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消失的夜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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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消失的夜跑者
周四清晨，秋霧彌漫。江嶼提前半小時來到辦公室，發現陸琛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嗯，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陸琛掛斷電話，轉身看到江嶼，“來得正好。有案子。”
“現在？”江嶼放下背包。
“東湖區濱江公園，發現一具屍體。”陸琛拿起外套，“通知張猛，其他人隨後跟上。”
晨霧中的濱江公園安靜得詭異。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發現屍體的位置在公園深處的健身步道旁，周圍是茂密的竹林。
沈清秋比他們先到一步，已經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屍檢。看到陸琛和江嶼，他擡起頭：“男性，四十歲左右，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勒痕，但具體手法需要回去詳細檢查。”
陸琛走近觀察。死者仰面躺在落葉中，穿著專業的跑步裝備：運動緊身衣、跑鞋、腰包。臉色青紫，眼睛微睜，嘴巴張開，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身份確認了嗎？”陸琛問。
“腰包裏有身份證和手機。”沈清秋遞過證物袋，“叫李建軍，四十二歲，職業是會計師。手機有密碼，已經送去技術科了。”
江嶼戴上手套，開始勘查現場。健身步道是塑膠材質，上面有明顯的跑步鞋印。屍體周圍有掙紮痕跡，落葉被壓得淩亂，但奇怪的是——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屍體沒有被移動過。”江嶼說，“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但這麽明顯的位置……”張猛也趕到了，看著周圍環境，“離主路不到五十米，兇手在這裏下手，膽子不小。”
林薇提著勘查箱過來，開始拍照取證。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現場投下斑駁的光影。
“看這裏。”江嶼指著死者頸部，“勒痕很寬，不是繩索，像是……運動毛巾或者類似的帶狀物。”
沈清秋湊近檢查：“對，寬度大約五厘米，邊緣有不規則紋路——可能是某種彈性材質。”
“跑步的人常會帶運動毛巾。”陸琛說，“兇手可能用了死者的物品。”
江嶼繼續檢查死者衣物。運動緊身衣完好，沒有破損。跑鞋底部沾著泥土和草屑。腰包裏除了身份證手機，還有一把鑰匙、一張健身卡、幾十元零錢。
“沒有錢包。”江嶼註意到。
“可能只是出來跑步，沒帶錢包。”張猛說，“但手機和鑰匙都帶著，不像是預謀搶劫。”
“搶劫殺人通常不會選擇勒頸。”周寧也到了現場，觀察著屍體的姿態，“勒殺需要近距離接觸和一定時間，兇手必須有把握控制住受害者。這更像是……有預謀的襲擊。”
陸琛環顧四周：“林薇，查一下公園的監控。張猛，走訪周邊，看有沒有目擊者。沈清秋，屍體帶回局裏做詳細屍檢。江嶼，你跟我去死者家裏看看。”
上午九點，李建軍的家。
他住在距離濱江公園兩公裏的一處中檔小區，獨居，房子整潔但有些冷清。客廳墻上掛著他參加馬拉松的獎牌和照片，書架上擺滿了會計專業書籍。
江嶼在臥室檢查。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打開的跑步日志，最新一頁記錄著昨晚的計劃：“10.25 夜跑，濱江公園，10km，目標配速5‘30’’。”
“他是個規律跑者。”江嶼翻看前面的記錄，“每周跑四次，每次路線和時間都很固定。”
陸琛在書房發現了一臺電腦。開機需要密碼，江嶼嘗試了李建軍的生日和常用密碼組合，都不對。
“試試他的馬拉松成績。”陸琛看著墻上的獎牌，“2019年北馬，3小時28分。”
江嶼輸入“328”——解鎖成功。
電腦桌面很整潔，主要是工作文件和跑步數據。江嶼檢查了最近的活動記錄，發現了一些異常。
