陸琛拍拍他的肩，“我們的工作，就是在悲劇發生後，找到真相，讓該負責的人負責。”
晚上十點，火車站傳來消息：王磊在進站口被抓獲。他試圖用假身份證購票，被安檢系統識別出來。
抓獲時，他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有一整套施工工具，還有一瓶地西泮藥片。
案子，終於破了。
江嶼回到辦公室，整理結案報告。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的燈火依然明亮。
陸琛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牛奶：“今天做得很好。那個鞋子泥土的發現是關鍵。”
“是沈法醫的檢測結果準確。”江嶼接過牛奶，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手心，“我只是把線索串起來了。”
“串聯線索也是能力。”陸琛看著他，“很多新人會迷失在細節裏，看不到全局。你有這種直覺，很好。”
江嶼低頭喝牛奶，感覺一股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
“周末好好休息。”陸琛說，“下周開始，你要獨立負責一些簡單的現場勘查了。”
“是。”
陸琛離開後，江嶼繼續整理報告。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
手機震動，是林薇在群裏發的消息：「慶祝又破一案！周末有人想逛街嗎？」
張猛：「我要補覺！」
沈清秋：「值班。」
周寧：「有心理咨詢預約。」
江嶼看著屏幕，打字：「我周末也要休息。」
發完消息，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在城市的光汙染中努力閃爍著。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警察的工作，就是讓好人能安心看星星，壞人沒有機會破壞夜晚。”
雖然父親已經不在了，但這句話，他會一直記得。
關掉電腦，江嶼走出辦公室。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還給陸琛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陸琛的氣息。
這個小小的細節，讓這個疲憊的夜晚，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溫暖。
案子破了，城市又安全了一點。
而他們，會繼續守護這片安寧。
就像星星守護夜空，無聲，但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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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隊，有新發現。”他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昨晚我重新檢驗了李建軍衣物上的微量痕跡，在運動衣的纖維縫隙裏，找到了幾粒非常細小的顆粒——初步判斷是某種工業塗料。”
“塗料？”陸琛接過報告。
“對。成分分析顯示，這是一種用於金屬表面防腐的底漆，常見於建築鋼結構或者……管道。”沈清秋推了推眼鏡，“顆粒很新，應該是近期沾染的。”
江嶼立刻想到：“濱江公園最近在施工嗎？”
“查過了。”林薇調出市政記錄，“公園東側的運動器械區上個月更換了新的健身器材，包括單杠、雙杠。施工方是‘健力體育設施公司’，上周剛完工。”
“施工期間，那個飲水機……”
“正好在施工區域旁邊。”林薇點頭，“飲水機在施工期間臨時關閉了三天，重新開放是上周一。”
陸琛站起身：“張猛，帶人去健力公司，查所有參與施工的人員，特別是能接觸到塗料和飲水機的。林薇，調取施工期間的監控和出入記錄。”
“江嶼，你跟我去公園，重新勘察現場。”
上午九點，濱江公園的施工區域已經恢覆了正常。新安裝的健身器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旁邊就是那個飲水機。
江嶼蹲在飲水機前，仔細檢查。“陸隊，看這裏。”他指著出水口下方的接水槽邊緣，“有細微的劃痕，像是被工具撬過。”
陸琛戴上手套，輕輕按壓接水槽。整個面板有些松動，螺絲孔有重新擰過的痕跡。
“兇手拆開過飲水機，在內部下藥。”陸琛判斷，“他需要工具和一定的時間。”
“施工人員有條件和機會。”江嶼站起身，環顧四周，“但如果是施工人員，為什麽選擇李建軍？隨機作案嗎？”
“不一定。”陸琛走向旁邊的器材區，“也許李建軍在施工期間看到過什麽，或者和施工人員有過沖突。”
兩人在公園管理處調取了施工期間的值班記錄。上周三到周五，每天有兩名工人在現場作業。項目經理的簽字顯示負責人叫王磊。
“王磊……”江嶼想起什麽，“李建軍的跑步日志裏提到過，上周四他在跑步時，因為施工擋道和一個工人吵過架，那個人好像就姓王。”
林薇的電話適時打來：“陸隊，查到了。王磊，三十五歲，健力公司的現場領班。有趣的是，他也有夜跑的習慣，而且經常在濱江公園跑。”
“他現在人在哪裏？”
“今天請假了。公司說他昨晚下班後就沒回宿舍，手機也關機。”
“發布協查通報。查他的車輛和社會關系。”
