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訓練場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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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訓練場的陽光
周三上午，陽光正好。市局訓練場上，張猛正帶著幾個年輕隊員進行常規體能訓練。跑道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快！還有最後兩圈！跑不完的加練！”張猛叉腰站在終點線，聲音洪亮。
陸琛和江嶼站在訓練場邊的樹蔭下，看著這一幕。
“從今天開始，你每周二四上午跟張猛訓練體能，下午跟我學現場指揮和案件分析。”陸琛遞給江嶼一份訓練計劃表，“格鬥和射擊保持每周至少兩次。”
江嶼接過計劃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項目：“是，陸隊。”
“另外，”陸琛頓了頓，“局裏下個月要組織內部技能比武，每個隊至少報三個項目。我打算讓你報格鬥和射擊。”
江嶼有些意外：“我？隊裏還有更資深的同事……”
“資歷不是重點，能力才是。”陸琛看著他，“你在警校的成績和這兩次案件的表現，足夠代表隊裏參賽。有問題嗎？”
“沒有。”江嶼站直身體，“保證完成任務。”
訓練場上傳來一陣歡呼聲——最後一圈沖刺結束了。幾個年輕隊員癱倒在跑道上，張猛挨個把人拉起來：“起來起來，別躺著！去慢走放松！”
他轉頭看到陸琛和江嶼，笑著走過來：“陸隊，給小江安排訓練呢？”
“嗯。從今天開始，他周二四上午跟你。”
“好嘞！”張猛一拍江嶼的肩膀，“放心，我保證把他訓得服服帖帖。不過……”他擠了擠眼睛，“小江這身板，得加點力量訓練。”
江嶼認真點頭：“張副隊，我會努力的。”
“別那麽嚴肅。”張猛哈哈大笑，“訓練歸訓練，也得註意方法。走，先去試試今天的項目——障礙跑。”
訓練場的障礙跑道模擬了各種實戰環境：矮墻、鐵絲網、獨木橋、泥坑。江嶼換好作訓服，站在起點線前。
“規則很簡單，”張猛指著跑道，“三分鐘內完成所有障礙，中間不能停頓。準備——開始！”
江嶼像箭一樣沖出去。第一個矮墻輕松翻越，落地平穩。鐵絲網匍匐前進，動作標準迅速。獨木橋上保持平衡，快步通過。最後一個泥坑，他幾乎沒有猶豫就跳了進去，泥水濺了一身。
終點線按下秒表：兩分四十二秒。
“不錯啊！”張猛眼睛一亮，“比咱們隊裏的平均成績快了十五秒。”
江嶼從泥坑裏爬出來，渾身是泥，但眼睛很亮：“還可以再快。”
“行，有志氣！再來一次！”
第二次，兩分三十八秒。第三次，兩分三十五秒。
訓練場邊漸漸圍了些人。其他隊的隊員也過來看熱鬧。
“這是哪個隊的新人？這麽猛。”
“刑偵支隊的，聽說剛轉正。”
“看著瘦，爆發力可以啊。”
陸琛站在人群外，看著江嶼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自己的極限。陽光照在年輕人汗濕的側臉上，折射出堅毅的光。
最後一次，江嶼沖過終點線時，幾乎脫力，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秒表顯示：兩分三十秒。
“好！”張猛用力鼓掌，“就這個勁頭！休息十分鐘，然後練力量。”
江嶼走到場邊喝水，陸琛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
“謝謝陸隊。”
“不用每次都沖這麽猛。”陸琛說，“訓練要循序漸進。”
“我習慣了。”江嶼擦了把臉，“在學校的時候，教官說多練一分，實戰就多一分把握。”
陸琛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他仰頭喝水的側臉，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江嶼去浴室沖澡。出來時，林薇正好抱著文件經過。
“喲，江嶼！”林薇眼睛一亮，“訓練完了？聽說你今天在障礙跑破紀錄了？”
“沒有，就是正常訓練。”江嶼有些不好意思。
“別謙虛了，張副隊都在群裏吹了。”林薇晃了晃手機，“走走走，食堂吃飯去，今天我請客，慶祝你轉正！”
食堂裏人聲鼎沸。林薇打了兩個雞腿，非要分給江嶼一個：“多吃點，補充蛋白質。”