“陸隊，你看這個。”他調出一個文件夾，“裏面是截圖和聊天記錄——李建軍在幾個跑步論壇和社交媒體上，和一些人有過激烈爭執。”
陸琛湊近看。爭論的焦點是關於“跑步禮儀”：李建軍經常發帖批評那些在跑道上並排跑步、外放音樂、或者亂扔垃圾的人。言辭犀利，有時甚至人身攻擊。
“看看這些人的反應。”
江嶼點開評論區。一些人在和李建軍對罵，言辭激烈。其中有個叫“追風者”的用戶，留言說：“你這麽厲害，小心哪天跑步被人套麻袋。”
“查這個‘追風者’。”
林薇的電話來了：“陸隊，公園監控查到了。昨晚九點四十五分，李建軍進入公園，沿著健身步道跑步。十點零三分，他跑到竹林段，之後就出了監控範圍。那片區域是監控盲區。”
“有沒有其他人進入？”
“有。在李建軍之前五分鐘，有一個穿深色運動服、戴帽子的男人進入同一區域。十分鐘後出來，快步離開了公園。但看不清臉，帽子壓得很低。”
“體型特征？”
“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偏瘦。跑步姿勢……有點怪，右肩好像比左肩低一點。”
“把監控錄像發回局裏。張猛那邊有什麽發現？”
“有幾個經常夜跑的人說，最近公園裏有個‘怪人’，老是跟在別人後面跑，但問他是誰又不說。描述和監控裏的人有點像。”
回到市局，已經是中午。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信息。
沈清秋帶來了屍檢結果：“死因確認是機械性窒息，兇器是一條寬約五厘米的彈性帶子——我們在死者後頸發現了一小段斷裂的橡膠材質，應該是兇器的一部分。”
“橡膠？”江嶼想起什麽，“運動發帶？”
“有可能。但常見的運動發帶沒這麽寬。”沈清秋展示放大照片，“看這個紋路，是某種專業運動裝備。”
林薇調出了李建軍的網購記錄：“他上個月買了一條‘高強度運動拉力帶’，寬度五厘米，用途是輔助訓練。訂單顯示已收貨。”
“拉力帶……”張猛摸了摸下巴，“那玩意兒彈性很好，用來勒脖子確實致命。”
“但如果是李建軍自己的拉力帶，”周寧提出疑問，“兇手是怎麽拿到的？提前偷走？還是現場搶奪？”
江嶼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假設兇手知道李建軍的跑步習慣，提前在監控盲區埋伏。等李建軍經過時，用某種方式控制住他，然後用他自己的拉力帶勒頸。”
“但李建軍是馬拉松跑者，體力很好。”陸琛說，“兇手必須能制服他，或者有幫手。”
“也可能用了藥物。”沈清秋補充，“屍檢時我取了血樣做毒物篩查，結果明天出來。”
下午，對“追風者”的調查有了進展。林薇通過IP地址追蹤，找到了那個用戶——孫浩，三十八歲，健身教練。有趣的是，他工作的健身房就在李建軍公司樓下。
“孫浩現在人在哪？”陸琛問。
“健身房說他今天請假了。我們找到了他的住處，敲門沒人應。”林薇調出孫浩的社交媒體，“看這個，他昨晚十一點發了一條動態：‘有些人就是欠教訓’。”
“時間點吻合。”張猛站起來，“我去找他。”
“我跟你去。”江嶼說。
孫浩住在老城區的一處出租公寓。敲門依然沒反應，但房東說孫浩的車還在停車場。
“能開門嗎？”張猛出示了搜查證。
房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房間裏亂糟糟的，堆滿了健身器材和蛋白粉罐子。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正是那個跑步論壇的頁面。
“人不在，但東西都在。”江嶼檢查了衣櫃，“換洗衣服、錢包、證件都在。不像出遠門。”
張猛在垃圾桶裏有了發現——一雙運動手套，掌心位置有磨損，像是握過什麽粗糙的東西。
“取證。”江嶼用鑷子夾起手套，裝進證物袋。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陽臺傳來輕微的響動。江嶼和張猛對視一眼，同時拔槍。
“警察！出來！”
陽臺門慢慢推開，一個男人舉著手走出來，臉色蒼白：“別……別開槍。我是孫浩。”
孫浩被帶回市局時，整個人都在發抖。詢問室裏，他反覆說：“我沒殺人，我就是……就是想嚇唬他一下。”
“嚇唬誰？”陸琛問。
“李建軍。”孫浩低頭，“他在論壇上罵我，說我跑步姿勢不對，誤導新手。我氣不過，就……就想教訓他一下。”
“你怎麽教訓的？”
“我知道他每晚都去濱江公園跑步，就提前去那裏等著。我戴了帽子，想從後面嚇他，把他推進草叢裏。”孫浩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已經躺在那裏了。”
“什麽時間？”