中午回到市局，張猛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王磊的社會關系很簡單，離異，獨自在城裏打工。同事說他性格孤僻，但工作認真。不過有個細節——”張猛翻著筆記，“上個月公司發獎金，王磊因為一次工作失誤被扣了錢。他當時很生氣，說‘遲早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
“工作失誤是什麽？”江嶼問。
“安裝一批戶外健身器材時，油漆調配比例錯了，導致塗層很快脫落。公司讓他返工，還扣了半個月獎金。”
“油漆……”江嶼看向沈清秋，“沈法醫，那些塗料顆粒能確定具體型號嗎？”
“已經在比對。但如果是同一批問題油漆，可能會檢測出相同的配方錯誤。”
周寧在白板上更新心理畫像：“如果兇手是王磊，他的作案動機可能源於受挫感和報覆心理。李建軍和他爭吵，可能觸發了他對‘看不起他的人’的仇恨。但作案手法顯示了一定的計劃性，不像沖動犯罪。”
“他可能已經計劃了很久。”陸琛說，“觀察李建軍的跑步習慣，利用施工便利在飲水機下藥，選擇監控盲區作案。這不是臨時起意。”
下午一點，技術科的電話帶來了關鍵進展。
“陸隊，我們從王磊宿舍的個人電腦裏恢覆了一些刪除的搜索記錄。”林薇的聲音很興奮，“他最近搜索過‘地西泮的藥效時間’‘運動拉力帶的承重力’‘濱江公園監控盲區’，還有——‘如何制造不在場證明’。”
“查這些搜索的時間。”
“最早是三個月前，最近一次是三天前。”
“他在謀劃了三個月。”江嶼計算著時間，“施工是上個月開始的，他可能那時候才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但還有一個問題。”沈清秋提出，“王磊如果是兇手，他十點十分離開公園，十點五十五分又翻墻出去——這中間四十五分鐘，他在公園裏做什麽？”
“處理證據？”張猛猜測，“換衣服，藏兇器之類的。”
“四十五分鐘太長了。”江嶼搖頭，“而且風險很大。公園雖然晚上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沒人。”
陸琛沈思片刻：“如果他不是一個人呢？”
會議室安靜下來。
“王磊十點十分離開，可能是為了制造不在場證明。”陸琛在白板上畫出時間線，“真正的作案時間可能更早，或者……他有同夥在十點十分之後完成了最後的工作。”
“同夥？”林薇皺眉，“動機是什麽？”
“利益，或者共同仇恨。”周寧分析，“如果王磊對李建軍的仇恨源於那次爭吵，那同夥可能也有類似的經歷。李建軍在網上得罪過不少人。”
江嶼忽然想起：“那個‘怪人’——跟蹤其他跑者的神秘人。如果他是王磊的同夥，一直在公園裏觀察跑者，選擇目標……”
“查所有和李建軍有過沖突的跑友，”陸琛下令，“看有沒有人和王磊有聯系。”
調查迅速展開。兩個小時後，一個名字浮出水面：趙志強，四十五歲，業餘跑者，三個月前因為“跑步禮儀”問題和李建軍在論壇上大吵一架，後來還發展成線下沖突——兩人在一次馬拉松活動中差點動手。
更關鍵的是，趙志強的工作單位是市建築監理公司，和健力公司有業務往來。工程記錄顯示，他上周作為監理方代表，去過濱江公園的施工現場。
“時間對得上。”林薇調出趙志強的打卡記錄，“上周三下午，他在濱江公園工地待了兩個小時，和王磊有過接觸。”
“趙志強現在人在哪？”
“他今天正常上班。我們的人已經去他公司了。”
下午三點，趙志強被請到市局。他是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人，穿著運動夾克，神情自然。
“李建軍的事我聽說了，挺可惜的。”趙志強坐在詢問室裏，語氣平和，“但我們不熟，就吵過一次架而已。”
“上周三下午，你去濱江公園工地做什麽？”陸琛問。
“正常工作檢查。我是監理，要監督施工質量。”
“和王磊單獨交談過嗎？”
“談過幾句，關於器材安裝的標準。怎麽了？”
“你們談了什麽具體內容？”
趙志強想了想：“就是些技術問題。他問我塗層厚度夠不夠，我說要按照規範來。就這些。”
江嶼觀察著他的表情和肢體語言。趙志強回答問題很流暢，但有個細節——當問到和李建軍的關系時，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敲擊桌面，這是緊張的表現。
“你和李建軍的那次沖突，後來怎麽解決的？”江嶼問。
“沒解決。”趙志強臉色沈了沈，“他到處說我跑步姿勢傷膝蓋，誤導新手。我在圈子裏名聲都受影響了。但我也懶得跟他計較，這種人多了去了。”
“你知道他每晚在濱江公園跑步嗎？”
“知道。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的習慣。”趙志強頓了頓，“但我昨晚在家看電視，我老婆可以證明。”
詢問進行了半小時，趙志強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在場證明也很完整。但江嶼總覺得哪裏不對。
走出詢問室，江嶼對陸琛說：“陸隊，我想去查一下趙志強昨晚的具體行蹤。”
“你懷疑他？”
“他說昨晚在家看電視，但現在是周五，他妻子白天上班，晚上應該在家。可剛才提到妻子時，他的眼神有點閃躲。”
陸琛點頭：“讓林薇查他家的智能電表數據和小區監控。”
傍晚時分，新的證據出現了。
林薇調取了趙志強所住小區的監控，發現他昨晚九點四十分開車出門，十點五十分返回。而智能電表數據顯示，昨晚九點到十一點，他家的用電量異常低——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妻子呢？”張猛問。