“林姐，你自己吃……”
“讓你吃就吃，姐疼你。”林薇笑瞇瞇的，“對了，下午你要跟陸隊學現場指揮對吧？陸隊要求可嚴了，你得有心理準備。”
江嶼點頭：“我知道。”
“不過陸隊對你挺好的。”林薇壓低聲音，“我聽說他為了讓你提前轉正，專門去找局長談了兩次。以前可從沒見他為哪個新人這麽上心過。”
江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還有啊，”林薇繼續說，“上次火鍋，陸隊給你夾菜看到了吧？我跟你說，陸隊平時可高冷了，隊裏聚餐從來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哪會給別人夾菜。”
“可能……順手。”江嶼說。
“得了吧。”林薇笑，“咱們陸隊什麽時候‘順手’過？他做什麽都是經過考慮的。”
正說著，陸琛和張猛也端著餐盤過來了。林薇立刻閉嘴，埋頭吃飯。
“下午的訓練計劃調整一下。”陸琛在江嶼對面坐下，“兩點先跟我去檔案室，看幾個經典案例的現場指揮記錄。三點去模擬訓練室。”
“是。”
張猛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陸隊，下午我也去聽聽唄？溫故知新嘛。”
“隨你。”
午休時間，辦公室裏很安靜。沈清秋在法醫室整理報告，周寧在心理輔導室接待同事咨詢，林薇趴在桌子上小憩。江嶼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看陸琛上午給他的幾份案例資料。
陸琛從局長辦公室回來，看到江嶼專註的側影，腳步頓了一下。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年輕人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走過去，放輕聲音：“不休息會兒？”
江嶼擡起頭：“陸隊。我想把這些案例先看完。”
“不急。”陸琛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
江嶼指著其中一個案例：“這裏，指揮員為什麽選擇從正面強攻而不是側翼包抄？嫌疑人當時挾持人質在二樓，正面強攻風險很大。”
“因為當時掌握的信息顯示，嫌疑人視力有問題，左眼幾乎失明。”陸琛拿過資料，翻到後面的補充信息，“你看這裏，現場勘查發現嫌疑人遺落的眼鏡是特殊定制的，右眼度數正常，左眼鏡片是平光。所以他左側視野有盲區。”
江嶼恍然大悟：“所以指揮員選擇從他視力好的一側佯攻，實際主攻方向是他看不見的左側。”
“對。”陸琛點點頭，“現場指揮不能只看表面信息，要綜合所有細節做判斷。有時候一個看似無關的發現，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
江嶼認真記下筆記。兩人的距離很近，陸琛能聞到江嶼身上剛洗過澡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肥皂香。
“陸隊，”江嶼忽然問，“您第一次獨立指揮現場時，緊張嗎？”
陸琛想了想：“緊張。但緊張不是壞事，說明你在認真對待。關鍵是不要讓緊張影響判斷。”
“您是怎麽做到的？”
“準備充分，相信隊友，還有——”陸琛看向他，“相信自己接受過的訓練。”
江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下午兩點，檔案室。
一排排鐵櫃整齊排列，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陸琛調出了幾個加密的案例錄像，在電腦上播放。
“這是五年前的一起銀行劫案。”陸琛指著屏幕，“當時我擔任現場副指揮。註意看這裏——”
畫面裏，特警隊員正在布控。陸琛的聲音從錄像裏傳來：“二組繞後，註意西側窗戶。狙擊手就位後報告。”
江嶼專註地看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陸琛偶爾暫停畫面，講解當時的決策依據和環境因素。
三個案例看完，已經快四點了。
“怎麽樣？”陸琛問。
“信息量很大。”江嶼合上筆記本，“尤其是時機把握和風險評估，比課本上講的覆雜得多。”
“實戰和理論永遠有差距。”陸琛關掉電腦，“所以需要不斷學習和積累。走吧，去模擬訓練室。”
模擬訓練室是一個多功能場地，可以布置成各種犯罪現場。今天張猛已經提前布置好了一個模擬的入室搶劫現場。