“大概十點二十。我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嚇壞了，就趕緊跑了。”
“你碰過他嗎？”
“沒有！我離得還挺遠的，看到不對勁就跑了。”孫浩擡起頭，眼圈紅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殺人！我就是想嚇唬他一下，誰知道……”
“昨晚十點零三分之後，你在哪？”江嶼問。
“我……我在公園外面等我朋友。我們約了十點半吃宵夜，他可以作證。”
“朋友聯系方式。”
孫浩報出一個電話號碼。林薇立刻聯系核實，對方確認了孫浩的說法，還提供了兩人吃宵夜時的付款記錄——時間十點四十分。
“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完整。”林薇匯報，“從公園到宵夜店，走路要十五分鐘。如果孫浩十點二十離開公園，十點四十到店裏，時間剛好。”
詢問暫時結束。孫浩被暫時拘留，但所有人都感覺——他不是兇手。
“如果孫浩說的是真的，”江嶼在白板上更新時間線，“那麽兇手在十點零三分到十點二十分之間作案，然後離開。孫浩十點二十到現場時，李建軍已經死了。”
“但兇手是怎麽離開的？”張猛指著公園地圖，“監控只拍到一個可疑人物，但那是十點十分離開的。如果兇手是那個人，作案時間只有七分鐘——夠嗎？”
“如果是有預謀的伏擊，七分鐘足夠。”陸琛說，“但問題是，那個人為什麽十點十分就離開？李建軍十點零三分才進入盲區，到十點十分只有七分鐘。這七分鐘裏，要制服他、勒頸、確認死亡、然後離開——很趕。”
“除非兇手不止一個人。”周寧提出，“一個人制服，一個人下手，分工合作。”
“或者，”江嶼盯著地圖，“兇手根本沒離開公園。”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浩說他在公園外面等朋友，但宵夜店在公園的另一側。”江嶼在地圖上畫出路線，“如果兇手作案後，沒有離開公園，而是躲在某個地方，等孫浩離開後再走呢？”
“公園晚上十一點關門，”林薇查了管理規定，“但有很多地方可以翻墻出去。”
“重新查監控。”陸琛下令，“十點十分之後，所有出口的監控，看有沒有可疑人物。特別是十一點前後，公園關門的時間段。”
傍晚，新的發現來了。
公園西側一個偏僻角落的監控，拍到了一個人影在十點五十五分翻墻而出。穿著深色衣服，戴帽子，背著一個雙肩包。
“體型和之前那個可疑人物很像。”林薇放大畫面，“但這個監控角度太偏，還是看不清臉。”
“背包……”江嶼註意到，“之前進入公園時，他沒背包。”
“所以背包可能是現場拿的，或者……裝了換下來的衣服。”
沈清秋的電話來了，語氣有些急促：“陸隊，毒物篩查有發現。李建軍的血液裏檢測出少量地西泮成分——一種鎮靜劑。”
“被下藥了？”
“劑量不高，不會致死，但足以讓人反應遲鈍。”沈清秋說，“兇手可能提前給他下了藥，降低他的反抗能力。”
“怎麽下的藥？李建軍是跑步途中遇害的……”
“水。”江嶼突然說，“跑步的人通常會帶水。李建軍的腰包裏只有鑰匙和手機，沒有水壺。但他的跑步日志裏寫著‘補水點：公園東側飲水機’。”
陸琛立刻明白：“兇手可能在飲水機做了手腳。林薇，查公園飲水機的維護記錄和監控。張猛，帶人去檢查那個飲水機。”
晚上八點，飲水機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出水口檢測到微量地西泮殘留。
“兇手很聰明。”沈清秋分析，“把藥物塗在出水口，李建軍喝水時就會攝入。藥效發作需要時間，所以他跑到竹林段時剛好開始頭暈，兇手就有機會下手。”
“但兇手怎麽知道李建軍一定會用那個飲水機？”張猛問。
江嶼翻看跑步日志：“李建軍的跑步路線很固定，每次都在同一個飲水機補水。如果兇手觀察過他幾次，就能掌握這個習慣。”
“所以是熟人作案？或者至少是長期觀察者。”
陸琛站在白板前，看著所有線索。時間、地點、手法、動機……還缺關鍵的一環。
“李建軍的社會關系查得怎麽樣了？”
林薇調出報告：“離異三年，前妻和孩子在外地。同事關系一般，沒什麽深交。朋友大多是跑友，但也都說他性格較真，容易得罪人。”
“那些和他有過爭執的跑友，全部排查一遍。”陸琛說，“特別是昨晚有不在場證明有問題的。”
“另外，”江嶼補充，“查一下李建軍最近有沒有和人發生經濟糾紛。他是會計師，可能接觸到一些敏感財務信息。”
夜深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江嶼整理著資料，陸琛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明天就是周五了。”陸琛忽然說。
