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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夜追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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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夜追跡

雨夜中的錦繡小區更顯破敗。路燈稀疏,光線昏暗,雨水在坑窪的地面上匯成一片片反光的水窪。

陸琛和江嶼再次來到3棟502室。這次他們帶了更專業的勘查設備——紫外燈、多波段光源、靜電吸附儀。房間裏的狼藉在專業燈光下顯現出更多細節。

“先從門開始。”陸琛示意江嶼檢查門鎖區域。

紫外燈掃過門把手內側,幾個模糊的指紋顯現出來。江嶼用靜電吸附膜提取,小心地裝袋標記。門框上有一處新鮮的擦痕,位置很低,接近地面。

“像是有人用腳踢開門,或者……拖著什麽東西蹭到的。”江嶼蹲下身,用放大鏡仔細觀察。擦痕邊緣有細微的纖維殘留,他用鑷子夾取裝袋。

兩人進入房間,分區域搜查。陸琛負責工作臺和書架,江嶼檢查臥室和衛生間。

工作臺上那些散落的紙張,在側光照射下顯現出壓痕——下面幾張紙上有圓形的印記,像是杯底留下的。陸琛一張張翻看,在第四張紙背面發現了幾行潦草的字跡:

「她來找我了。果然和明哲說的一樣偏執。我說我會離開,但需要時間。她不信,說明天就要看到我搬走。瘋了,都瘋了。」

沒有日期,但從筆跡的急促程度看,應該是近期寫的。

“周文軒見過蘇婉晴,而且不止一次。”陸琛把那張紙裝進證物袋。

書架上的書雖然被扔得滿地都是,但陸琛註意到一個規律:所有關於音樂、樂器、樂團歷史的書籍都被單獨扔在一邊,而其他書籍則是隨意散落。

“她在找什麽。”陸琛蹲下身,翻看那些音樂類書籍。在一本《交響樂團百年史》的夾頁裏,他發現了一張折疊的演出節目單。

展開,是市交響樂團三個月前的演出節目單。背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陳明哲。旁邊寫著一行小字:“為什麽不是我站在你身邊?”

字跡娟秀,和周文軒的字跡完全不同。

“蘇婉晴的筆跡。”陸琛判斷。

與此同時,江嶼在衛生間有了重要發現。馬桶水箱的蓋子被移開過——邊緣有新鮮的水漬。他戴上手套,伸手進去摸索。

指尖觸到一個塑料包裹。他小心地拿出來,是一個用防水袋密封的U盤。

“陸隊!”

陸琛快步走進衛生間。紫外燈照在防水袋上,顯現出幾個清晰的指紋——女性的指紋,纖細修長。

“她藏在這裏的。”江嶼說,“但為什麽沒帶走?”

“可能忘了,或者……來不及。”陸琛看著那個U盤,“回局裏,馬上看內容。”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江嶼的手機響了。是林薇。

“江嶼,蘇婉晴的車找到了!”

“在哪裏?”

“北郊的廢棄物流園。車輛有碰撞痕跡,前保險杠凹陷,車燈破損。技術科正在趕過去。但人不在車裏。”

“有打鬥痕跡嗎?”

“駕駛座上有少量血跡,已經取樣送檢。另外,”林薇頓了頓,“我們在副駕駛座下面找到了這個。”

照片發過來——是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弓桿已經折斷,弓毛散亂。

“陳明哲的琴弓?”江嶼問。

“還在確認。但琴弓尾庫上有‘CMZ’的縮寫,陳明哲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陸琛接過電話:“通知張猛,帶人去物流園周邊搜索。蘇婉晴可能受傷了,跑不遠。”

“明白!”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警車在濕滑的路面上疾馳,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依然看不清遠處的景物。

江嶼握著那個U盤,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陸隊,如果蘇婉晴受傷了,為什麽還要跑?為什麽不報警?”

“兩種可能。”陸琛專註地盯著路面,“第一,她真是兇手,畏罪潛逃。第二,她不是兇手,但看到了兇手,所以被追殺。”

“那車裏的血跡……”

“等檢測結果。”

回到市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但刑偵支隊辦公室燈火通明,所有人都沒下班。

林薇正在分析物流園周邊的監控:“車輛是下午四點二十分進入物流園的,之後就沒出來。但園區有多個出口,沒有監控。她可能換車離開了。”

“血跡檢測結果?”陸琛問。

沈清秋從法醫室過來:“駕駛座上的血跡是O型,和蘇婉晴的血型一致。但量很少。另外,琴弓上的指紋確認是陳明哲的,但弓桿折斷處有另一個人的指紋——女性,和蘇婉晴的指紋匹配。”