“場景：晚上九點，居民樓三樓，兩名嫌疑人持刀挾持一家三口。”張猛介紹基本情況，“你們扮演指揮員，我們扮演行動隊員。目標是安全解救人質，控制嫌疑人。”
陸琛對江嶼說：“這次你指揮，我協助。”
江嶼深吸一口氣，走到監控屏前。屏幕上顯示著模擬屋內的實時畫面：兩名“嫌疑人”用刀抵著“人質”的脖子，情緒激動。
“談判專家就位了嗎？”江嶼問。
“就位。”張猛扮演談判專家。
“狙擊手視野如何？”
“一號狙擊點有遮擋，二號狙擊點角度不佳。”扮演狙擊手的隊員報告。
江嶼快速思考：“先談判穩定情緒。技術組，能不能切斷室內電源？制造短暫黑暗。”
“可以，但需要三十秒準備。”
“準備。談判組，盡量讓嫌疑人移動到窗邊，給狙擊手創造機會。”
“明白。”
模擬進行得很順利。江嶼的指令清晰果斷，隊員們配合默契。五分鐘後，“嫌疑人”被“擊斃”一個，“控制”一個，“人質”安全解救。
“漂亮！”張猛摘下耳機，“小江可以啊，第一次模擬指揮就這麽穩。”
江嶼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陸琛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不錯。但有個問題——你讓技術組切斷電源的時候，沒有考慮備用照明。如果嫌疑人有準備，可能會在黑暗中使用人質做盾牌。”
“是，我忽略了。”江嶼虛心接受。
“不過整體思路正確，臨場應變也快。”陸琛難得地誇了一句，“繼續保持。”
訓練結束，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夕陽把訓練場染成金色。
江嶼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陸琛叫住了他：“晚上有事嗎？”
“沒有。”
“我家附近新開了家面館，味道不錯。一起去？”陸琛說得很自然，“算是慶祝你轉正。”
江嶼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面館不大，但幹凈整潔。老板是個北方人，熱情地招呼：“陸警官來了！今天帶同事啊？”
“嗯。兩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熱鬧的街市，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
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江嶼的那碗果然沒有香菜。
“您怎麽知道我不吃香菜？”江嶼有些意外。
“上次聚餐你挑出來了。”陸琛說得輕描淡寫。
江嶼心裏一動，低頭吃面。湯頭濃郁，面條勁道，確實好吃。
“陸隊，”江嶼忽然說，“謝謝您。”
“又謝什麽？”
“所有。”江嶼認真地說，“給我機會，教我東西，還有……關心我。”
陸琛看了他幾秒，然後說：“你值得。”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江嶼心裏有什麽東西滿得要溢出來。
吃完飯，陸琛開車送江嶼回宿舍。到了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今天謝謝您。”
“明天見。”陸琛說，“記得準時。”
“是。”
江嶼站在路邊，看著陸琛的車駛入夜色。路燈一盞盞亮起，溫暖的光暈在秋夜的涼意中格外明亮。
他轉身走進樓裏，腳步輕快。
手機震動，是陸琛發來的消息：「傷口別忘了換藥。」
江嶼回覆：「記住了，陸隊晚安。」
那邊回了個簡單的：「嗯。」
江嶼看著那個“嗯”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洗過澡，他坐在床邊，看著手臂上快要脫落的痂。傷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就像他心裏某些舊傷，也在慢慢愈合。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訓練、學習、工作，和那個人一起。
這個認知讓江嶼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關掉燈，躺進被子裏，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沒有血腥的現場，沒有覆雜的案件。