“嗯。”江嶼擡起頭，“陸隊，您覺得兇手是隨機選擇目標，還是專門針對李建軍？”
“從下藥的手法看，是針對性的。”陸琛轉身，“兇手了解李建軍的習慣，做了充分準備。這更像是仇殺，而不是隨機作案。”
“但李建軍的社會關系看起來沒那麽覆雜……”
“有時候仇恨的源頭，可能只是一件小事。”陸琛走到江嶼桌邊，“人是很覆雜的動物。一點摩擦，一句惡言，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江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今天先到這裏。”陸琛看了眼時間，“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陸隊也早點休息。”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樓。秋夜的涼風吹來，江嶼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冷？”陸琛問。
“還好。”
陸琛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江嶼：“穿上。”
“不用，陸隊您自己……”
“我車就在前面。”陸琛的語氣不容拒絕，“穿上。”
江嶼接過外套，還帶著陸琛的體溫。他穿上，外套有點大，但很暖。
“謝謝陸隊。”
“嗯。”陸琛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又回頭，“明天早上訓練別遲到。”
“不會的。”
看著陸琛的車駛遠，江嶼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聞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一絲屬於陸琛的氣息。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搖搖頭，把那些雜念甩開，朝宿舍走去。
夜還很長，案子還沒破。
但此刻，這件外套帶來的溫暖，足夠支撐他走過秋夜的涼意。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而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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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秋霧彌漫。江嶼提前半小時來到辦公室，發現陸琛已經到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嗯，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陸琛掛斷電話，轉身看到江嶼，“來得正好。有案子。”
“現在？”江嶼放下背包。
“東湖區濱江公園，發現一具屍體。”陸琛拿起外套，“通知張猛，其他人隨後跟上。”
晨霧中的濱江公園安靜得詭異。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個派出所民警在維持秩序。發現屍體的位置在公園深處的健身步道旁，周圍是茂密的竹林。
沈清秋比他們先到一步，已經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屍檢。看到陸琛和江嶼，他擡起頭：“男性，四十歲左右，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機械性窒息——頸部有勒痕，但具體手法需要回去詳細檢查。”
陸琛走近觀察。死者仰面躺在落葉中，穿著專業的跑步裝備：運動緊身衣、跑鞋、腰包。臉色青紫，眼睛微睜，嘴巴張開，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
“身份確認了嗎？”陸琛問。
“腰包裏有身份證和手機。”沈清秋遞過證物袋，“叫李建軍，四十二歲，職業是會計師。手機有密碼，已經送去技術科了。”
江嶼戴上手套，開始勘查現場。健身步道是塑膠材質，上面有明顯的跑步鞋印。屍體周圍有掙紮痕跡，落葉被壓得淩亂，但奇怪的是——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屍體沒有被移動過。”江嶼說，“這裏就是第一現場。”