“所以蘇婉晴用過陳明哲的琴弓,還把它折斷了。”張猛皺眉,“這姑娘脾氣不小啊。”

周寧在白板上更新心理側寫:“如果蘇婉晴是兇手,她的行為模式顯示強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她不能容忍陳明哲的過去,更不能容忍周文軒的‘糾纏’。殺人可能是極端情緒下的失控,但後續的現場布置又顯示了一定的計劃性——這種矛盾值得註意。”

陸琛把U盤遞給林薇:“先看這個。”

U盤接入電腦,只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密碼嘗試了幾次都失敗。

“暴力破解需要時間。”林薇說。

江嶼看著屏幕:“試試‘0520’。”

輸入——錯誤。

“那試試‘melody’。”周寧建議。

還是錯誤。

江嶼想起那張節目單上的字:“為什麽不是我站在你身邊?”他用拼音輸入“weishenmebushiwwo”。

錯誤。

“等等。”江嶼忽然想到什麽,“用英文試試,‘Why not me’。”

輸入——文件夾解鎖了。

裏面是三個子文件夾:照片、錄音、日記。

照片大多是偷拍的:周文軒和陳明哲在一起的各種場景——吃飯、散步、甚至擁抱。拍攝角度隱蔽,顯然跟蹤了很久。

錄音文件有十幾個,都是竊聽錄音。時間跨度三個月,內容大多是周文軒和陳明哲的爭吵,以及周文軒獨處時的自言自語。

最令人心驚的是日記文件夾。蘇婉晴用電子日記詳細記錄了她發現陳明哲秘密後的心路歷程:

「3月15日:今天收拾明哲的舊物,發現了一沓信。那些肉麻的話讓我惡心。原來我一直在和一個男人分享我的未婚夫。」

「4月2日:去找了周文軒。他居然說他們是真愛,說我才是第三者。他怎麽敢?」

「4月20日:明哲答應我和他分手。但他還在偷偷聯系,我看到了手機記錄。騙子,都是騙子。」

「5月8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明哲的獨奏會就要籌備,如果周文軒在那之前公開一切,明哲的前程就毀了。我的婚禮也會成為笑話。」

最後一篇日記是昨天寫的:

「10月14日:今晚必須做個了斷。約了周文軒,如果他還是不肯放手,我只能……為了明哲,為了我們的未來,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動機、預謀、行動。”張猛打破沈默,“這姑娘是鐵了心要除掉情敵啊。”

“但殺人現場還是有問題。”沈清秋說,“從日記看,蘇婉晴對周文軒是純粹的恨意。可濱江公寓天臺的現場布置,那些指向陳明哲的線索——如果是她布置的,為什麽要陷害自己的未婚夫?”

“除非她想一石二鳥。”周寧分析,“既除掉周文軒,又把罪名推到陳明哲頭上。這樣她既能擺脫情敵,又能‘拯救’陳明哲——如果陳明哲入獄,她就是那個不離不棄的未婚妻,完全掌控他。”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找到她才能知道真相。”陸琛站起身,“林薇,用U盤裏的信息,重建蘇婉晴最近三個月的活動軌跡。張猛,你負責追查她的下落,所有交通樞紐、醫院、酒店都不要放過。”

“江嶼,”陸琛看向他,“你跟我再去見陳明哲。他一定還隱瞞了什麽。”

深夜十二點,陳明哲再次被帶到詢問室。這次他的狀態更差,眼窩深陷,嘴唇幹裂。

“蘇婉晴失蹤了。”陸琛開門見山,“我們在她的車裏發現了你的琴弓,還有血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陳明哲猛地擡頭:“婉晴她……她怎麽了?”

“這也是我們想知道的。”陸琛把日記的打印件推到他面前,“你的未婚妻,跟蹤、竊聽、計劃殺人。這些你知道嗎?”

陳明哲顫抖著手翻看那些日記,臉色越來越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做這些……”

“但你隱瞞了昨晚的事。”江嶼平靜地說,“蘇婉晴昨晚去找周文軒,你知道。她打電話給周文軒,用音樂廳的座機,你也知道。但你什麽都沒說。”

“我……我怕……”陳明哲捂住臉,“我怕你們懷疑她,也怕她真的做了什麽……”

“現在怕已經晚了。”陸琛的聲音冷硬,“蘇婉晴可能已經遇害,或者她就是兇手在逃亡。每耽誤一分鐘,她的危險就增加一分。如果你真的關心她,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長時間的沈默。陳明哲的肩膀劇烈顫抖,最後終於開口:

“昨晚排練前,婉晴來找我,說想和周文軒最後談一次。我勸她別去,但她不聽。她說她有辦法讓周文軒徹底離開……我問她什麽辦法,她不說。”

“後來呢?”