只有訓練場上明亮的陽光，和那個人站在陽光下，對他說：
“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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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還有最後兩圈！跑不完的加練！”張猛叉腰站在終點線，聲音洪亮。
陸琛和江嶼站在訓練場邊的樹蔭下，看著這一幕。
“從今天開始，你每周二四上午跟張猛訓練體能，下午跟我學現場指揮和案件分析。”陸琛遞給江嶼一份訓練計劃表，“格鬥和射擊保持每周至少兩次。”
江嶼接過計劃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滿了項目：“是，陸隊。”
“另外，”陸琛頓了頓，“局裏下個月要組織內部技能比武，每個隊至少報三個項目。我打算讓你報格鬥和射擊。”
江嶼有些意外：“我？隊裏還有更資深的同事……”
“資歷不是重點，能力才是。”陸琛看著他，“你在警校的成績和這兩次案件的表現，足夠代表隊裏參賽。有問題嗎？”
“沒有。”江嶼站直身體，“保證完成任務。”
訓練場上傳來一陣歡呼聲——最後一圈沖刺結束了。幾個年輕隊員癱倒在跑道上，張猛挨個把人拉起來：“起來起來，別躺著！去慢走放松！”
他轉頭看到陸琛和江嶼，笑著走過來：“陸隊，給小江安排訓練呢？”
“嗯。從今天開始，他周二四上午跟你。”
“好嘞！”張猛一拍江嶼的肩膀，“放心，我保證把他訓得服服帖帖。不過……”他擠了擠眼睛，“小江這身板，得加點力量訓練。”
江嶼認真點頭：“張副隊，我會努力的。”
“別那麽嚴肅。”張猛哈哈大笑，“訓練歸訓練，也得註意方法。走，先去試試今天的項目——障礙跑。”
訓練場的障礙跑道模擬了各種實戰環境：矮墻、鐵絲網、獨木橋、泥坑。江嶼換好作訓服，站在起點線前。
“規則很簡單，”張猛指著跑道，“三分鐘內完成所有障礙，中間不能停頓。準備——開始！”
江嶼像箭一樣沖出去。第一個矮墻輕松翻越，落地平穩。鐵絲網匍匐前進，動作標準迅速。獨木橋上保持平衡，快步通過。最後一個泥坑，他幾乎沒有猶豫就跳了進去，泥水濺了一身。
終點線按下秒表：兩分四十二秒。
“不錯啊！”張猛眼睛一亮，“比咱們隊裏的平均成績快了十五秒。”
江嶼從泥坑裏爬出來，渾身是泥，但眼睛很亮：“還可以再快。”
“行，有志氣！再來一次！”
第二次，兩分三十八秒。第三次，兩分三十五秒。
訓練場邊漸漸圍了些人。其他隊的隊員也過來看熱鬧。
“這是哪個隊的新人？這麽猛。”
“刑偵支隊的，聽說剛轉正。”
“看著瘦，爆發力可以啊。”
陸琛站在人群外，看著江嶼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自己的極限。陽光照在年輕人汗濕的側臉上，折射出堅毅的光。
最後一次，江嶼沖過終點線時，幾乎脫力，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秒表顯示：兩分三十秒。
“好！”張猛用力鼓掌，“就這個勁頭！休息十分鐘，然後練力量。”
江嶼走到場邊喝水，陸琛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擦。”
“謝謝陸隊。”
“不用每次都沖這麽猛。”陸琛說，“訓練要循序漸進。”
“我習慣了。”江嶼擦了把臉，“在學校的時候，教官說多練一分，實戰就多一分把握。”
陸琛沒再說什麽，只是看著他仰頭喝水的側臉，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上午的訓練結束後，江嶼去浴室沖澡。出來時，林薇正好抱著文件經過。
“喲，江嶼！”林薇眼睛一亮，“訓練完了？聽說你今天在障礙跑破紀錄了？”
“沒有，就是正常訓練。”江嶼有些不好意思。
“別謙虛了，張副隊都在群裏吹了。”林薇晃了晃手機，“走走走，食堂吃飯去，今天我請客，慶祝你轉正！”
食堂裏人聲鼎沸。林薇打了兩個雞腿，非要分給江嶼一個：“多吃點，補充蛋白質。”
“林姐，你自己吃……”
“讓你吃就吃，姐疼你。”林薇笑瞇瞇的，“對了，下午你要跟陸隊學現場指揮對吧？陸隊要求可嚴了，你得有心理準備。”
江嶼點頭：“我知道。”
“不過陸隊對你挺好的。”林薇壓低聲音，“我聽說他為了讓你提前轉正，專門去找局長談了兩次。以前可從沒見他為哪個新人這麽上心過。”