“但這麽明顯的位置……”張猛也趕到了，看著周圍環境，“離主路不到五十米，兇手在這裏下手，膽子不小。”
林薇提著勘查箱過來，開始拍照取證。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現場投下斑駁的光影。
“看這裏。”江嶼指著死者頸部，“勒痕很寬，不是繩索，像是……運動毛巾或者類似的帶狀物。”
沈清秋湊近檢查：“對，寬度大約五厘米，邊緣有不規則紋路——可能是某種彈性材質。”
“跑步的人常會帶運動毛巾。”陸琛說，“兇手可能用了死者的物品。”
江嶼繼續檢查死者衣物。運動緊身衣完好，沒有破損。跑鞋底部沾著泥土和草屑。腰包裏除了身份證手機，還有一把鑰匙、一張健身卡、幾十元零錢。
“沒有錢包。”江嶼註意到。
“可能只是出來跑步，沒帶錢包。”張猛說，“但手機和鑰匙都帶著，不像是預謀搶劫。”
“搶劫殺人通常不會選擇勒頸。”周寧也到了現場，觀察著屍體的姿態，“勒殺需要近距離接觸和一定時間，兇手必須有把握控制住受害者。這更像是……有預謀的襲擊。”
陸琛環顧四周：“林薇，查一下公園的監控。張猛，走訪周邊，看有沒有目擊者。沈清秋，屍體帶回局裏做詳細屍檢。江嶼，你跟我去死者家裏看看。”
上午九點，李建軍的家。
他住在距離濱江公園兩公裏的一處中檔小區，獨居，房子整潔但有些冷清。客廳墻上掛著他參加馬拉松的獎牌和照片，書架上擺滿了會計專業書籍。
江嶼在臥室檢查。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打開的跑步日志，最新一頁記錄著昨晚的計劃：“10.25 夜跑，濱江公園，10km，目標配速5‘30’’。”
“他是個規律跑者。”江嶼翻看前面的記錄，“每周跑四次，每次路線和時間都很固定。”
陸琛在書房發現了一臺電腦。開機需要密碼，江嶼嘗試了李建軍的生日和常用密碼組合，都不對。
“試試他的馬拉松成績。”陸琛看著墻上的獎牌，“2019年北馬，3小時28分。”
江嶼輸入“328”——解鎖成功。
電腦桌面很整潔，主要是工作文件和跑步數據。江嶼檢查了最近的活動記錄，發現了一些異常。
“陸隊，你看這個。”他調出一個文件夾，“裏面是截圖和聊天記錄——李建軍在幾個跑步論壇和社交媒體上，和一些人有過激烈爭執。”
陸琛湊近看。爭論的焦點是關於“跑步禮儀”：李建軍經常發帖批評那些在跑道上並排跑步、外放音樂、或者亂扔垃圾的人。言辭犀利，有時甚至人身攻擊。
“看看這些人的反應。”
江嶼點開評論區。一些人在和李建軍對罵，言辭激烈。其中有個叫“追風者”的用戶，留言說：“你這麽厲害，小心哪天跑步被人套麻袋。”
“查這個‘追風者’。”
林薇的電話來了：“陸隊，公園監控查到了。昨晚九點四十五分，李建軍進入公園，沿著健身步道跑步。十點零三分，他跑到竹林段，之後就出了監控範圍。那片區域是監控盲區。”
“有沒有其他人進入？”
“有。在李建軍之前五分鐘，有一個穿深色運動服、戴帽子的男人進入同一區域。十分鐘後出來，快步離開了公園。但看不清臉，帽子壓得很低。”
“體型特征？”
“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偏瘦。跑步姿勢……有點怪，右肩好像比左肩低一點。”
“把監控錄像發回局裏。張猛那邊有什麽發現？”
“有幾個經常夜跑的人說，最近公園裏有個‘怪人’，老是跟在別人後面跑，但問他是誰又不說。描述和監控裏的人有點像。”
回到市局，已經是中午。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信息。
沈清秋帶來了屍檢結果：“死因確認是機械性窒息，兇器是一條寬約五厘米的彈性帶子——我們在死者後頸發現了一小段斷裂的橡膠材質，應該是兇器的一部分。”
“橡膠？”江嶼想起什麽，“運動發帶？”
“有可能。但常見的運動發帶沒這麽寬。”沈清秋展示放大照片，“看這個紋路，是某種專業運動裝備。”
林薇調出了李建軍的網購記錄：“他上個月買了一條‘高強度運動拉力帶’，寬度五厘米，用途是輔助訓練。訂單顯示已收貨。”
“拉力帶……”張猛摸了摸下巴，“那玩意兒彈性很好，用來勒脖子確實致命。”
“但如果是李建軍自己的拉力帶，”周寧提出疑問，“兇手是怎麽拿到的？提前偷走？還是現場搶奪？”
江嶼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假設兇手知道李建軍的跑步習慣，提前在監控盲區埋伏。等李建軍經過時，用某種方式控制住他，然後用他自己的拉力帶勒頸。”
“但李建軍是馬拉松跑者，體力很好。”陸琛說，“兇手必須能制服他，或者有幫手。”
