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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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雨過天晴
審訊室裏，陳明哲坐在鐵椅上，手上戴著沈重的手銬。一夜之間，他似乎老了十歲，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陸琛把DNA比對報告放在他面前：“琴弓上的皮膚組織，和周文軒的DNA完全匹配。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陳明哲盯著報告，很久沒有說話。審訊室裏只有空調的低鳴和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是我殺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但我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被這個世界逼的！”陳明哲突然激動起來，手銬撞擊桌面發出刺耳的響聲，“我們在一起五年，五年啊！就因為我們是同性戀，我們只能躲在陰影裏。他說要公開關系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我的事業，我的家庭，我的所有一切，都會毀掉！”
“所以你殺了他。”
“我不想殺他的……”陳明哲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那天晚上，我提前去了錦繡小區。我想最後一次求他，求他放過我。但他不肯，他說如果我不公開，他就自己去媒體曝光。他還拿出了那些照片——他跟蹤我和婉晴的照片，說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把這些也公開。”
“所以你刺了他？”
“不是故意的……我們爭吵，他推我，我手裏剛好拿著水果刀。我推開他，刀就……”陳明哲閉上眼睛，“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倒在地上，血……那麽多血……”
“然後你做了什麽？”
“我嚇壞了。但我不能就這樣被發現……我想到了天臺的計劃。”陳明哲機械地敘述，“我知道什麽時間點天臺沒人，保安也容易糊弄。我用琴弓布置現場，撒了木屑，還特意用琴弦割了他的手指，制造搏鬥痕跡。”
“鈴鐺呢？”
“我自己的那個，周文軒還給我的那個。我放在他口袋裏，後來掉出來了。”陳明哲苦笑，“我以為這樣會像殉情或者情殺，讓警方懷疑是感情糾紛。但我沒想到婉晴會去錦繡小區……”
“蘇婉晴看到你布置現場？”
“她到的時候，我剛準備搬屍體。她嚇壞了，說要報警。我求她，說我是正當防衛，是周文軒先動的手。她信了……或者說，她願意信。”陳明哲的聲音低下去，“她幫我完成了現場布置，還答應幫我做不在場證明。”
“但後來你為什麽要殺她？”
“因為她開始懷疑了。”陳明哲擡起頭，眼神空洞，“今天早上，她來找我，說警察查得很緊，她害怕。她說要去自首，說我們應該坦白。我不能讓她毀掉一切……我給她錢，讓她去躲幾天，但她不肯。”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在護林站，她說她留了證據——日記、U盤、還有琴弓。她說如果她出事，警察一定能查到我。我……我一時沖動，就……”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嶼走進來，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陸琛面前。是蘇婉晴的補充證詞，和法醫的傷情鑒定——頭部鈍器傷，兇器是現場找到的一塊石頭，上面有陳明哲的指紋。
證據鏈完整了。
陸琛合上記錄本：“陳明哲，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現被正式逮捕。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陳明哲被帶走時，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的背影佝僂著，像個老人。
走出審訊室，走廊裏的陽光正好。江嶼跟在陸琛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回到辦公室，林薇才打破了沈默：“蘇婉晴那邊，檢察院說可以申請酌情處理。她是共犯，但也是受害者和關鍵證人。”
“她的傷怎麽樣？”張猛問。
“腦震蕩需要休養，心理創傷更大。”周寧說，“她可能需要長期的心理輔導。但至少，她還活著。”
沈清秋從法醫室過來，推了推眼鏡：“所有物證已經整理完畢，隨時可以移交檢察院。這個案子，結束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兩個案子接連告破，每個人都累，但也都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我說各位，”張猛突然拍手，“是不是又該慶祝一下了？上次接風宴，這次慶功宴！”