“回娘家了，昨天下午走的。”林薇查了高鐵購票記錄，“他妻子昨天下午三點的高鐵去鄰市，今天才回來。”
“所以趙志強昨晚是一個人，而且出門了。”江嶼看著監控畫面裏趙志強的車駛出小區，“他的不在場證明是假的。”
“但他和王磊怎麽聯系？”沈清秋提出，“我們查了他們的通訊記錄，最近三個月沒有通話或短信。”
“可能用其他方式。”周寧說，“比如公共電話，或者第三方傳話。”
陸琛下令：“申請搜查令，查趙志強的車和住所。特別是他的運動裝備，看有沒有和現場痕跡相符的物品。”
晚上七點，搜查隊帶回了關鍵物證。
在趙志強的車庫角落裏，找到一個黑色雙肩包，裏面有一套深色運動服和一雙運動鞋。衣服上有少量塗料顆粒殘留，和沈清秋在死者衣物上發現的成分一致。
更關鍵的是，在運動鞋的鞋底紋路裏，提取到了濱江公園竹林段的泥土樣本——和現場的土壤成分完全吻合。
“鞋子洗過，但洗得不徹底。”沈清秋在顯微鏡下觀察，“鞋底縫隙裏還有殘留。衣服也洗過，但在纖維深處檢測到了微量地西泮。”
“他處理了證據，但不夠專業。”江嶼說。
陸琛看著這些物證，眼神銳利：“抓捕趙志強。同時追查王磊的下落，他們可能是共犯。”
晚上八點，趙志強在家中被抓獲。面對物證，他最初還想狡辯，但當江嶼指出鞋子裏的泥土成分時，他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是王磊的主意……”趙志強癱在椅子上，“他說李建軍這種人該死，說我要是男人就該報覆……他幫我計劃了一切……”
“具體說。”
“王磊負責下藥，我負責下手。他知道李建軍的習慣，知道哪裏是監控盲區。”趙志強顫抖著說，“昨晚我在公園外面等，看到李建軍進去後，王磊給我發信號。我翻墻進去，李建軍已經有點暈了，我很容易就……”
“拉力帶是誰的？”
“我的。王磊說用李建軍自己的東西，但我覺得用我自己的更順手。”趙志強捂住臉，“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死……我以為就是教訓一下……”
“王磊現在在哪裏？”
“我不知道……他說今天要離開這座城市，讓我也走。但我還沒決定……”
審訊室外，陸琛立刻下達命令：“全城布控，火車站、汽車站、高速路口，重點排查。王磊可能還在本市，也可能已經逃了。”
江嶼站在觀察窗前，看著審訊室裏崩潰的趙志強。一場網絡爭執，演變成現實中的謀殺，兩個人生因此毀滅。
“有時候仇恨就是這樣，”陸琛走到他身邊，“一點點積累，最後爆發成不可挽回的悲劇。”
“但他們本可以有很多選擇。”江嶼輕聲說，“舉報、調解、甚至只是置之不理……”
“不是每個人都懂得如何正確表達憤怒。”陸琛拍拍他的肩，“我們的工作，就是在悲劇發生後，找到真相，讓該負責的人負責。”
晚上十點，火車站傳來消息：王磊在進站口被抓獲。他試圖用假身份證購票，被安檢系統識別出來。
抓獲時，他隨身攜帶的背包裏，有一整套施工工具，還有一瓶地西泮藥片。
案子，終於破了。
江嶼回到辦公室，整理結案報告。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的燈火依然明亮。
陸琛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牛奶：“今天做得很好。那個鞋子泥土的發現是關鍵。”
“是沈法醫的檢測結果準確。”江嶼接過牛奶，溫度透過紙杯傳到手心，“我只是把線索串起來了。”
“串聯線索也是能力。”陸琛看著他，“很多新人會迷失在細節裏，看不到全局。你有這種直覺，很好。”
江嶼低頭喝牛奶，感覺一股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
“周末好好休息。”陸琛說，“下周開始，你要獨立負責一些簡單的現場勘查了。”
“是。”
陸琛離開後，江嶼繼續整理報告。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
手機震動，是林薇在群裏發的消息：「慶祝又破一案！周末有人想逛街嗎？」
張猛：「我要補覺！」
沈清秋：「值班。」
周寧：「有心理咨詢預約。」
江嶼看著屏幕，打字：「我周末也要休息。」
發完消息，他看向窗外。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在城市的光汙染中努力閃爍著。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警察的工作，就是讓好人能安心看星星，壞人沒有機會破壞夜晚。”
雖然父親已經不在了，但這句話，他會一直記得。
關掉電腦，江嶼走出辦公室。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他拉了拉身上那件還沒來得及還給陸琛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陸琛的氣息。
這個小小的細節，讓這個疲憊的夜晚，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溫暖。
案子破了，城市又安全了一點。
而他們，會繼續守護這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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