“也可能用了藥物。”沈清秋補充，“屍檢時我取了血樣做毒物篩查，結果明天出來。”
下午，對“追風者”的調查有了進展。林薇通過IP地址追蹤，找到了那個用戶——孫浩，三十八歲，健身教練。有趣的是，他工作的健身房就在李建軍公司樓下。
“孫浩現在人在哪？”陸琛問。
“健身房說他今天請假了。我們找到了他的住處，敲門沒人應。”林薇調出孫浩的社交媒體，“看這個，他昨晚十一點發了一條動態：‘有些人就是欠教訓’。”
“時間點吻合。”張猛站起來，“我去找他。”
“我跟你去。”江嶼說。
孫浩住在老城區的一處出租公寓。敲門依然沒反應，但房東說孫浩的車還在停車場。
“能開門嗎？”張猛出示了搜查證。
房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房間裏亂糟糟的，堆滿了健身器材和蛋白粉罐子。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正是那個跑步論壇的頁面。
“人不在，但東西都在。”江嶼檢查了衣櫃，“換洗衣服、錢包、證件都在。不像出遠門。”
張猛在垃圾桶裏有了發現——一雙運動手套，掌心位置有磨損，像是握過什麽粗糙的東西。
“取證。”江嶼用鑷子夾起手套，裝進證物袋。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陽臺傳來輕微的響動。江嶼和張猛對視一眼，同時拔槍。
“警察！出來！”
陽臺門慢慢推開，一個男人舉著手走出來，臉色蒼白：“別……別開槍。我是孫浩。”
孫浩被帶回市局時，整個人都在發抖。詢問室裏，他反覆說：“我沒殺人，我就是……就是想嚇唬他一下。”
“嚇唬誰？”陸琛問。
“李建軍。”孫浩低頭，“他在論壇上罵我，說我跑步姿勢不對，誤導新手。我氣不過，就……就想教訓他一下。”
“你怎麽教訓的？”
“我知道他每晚都去濱江公園跑步，就提前去那裏等著。我戴了帽子，想從後面嚇他，把他推進草叢裏。”孫浩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已經躺在那裏了。”
“什麽時間？”
“大概十點二十。我看到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嚇壞了，就趕緊跑了。”
“你碰過他嗎？”
“沒有！我離得還挺遠的，看到不對勁就跑了。”孫浩擡起頭，眼圈紅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沒殺人！我就是想嚇唬他一下，誰知道……”
“昨晚十點零三分之後，你在哪？”江嶼問。
“我……我在公園外面等我朋友。我們約了十點半吃宵夜，他可以作證。”
“朋友聯系方式。”
孫浩報出一個電話號碼。林薇立刻聯系核實，對方確認了孫浩的說法，還提供了兩人吃宵夜時的付款記錄——時間十點四十分。
“他的不在場證明很完整。”林薇匯報，“從公園到宵夜店，走路要十五分鐘。如果孫浩十點二十離開公園，十點四十到店裏，時間剛好。”
詢問暫時結束。孫浩被暫時拘留，但所有人都感覺——他不是兇手。
“如果孫浩說的是真的，”江嶼在白板上更新時間線，“那麽兇手在十點零三分到十點二十分之間作案，然後離開。孫浩十點二十到現場時，李建軍已經死了。”
“但兇手是怎麽離開的？”張猛指著公園地圖，“監控只拍到一個可疑人物，但那是十點十分離開的。如果兇手是那個人，作案時間只有七分鐘——夠嗎？”
“如果是有預謀的伏擊，七分鐘足夠。”陸琛說，“但問題是，那個人為什麽十點十分就離開？李建軍十點零三分才進入盲區，到十點十分只有七分鐘。這七分鐘裏，要制服他、勒頸、確認死亡、然後離開——很趕。”
“除非兇手不止一個人。”周寧提出，“一個人制服，一個人下手，分工合作。”
“或者，”江嶼盯著地圖，“兇手根本沒離開公園。”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浩說他在公園外面等朋友，但宵夜店在公園的另一側。”江嶼在地圖上畫出路線，“如果兇手作案後，沒有離開公園，而是躲在某個地方，等孫浩離開後再走呢？”
“公園晚上十一點關門，”林薇查了管理規定，“但有很多地方可以翻墻出去。”
“重新查監控。”陸琛下令，“十點十分之後，所有出口的監控，看有沒有可疑人物。特別是十一點前後，公園關門的時間段。”
傍晚，新的發現來了。
公園西側一個偏僻角落的監控，拍到了一個人影在十點五十五分翻墻而出。穿著深色衣服，戴帽子，背著一個雙肩包。
“體型和之前那個可疑人物很像。”林薇放大畫面，“但這個監控角度太偏，還是看不清臉。”
“背包……”江嶼註意到，“之前進入公園時，他沒背包。”