林薇立刻響應：“我同意！而且這次必須讓陸隊請客，破了大案！”
沈清秋難得地笑了笑：“我沒意見。”
周寧溫和地說：“可以，但別太晚。”
所有人都看向陸琛。陸琛靠在辦公桌邊，看著這一張張疲憊但帶著笑意的臉，點了點頭：“行。地方你們定，我買單。”
“陸隊威武！”林薇歡呼。
江嶼站在一旁，看著大家鬧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種團隊的溫暖，他還在慢慢習慣，但已經開始貪戀。
“江嶼，”陸琛走到他身邊，“這次你立功了。那個琴弓的推測很關鍵。”
“是大家一起查到的線索。”江嶼認真地說。
陸琛看了他幾秒，突然說：“下周開始，你正式跟外勤組出任務。實習期提前結束。”
江嶼楞住了：“可是我才來……”
“能力夠了。”陸琛打斷他，“手續我會去辦。”
他說完就轉身去接電話，留下江嶼站在原地，心裏有什麽東西熱熱地湧上來。
傍晚六點，一行人來到了市中心一家火鍋店。包間裏熱氣騰騰，紅油鍋底翻滾著，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
張猛負責點菜，毫不客氣地要了五盤羊肉、三盤肥牛，還有各種蔬菜豆制品。林薇在調蘸料，給每個人都調了一份。沈清秋在研究菜單上的食材搭配，周寧安靜地坐著，偶爾接幾句話。
江嶼坐在陸琛旁邊，看著鍋裏翻滾的紅油，突然想起什麽：“陸隊，您吃辣嗎？”
“可以。”陸琛說著，卻把清湯鍋轉到了自己面前。
林薇眼尖看到了，偷笑：“陸隊其實不太能吃辣，每次都是硬撐。”
陸琛瞥了她一眼：“話多。”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輕松愉快，和平時在局裏嚴肅的工作狀態完全不同。
菜上齊了，張猛舉起啤酒杯：“來，第一杯，慶祝又破一案！辛苦大家了！”
所有人都舉杯，江嶼端起果汁，和大家碰在一起。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一種儀式。
“第二杯，”林薇站起來，“歡迎江嶼同志提前轉正！以後就是正式戰友了！”
又是一陣碰杯聲。江嶼的臉微微發熱，不知是火鍋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麽。
“第三杯，”沈清秋推了推眼鏡，“希望下一個案子能簡單點，讓我多睡會兒。”
這話引得哄堂大笑。連陸琛都彎了彎嘴角。
火鍋吃得熱火朝天。張猛在講他當年剛入警時的糗事，林薇在吐槽局裏的八卦，沈清秋偶爾插一句專業冷知識，周寧則微笑著聽，偶爾點評一句心理分析。
江嶼安靜地吃著，聽著，偶爾被問到才說幾句。陸琛話也不多，但會給大家夾菜，也會在張猛講得太誇張時潑點冷水。
“對了江嶼，”林薇突然問，“你爸媽知道你轉正了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江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平靜地說：“他們不在了。”
“啊……對不起。”林薇趕緊道歉。
“沒事。”江嶼笑了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陸琛看了江嶼一眼，夾了一筷子羊肉放到他碗裏：“多吃點。”
很平常的動作，但江嶼覺得心裏那點細微的刺痛，被這簡單的三個字撫平了。
火鍋吃到一半，張猛開始勸酒：“小江，今天轉正，怎麽也得喝一杯吧？就一杯啤酒！”
江嶼猶豫了一下，看向陸琛。陸琛正在接電話，沒註意這邊。
“那就一杯。”
張猛立刻給他倒了杯啤酒。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泛起泡沫，江嶼嘗了一口，微苦，但帶著麥香。
“怎麽樣？”林薇好奇地問。
“還行。”江嶼老實說。
“喲，能喝啊！”張猛來勁了，“再來一杯！”
“張猛。”陸琛掛了電話，淡淡地開口，“適可而止。”
張猛立刻縮了回去：“是是是，陸隊說得對。”
江嶼低頭笑了笑，把那杯啤酒慢慢喝完。其實他酒量不差，警校畢業聚餐時喝過，但平時不喝。
飯後甜點是冰粉，清涼解膩。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開始閑聊。
周寧忽然說：“這個案子，讓我想到很多。陳明哲和周文軒，如果沒有社會壓力，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殺人就是殺人。”沈清秋冷靜地說，“壓力不是借口。”
“我知道。”周寧點頭，“只是覺得可惜。兩個有才華的人，一個死了，一個這輩子也毀了。”
林薇嘆了口氣：“蘇婉晴也挺可憐的。愛一個人愛到差點沒命。”
“所以感情這事啊，”張猛搖頭，“太覆雜。還是單身好，省心。”
大家又笑起來。
陸琛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差不多了，明天還要上班。”
結賬時，陸琛去前臺，其他人陸續往外走。江嶼等在門口，夜風吹來，帶著火鍋味散去後的清新。