江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還有啊，”林薇繼續說，“上次火鍋，陸隊給你夾菜看到了吧？我跟你說，陸隊平時可高冷了，隊裏聚餐從來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哪會給別人夾菜。”
“可能……順手。”江嶼說。
“得了吧。”林薇笑，“咱們陸隊什麽時候‘順手’過？他做什麽都是經過考慮的。”
正說著，陸琛和張猛也端著餐盤過來了。林薇立刻閉嘴，埋頭吃飯。
“下午的訓練計劃調整一下。”陸琛在江嶼對面坐下，“兩點先跟我去檔案室，看幾個經典案例的現場指揮記錄。三點去模擬訓練室。”
“是。”
張猛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陸隊，下午我也去聽聽唄？溫故知新嘛。”
“隨你。”
午休時間，辦公室裏很安靜。沈清秋在法醫室整理報告，周寧在心理輔導室接待同事咨詢，林薇趴在桌子上小憩。江嶼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看陸琛上午給他的幾份案例資料。
陸琛從局長辦公室回來，看到江嶼專註的側影，腳步頓了一下。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年輕人臉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他走過去，放輕聲音：“不休息會兒？”
江嶼擡起頭：“陸隊。我想把這些案例先看完。”
“不急。”陸琛拉了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
江嶼指著其中一個案例：“這裏，指揮員為什麽選擇從正面強攻而不是側翼包抄？嫌疑人當時挾持人質在二樓，正面強攻風險很大。”
“因為當時掌握的信息顯示，嫌疑人視力有問題，左眼幾乎失明。”陸琛拿過資料，翻到後面的補充信息，“你看這裏，現場勘查發現嫌疑人遺落的眼鏡是特殊定制的，右眼度數正常，左眼鏡片是平光。所以他左側視野有盲區。”
江嶼恍然大悟：“所以指揮員選擇從他視力好的一側佯攻，實際主攻方向是他看不見的左側。”
“對。”陸琛點點頭，“現場指揮不能只看表面信息，要綜合所有細節做判斷。有時候一個看似無關的發現，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
江嶼認真記下筆記。兩人的距離很近，陸琛能聞到江嶼身上剛洗過澡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肥皂香。
“陸隊，”江嶼忽然問，“您第一次獨立指揮現場時，緊張嗎？”
陸琛想了想：“緊張。但緊張不是壞事，說明你在認真對待。關鍵是不要讓緊張影響判斷。”
“您是怎麽做到的？”
“準備充分，相信隊友，還有——”陸琛看向他，“相信自己接受過的訓練。”
江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下午兩點，檔案室。
一排排鐵櫃整齊排列，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陸琛調出了幾個加密的案例錄像，在電腦上播放。
“這是五年前的一起銀行劫案。”陸琛指著屏幕，“當時我擔任現場副指揮。註意看這裏——”
畫面裏，特警隊員正在布控。陸琛的聲音從錄像裏傳來：“二組繞後，註意西側窗戶。狙擊手就位後報告。”
江嶼專註地看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陸琛偶爾暫停畫面，講解當時的決策依據和環境因素。
三個案例看完，已經快四點了。
“怎麽樣？”陸琛問。
“信息量很大。”江嶼合上筆記本，“尤其是時機把握和風險評估，比課本上講的覆雜得多。”
“實戰和理論永遠有差距。”陸琛關掉電腦，“所以需要不斷學習和積累。走吧，去模擬訓練室。”
模擬訓練室是一個多功能場地，可以布置成各種犯罪現場。今天張猛已經提前布置好了一個模擬的入室搶劫現場。
“場景：晚上九點，居民樓三樓，兩名嫌疑人持刀挾持一家三口。”張猛介紹基本情況，“你們扮演指揮員，我們扮演行動隊員。目標是安全解救人質，控制嫌疑人。”
陸琛對江嶼說：“這次你指揮，我協助。”