“排練休息時,我看到她離開休息室,大概八點五十左右。九點零五分她回來,衣服有點濕,說下雨了。我問她談得怎麽樣,她說解決了。”陳明哲的聲音開始哽咽,“我以為她只是威脅了周文軒,讓他離開這座城市……我沒想到……”

“她回來時,有沒有帶什麽東西?”

“背著一個雙肩包,平時不背的。我問她裏面是什麽,她說是一些‘證據’,能讓周文軒身敗名裂的證據。”

“包有多大?”

“普通尺寸,但看起來很沈。”

江嶼和陸琛對視一眼。如果包裏裝的是兇器,或者從現場帶走的東西,那蘇婉晴完全有可能完成殺人移屍。

“今天呢?蘇婉晴今天有什麽異常?”

“她說要回父母家,讓我別聯系她,她想靜一靜。我給她打過電話,關機了。”陳明哲擡起頭,眼睛通紅,“警察同志,婉晴她……她不會真的殺人了吧?”

“我們也在找答案。”陸琛站起身,“如果你想起任何細節,立刻聯系我們。”

走出詢問室,林薇那邊有了新進展。

“陸隊,查到了!蘇婉晴今天下午三點在銀行取了一大筆現金,五萬元。然後去了一家戶外用品店,買了便攜帳篷、睡袋、壓縮食品和水。她還買了一個預付費手機。”

“她在準備長期躲藏。”張猛說,“但為什麽選物流園?那裏不適合藏身。”

“也許只是個中轉站。”江嶼思索著,“她可能在那裏換了車,或者……見了什麽人。”

這時,沈清秋拿著新的檢測報告匆匆進來:“陸隊,物流園車裏發現的琴弓,折斷處有微量組織殘留——不是血跡,是皮膚組織。已經送去做DNA比對,但初步判斷是用力抓握時留下的,指甲可能劃傷了手。”

“蘇婉晴的手?”

“她的照片顯示她留長指甲,做美甲。如果用力折斷琴弓,確實可能劃傷。”

“所以琴弓可能是她折斷的,在爭執或者……憤怒的情況下。”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蘇婉晴,但陸琛總覺得哪裏不對。太順了,順得像有人故意布置的。

“陸隊,”江嶼忽然說,“如果蘇婉晴真是兇手,她為什麽要把日記和證據留在U盤裏,還藏在那麽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也許她沒想到我們會找到錦繡小區的出租屋。”

“但她知道我們在調查周文軒的死,知道我們會查他的社會關系。那個出租屋雖然用筆名租的,但只要稍加調查就能發現。”江嶼頓了頓,“除非……她希望我們發現。”

周寧走過來:“你的意思是,她在引導我們?”

“或者在替人頂罪。”江嶼說出這個大膽的推測,“U盤裏的日記,字裏行間都是對陳明哲的愛和保護。她可能為了保護陳明哲,故意留下證據指向自己。”

“但陳明哲有不在場證明。”張猛說。

“如果那個證明是假的呢?”江嶼看向陸琛,“如果昨晚陳明哲離開音樂廳的時間,比他自己說的要長呢?”

陸琛立刻下令:“林薇,調取音樂廳昨晚所有的監控,特別是後門和停車場。張猛,去問樂團的人,確認陳明哲休息時間的具體行蹤。沈清秋,準備重新檢驗所有物證,看有沒有我們遺漏的細節。”

淩晨一點,雨終於停了。

城市在雨後清新的空氣中沈睡,但刑偵支隊的燈光依然亮著。

江嶼站在窗邊,看著遠處零星的車燈。陸琛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咖啡。

“累了就去休息室躺會兒。”

“我不累。”江嶼接過咖啡,“陸隊,你覺得兇手是誰?”

“證據指向蘇婉晴,但直覺告訴我沒那麽簡單。”陸琛喝了口咖啡,“陳明哲的表現太被動了,像個受害者。可如果他真是無辜的,為什麽一次次隱瞞?”

“也許他在保護蘇婉晴,或者……保護自己。”

“等明天的調查結果吧。”陸琛看了看時間,“先去休息,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江嶼點頭,但沒有動。他看著窗外漸亮的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真相,也將在陽光下顯露。

手機震動,是林薇發來的消息:「監控有新發現!陳明哲昨晚休息時間,從後門離開過音樂廳,九分鐘後返回。但那個時間段,剛好有一段監控被幹擾,畫面丟失了三十秒。」

關鍵的三十秒。

江嶼把消息給陸琛看。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三十秒,足夠做很多事。

比如,把一個鈴鐺放在天臺現場。

或者,完成一場早已計劃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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