“江嶼。”陸琛走出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陸隊，我可以打車……”
“順路。”陸琛已經拉開了車門。
車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流淌，像一條彩色的河。
“今天謝謝你。”江嶼忽然說。
“謝什麽？”
“很多。”江嶼看向窗外，“給我機會，教我東西，還有……剛才。”
陸琛沒說話，只是專註地開著車。
到了警隊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那我上去了。您路上小心。”
“嗯。”陸琛頓了頓，“明天八點，別遲到。”
“是。”
江嶼站在路邊，看著陸琛的車駛遠，才轉身走進樓裏。
回到房間，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案子破了，轉正了，聚餐了……還有陸琛給他夾菜的那一下。
他拿起手機，打開“刑偵支隊一家人”微信群。裏面已經有很多消息。
林薇發了幾張聚餐的照片，大家在火鍋的熱氣裏笑得開懷。
張猛：「今天喝得爽！下次繼續！」
沈清秋：「已到家。提醒：明天上午有分析會，別遲到。」
周寧：「大家晚安，好夢。」
江嶼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打字：「謝謝大家，晚安。」
剛發出去，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琛的私聊消息。
「傷口記得換藥。」
江嶼看了看手臂，痂已經快脫落了。他回覆：「好，陸隊也早點休息。」
那邊沒有再回覆。
江嶼放下手機，關掉臺燈。黑暗中，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
審訊室裏陳明哲空洞的眼神，火鍋店裏的笑聲，陸琛給他夾菜的手，還有那句簡短的“多吃點”。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案件，新的挑戰。
但此刻，在這片溫暖的黑暗裏，江嶼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的安寧。
他在這座城市，在這個團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這條路，還很長。
他會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
就像父親曾經期望的那樣。
雨過天晴，月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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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裏，陳明哲坐在鐵椅上，手上戴著沈重的手銬。一夜之間，他似乎老了十歲，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陸琛把DNA比對報告放在他面前：“琴弓上的皮膚組織，和周文軒的DNA完全匹配。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陳明哲盯著報告，很久沒有說話。審訊室裏只有空調的低鳴和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是我殺的。”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但我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被這個世界逼的！”陳明哲突然激動起來，手銬撞擊桌面發出刺耳的響聲，“我們在一起五年，五年啊！就因為我們是同性戀，我們只能躲在陰影裏。他說要公開關系的時候，我就知道完了——我的事業，我的家庭，我的所有一切，都會毀掉！”
“所以你殺了他。”
“我不想殺他的……”陳明哲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那天晚上，我提前去了錦繡小區。我想最後一次求他，求他放過我。但他不肯，他說如果我不公開，他就自己去媒體曝光。他還拿出了那些照片——他跟蹤我和婉晴的照片，說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把這些也公開。”
“所以你刺了他？”
“不是故意的……我們爭吵，他推我，我手裏剛好拿著水果刀。我推開他，刀就……”陳明哲閉上眼睛，“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倒在地上，血……那麽多血……”
“然後你做了什麽？”
“我嚇壞了。但我不能就這樣被發現……我想到了天臺的計劃。”陳明哲機械地敘述，“我知道什麽時間點天臺沒人，保安也容易糊弄。我用琴弓布置現場，撒了木屑，還特意用琴弦割了他的手指，制造搏鬥痕跡。”