“所以背包可能是現場拿的，或者……裝了換下來的衣服。”
沈清秋的電話來了，語氣有些急促：“陸隊，毒物篩查有發現。李建軍的血液裏檢測出少量地西泮成分——一種鎮靜劑。”
“被下藥了？”
“劑量不高，不會致死，但足以讓人反應遲鈍。”沈清秋說，“兇手可能提前給他下了藥，降低他的反抗能力。”
“怎麽下的藥？李建軍是跑步途中遇害的……”
“水。”江嶼突然說，“跑步的人通常會帶水。李建軍的腰包裏只有鑰匙和手機，沒有水壺。但他的跑步日志裏寫著‘補水點：公園東側飲水機’。”
陸琛立刻明白：“兇手可能在飲水機做了手腳。林薇，查公園飲水機的維護記錄和監控。張猛，帶人去檢查那個飲水機。”
晚上八點，飲水機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出水口檢測到微量地西泮殘留。
“兇手很聰明。”沈清秋分析，“把藥物塗在出水口，李建軍喝水時就會攝入。藥效發作需要時間，所以他跑到竹林段時剛好開始頭暈，兇手就有機會下手。”
“但兇手怎麽知道李建軍一定會用那個飲水機？”張猛問。
江嶼翻看跑步日志：“李建軍的跑步路線很固定，每次都在同一個飲水機補水。如果兇手觀察過他幾次，就能掌握這個習慣。”
“所以是熟人作案？或者至少是長期觀察者。”
陸琛站在白板前，看著所有線索。時間、地點、手法、動機……還缺關鍵的一環。
“李建軍的社會關系查得怎麽樣了？”
林薇調出報告：“離異三年，前妻和孩子在外地。同事關系一般，沒什麽深交。朋友大多是跑友，但也都說他性格較真，容易得罪人。”
“那些和他有過爭執的跑友，全部排查一遍。”陸琛說，“特別是昨晚有不在場證明有問題的。”
“另外，”江嶼補充，“查一下李建軍最近有沒有和人發生經濟糾紛。他是會計師，可能接觸到一些敏感財務信息。”
夜深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江嶼整理著資料，陸琛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
“明天就是周五了。”陸琛忽然說。
“嗯。”江嶼擡起頭，“陸隊，您覺得兇手是隨機選擇目標，還是專門針對李建軍？”
“從下藥的手法看，是針對性的。”陸琛轉身，“兇手了解李建軍的習慣，做了充分準備。這更像是仇殺，而不是隨機作案。”
“但李建軍的社會關系看起來沒那麽覆雜……”
“有時候仇恨的源頭，可能只是一件小事。”陸琛走到江嶼桌邊，“人是很覆雜的動物。一點摩擦，一句惡言，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江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今天先到這裏。”陸琛看了眼時間，“回去休息，明天繼續。”
“陸隊也早點休息。”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樓。秋夜的涼風吹來，江嶼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冷？”陸琛問。
“還好。”
陸琛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江嶼：“穿上。”
“不用，陸隊您自己……”
“我車就在前面。”陸琛的語氣不容拒絕，“穿上。”
江嶼接過外套，還帶著陸琛的體溫。他穿上，外套有點大，但很暖。
“謝謝陸隊。”
“嗯。”陸琛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又回頭，“明天早上訓練別遲到。”
“不會的。”
看著陸琛的車駛遠，江嶼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聞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一絲屬於陸琛的氣息。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搖搖頭，把那些雜念甩開，朝宿舍走去。
夜還很長，案子還沒破。
但此刻，這件外套帶來的溫暖，足夠支撐他走過秋夜的涼意。
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而他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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