江嶼深吸一口氣，走到監控屏前。屏幕上顯示著模擬屋內的實時畫面：兩名“嫌疑人”用刀抵著“人質”的脖子，情緒激動。
“談判專家就位了嗎？”江嶼問。
“就位。”張猛扮演談判專家。
“狙擊手視野如何？”
“一號狙擊點有遮擋，二號狙擊點角度不佳。”扮演狙擊手的隊員報告。
江嶼快速思考：“先談判穩定情緒。技術組，能不能切斷室內電源？制造短暫黑暗。”
“可以，但需要三十秒準備。”
“準備。談判組，盡量讓嫌疑人移動到窗邊，給狙擊手創造機會。”
“明白。”
模擬進行得很順利。江嶼的指令清晰果斷，隊員們配合默契。五分鐘後，“嫌疑人”被“擊斃”一個，“控制”一個，“人質”安全解救。
“漂亮！”張猛摘下耳機，“小江可以啊，第一次模擬指揮就這麽穩。”
江嶼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陸琛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不錯。但有個問題——你讓技術組切斷電源的時候，沒有考慮備用照明。如果嫌疑人有準備，可能會在黑暗中使用人質做盾牌。”
“是，我忽略了。”江嶼虛心接受。
“不過整體思路正確，臨場應變也快。”陸琛難得地誇了一句，“繼續保持。”
訓練結束，已經是下午五點半。夕陽把訓練場染成金色。
江嶼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陸琛叫住了他：“晚上有事嗎？”
“沒有。”
“我家附近新開了家面館，味道不錯。一起去？”陸琛說得很自然，“算是慶祝你轉正。”
江嶼楞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面館不大，但幹凈整潔。老板是個北方人，熱情地招呼：“陸警官來了！今天帶同事啊？”
“嗯。兩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熱鬧的街市，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
面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江嶼的那碗果然沒有香菜。
“您怎麽知道我不吃香菜？”江嶼有些意外。
“上次聚餐你挑出來了。”陸琛說得輕描淡寫。
江嶼心裏一動，低頭吃面。湯頭濃郁，面條勁道，確實好吃。
“陸隊，”江嶼忽然說，“謝謝您。”
“又謝什麽？”
“所有。”江嶼認真地說，“給我機會，教我東西，還有……關心我。”
陸琛看了他幾秒，然後說：“你值得。”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江嶼心裏有什麽東西滿得要溢出來。
吃完飯，陸琛開車送江嶼回宿舍。到了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今天謝謝您。”
“明天見。”陸琛說，“記得準時。”
“是。”
江嶼站在路邊，看著陸琛的車駛入夜色。路燈一盞盞亮起，溫暖的光暈在秋夜的涼意中格外明亮。
他轉身走進樓裏，腳步輕快。
手機震動，是陸琛發來的消息：「傷口別忘了換藥。」
江嶼回覆：「記住了，陸隊晚安。」
那邊回了個簡單的：「嗯。」
江嶼看著那個“嗯”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洗過澡，他坐在床邊，看著手臂上快要脫落的痂。傷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就像他心裏某些舊傷，也在慢慢愈合。
窗外月光如水，夜色溫柔。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訓練、學習、工作，和那個人一起。
這個認知讓江嶼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關掉燈，躺進被子裏，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沒有血腥的現場，沒有覆雜的案件。
只有訓練場上明亮的陽光，和那個人站在陽光下，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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