“鈴鐺呢？”
“我自己的那個，周文軒還給我的那個。我放在他口袋裏，後來掉出來了。”陳明哲苦笑，“我以為這樣會像殉情或者情殺，讓警方懷疑是感情糾紛。但我沒想到婉晴會去錦繡小區……”
“蘇婉晴看到你布置現場？”
“她到的時候，我剛準備搬屍體。她嚇壞了，說要報警。我求她，說我是正當防衛，是周文軒先動的手。她信了……或者說，她願意信。”陳明哲的聲音低下去，“她幫我完成了現場布置，還答應幫我做不在場證明。”
“但後來你為什麽要殺她？”
“因為她開始懷疑了。”陳明哲擡起頭，眼神空洞，“今天早上，她來找我，說警察查得很緊，她害怕。她說要去自首，說我們應該坦白。我不能讓她毀掉一切……我給她錢，讓她去躲幾天，但她不肯。”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在護林站，她說她留了證據——日記、U盤、還有琴弓。她說如果她出事，警察一定能查到我。我……我一時沖動，就……”
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嶼走進來，把一份新的文件放在陸琛面前。是蘇婉晴的補充證詞，和法醫的傷情鑒定——頭部鈍器傷，兇器是現場找到的一塊石頭，上面有陳明哲的指紋。
證據鏈完整了。
陸琛合上記錄本：“陳明哲，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現被正式逮捕。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陳明哲被帶走時，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他的背影佝僂著，像個老人。
走出審訊室，走廊裏的陽光正好。江嶼跟在陸琛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回到辦公室，林薇才打破了沈默：“蘇婉晴那邊，檢察院說可以申請酌情處理。她是共犯，但也是受害者和關鍵證人。”
“她的傷怎麽樣？”張猛問。
“腦震蕩需要休養，心理創傷更大。”周寧說，“她可能需要長期的心理輔導。但至少，她還活著。”
沈清秋從法醫室過來，推了推眼鏡：“所有物證已經整理完畢，隨時可以移交檢察院。這個案子，結束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兩個案子接連告破，每個人都累，但也都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我說各位，”張猛突然拍手，“是不是又該慶祝一下了？上次接風宴，這次慶功宴！”
林薇立刻響應：“我同意！而且這次必須讓陸隊請客，破了大案！”
沈清秋難得地笑了笑：“我沒意見。”
周寧溫和地說：“可以，但別太晚。”
所有人都看向陸琛。陸琛靠在辦公桌邊，看著這一張張疲憊但帶著笑意的臉，點了點頭：“行。地方你們定，我買單。”
“陸隊威武！”林薇歡呼。
江嶼站在一旁，看著大家鬧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種團隊的溫暖，他還在慢慢習慣，但已經開始貪戀。
“江嶼，”陸琛走到他身邊，“這次你立功了。那個琴弓的推測很關鍵。”
“是大家一起查到的線索。”江嶼認真地說。
陸琛看了他幾秒，突然說：“下周開始，你正式跟外勤組出任務。實習期提前結束。”
江嶼楞住了：“可是我才來……”
“能力夠了。”陸琛打斷他，“手續我會去辦。”
他說完就轉身去接電話，留下江嶼站在原地，心裏有什麽東西熱熱地湧上來。
傍晚六點，一行人來到了市中心一家火鍋店。包間裏熱氣騰騰，紅油鍋底翻滾著，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
張猛負責點菜，毫不客氣地要了五盤羊肉、三盤肥牛，還有各種蔬菜豆制品。林薇在調蘸料，給每個人都調了一份。沈清秋在研究菜單上的食材搭配，周寧安靜地坐著，偶爾接幾句話。
江嶼坐在陸琛旁邊，看著鍋裏翻滾的紅油，突然想起什麽：“陸隊，您吃辣嗎？”
“可以。”陸琛說著，卻把清湯鍋轉到了自己面前。
林薇眼尖看到了，偷笑：“陸隊其實不太能吃辣，每次都是硬撐。”
陸琛瞥了她一眼：“話多。”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輕松愉快，和平時在局裏嚴肅的工作狀態完全不同。
菜上齊了，張猛舉起啤酒杯：“來，第一杯，慶祝又破一案！辛苦大家了！”
所有人都舉杯，江嶼端起果汁，和大家碰在一起。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一種儀式。
“第二杯，”林薇站起來，“歡迎江嶼同志提前轉正！以後就是正式戰友了！”
又是一陣碰杯聲。江嶼的臉微微發熱，不知是火鍋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麽。
“第三杯，”沈清秋推了推眼鏡，“希望下一個案子能簡單點，讓我多睡會兒。”
這話引得哄堂大笑。連陸琛都彎了彎嘴角。
火鍋吃得熱火朝天。張猛在講他當年剛入警時的糗事，林薇在吐槽局裏的八卦，沈清秋偶爾插一句專業冷知識，周寧則微笑著聽，偶爾點評一句心理分析。
江嶼安靜地吃著，聽著，偶爾被問到才說幾句。陸琛話也不多，但會給大家夾菜，也會在張猛講得太誇張時潑點冷水。
“對了江嶼，”林薇突然問，“你爸媽知道你轉正了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江嶼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然後平靜地說：“他們不在了。”
“啊……對不起。”林薇趕緊道歉。
“沒事。”江嶼笑了笑，“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陸琛看了江嶼一眼，夾了一筷子羊肉放到他碗裏：“多吃點。”
很平常的動作，但江嶼覺得心裏那點細微的刺痛，被這簡單的三個字撫平了。
火鍋吃到一半，張猛開始勸酒：“小江，今天轉正，怎麽也得喝一杯吧？就一杯啤酒！”
江嶼猶豫了一下，看向陸琛。陸琛正在接電話，沒註意這邊。
“那就一杯。”
張猛立刻給他倒了杯啤酒。金黃色的液體在杯中泛起泡沫，江嶼嘗了一口，微苦，但帶著麥香。
“怎麽樣？”林薇好奇地問。
“還行。”江嶼老實說。
“喲，能喝啊！”張猛來勁了，“再來一杯！”
“張猛。”陸琛掛了電話，淡淡地開口，“適可而止。”
張猛立刻縮了回去：“是是是，陸隊說得對。”
江嶼低頭笑了笑，把那杯啤酒慢慢喝完。其實他酒量不差，警校畢業聚餐時喝過，但平時不喝。
飯後甜點是冰粉，清涼解膩。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開始閑聊。
周寧忽然說：“這個案子，讓我想到很多。陳明哲和周文軒，如果沒有社會壓力，可能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殺人就是殺人。”沈清秋冷靜地說，“壓力不是借口。”
“我知道。”周寧點頭，“只是覺得可惜。兩個有才華的人，一個死了，一個這輩子也毀了。”
林薇嘆了口氣：“蘇婉晴也挺可憐的。愛一個人愛到差點沒命。”
“所以感情這事啊，”張猛搖頭，“太覆雜。還是單身好，省心。”
大家又笑起來。
陸琛看了眼時間，快九點了：“差不多了，明天還要上班。”
結賬時，陸琛去前臺，其他人陸續往外走。江嶼等在門口，夜風吹來，帶著火鍋味散去後的清新。
“江嶼。”陸琛走出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陸隊，我可以打車……”
“順路。”陸琛已經拉開了車門。
車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在車窗上流淌，像一條彩色的河。
“今天謝謝你。”江嶼忽然說。
“謝什麽？”
“很多。”江嶼看向窗外，“給我機會，教我東西，還有……剛才。”
陸琛沒說話，只是專註地開著車。
到了警隊宿舍樓下，江嶼解開安全帶：“陸隊，那我上去了。您路上小心。”
“嗯。”陸琛頓了頓，“明天八點，別遲到。”
“是。”
江嶼站在路邊，看著陸琛的車駛遠，才轉身走進樓裏。
回到房間，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案子破了，轉正了，聚餐了……還有陸琛給他夾菜的那一下。
他拿起手機，打開“刑偵支隊一家人”微信群。裏面已經有很多消息。
林薇發了幾張聚餐的照片，大家在火鍋的熱氣裏笑得開懷。
張猛：「今天喝得爽！下次繼續！」
沈清秋：「已到家。提醒：明天上午有分析會，別遲到。」
周寧：「大家晚安，好夢。」
江嶼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打字：「謝謝大家，晚安。」
剛發出去，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琛的私聊消息。
「傷口記得換藥。」
江嶼看了看手臂，痂已經快脫落了。他回覆：「好，陸隊也早點休息。」
那邊沒有再回覆。
江嶼放下手機，關掉臺燈。黑暗中，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今天的一幕幕。
審訊室裏陳明哲空洞的眼神，火鍋店裏的笑聲，陸琛給他夾菜的手，還有那句簡短的“多吃點”。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案件，新的挑戰。
但此刻，在這片溫暖的黑暗裏，江嶼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的安寧。
他在這座城市，在這個團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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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父親曾經期望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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