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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扭曲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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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扭曲的“完美”

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打在周明遠臉上,讓他原本就瘦削的面容更顯蒼白。他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卻挺直著背,神情裏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單向玻璃後,整個刑偵支隊的人都在觀察。陸琛、江嶼、張猛、林薇、沈清秋、周寧——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異常。

“他說還有四個受害者。”林薇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已經開始擴大搜索範圍了。”

“先審清楚這一個。”陸琛拿起記錄本,“周寧,你主問。江嶼,你跟我進去。張猛,外圍準備,隨時支援。”

“是。”

審訊室的門打開又關上。周明遠擡起頭,看到陸琛和江嶼,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陸警官,又見面了。”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江警官手臂的傷沒事吧?抱歉,我當時太著急了。”

這種禮貌的道歉在這種場合顯得格外毛骨悚然。

周寧坐在主審位置,打開記錄儀,然後溫和地開口:“周明遠,你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嗎?”

“知道。”周明遠點頭,“因為我在執行凈化儀式。但你們不理解,所以把我抓來了。”

“凈化儀式?”

“對。”周明遠的眼睛亮了起來,“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完美。人們茍且地活著,做著錯誤的選擇,走向錯誤的結局。尤其是那些新娘——她們本該是完美的,純潔的,象征新生的。但她們都選了錯誤的人,走了錯誤的路。”

陸琛冷冷地看著他:“所以你就殺了她們?”

“不是殺。”周明遠認真糾正,“是凈化。讓她們在最美好的時刻定格,永遠保持完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周寧問。

周明遠偏頭想了想:“第一個……是二十年前了。她叫孫曉雯,二十四歲,結婚前一天從自家陽臺‘意外’墜落。那其實是我的第一次嘗試,手法還很粗糙。”

單向玻璃外,林薇已經調出了電腦開始搜索。

“第二個,十五年前,王思雨,二十五歲,婚禮前夜食物中毒死亡。我那時候在酒店後廚做臨時工,很方便。”周明遠說這些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第三個,十年前,陳露,二十六歲,車禍。那一次我開始加入儀式感——在她車裏放了白色的花。”

沈清秋低聲對張猛說:“我馬上調這幾個案子的檔案。”

審訊室內,周寧繼續問:“為什麽選她們?”

“她們都是不完美的新娘。”周明遠說,“孫曉雯嫁給一個賭鬼,王思雨是為了錢結婚,陳露的未婚夫有家暴傾向。她們都在走向毀滅,我只是……提前讓她們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

“李婷呢?”陸琛插話,“她的未婚夫陳峰,似乎沒什麽問題。”

“陳峰?”周明遠笑了,“你們調查得不夠深入。他看起來斯文,其實在和李婷交往期間,同時和三個女人保持關系。李婷太善良了,一直不知道。她本該擁有更好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

“觀察。”周明遠說,“我觀察她們很久了。每個人的生活細節,交往對象,我都清楚。李婷是個好女孩,但她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江嶼翻看著手中的資料,忽然擡頭:“你觀察她們的手段是什麽?偷拍?跟蹤?”

“主要是攝影。”周明遠說,“我學過一段時間攝影,知道怎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記錄。後來我自學了暗房技術,能把拍到的照片洗得更好看。”

“你之前認識李婷和李薇嗎?”

“認識。”周明遠的眼神變得柔和,“很多年前,有一天,我看到李婷在櫻花樹下看書,陽光透過花瓣灑在她身上……那一刻,我覺得看到了完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郁:“但後來我發現她也要走向不完美了。和那個陳峰在一起,她遲早會受傷。所以我決定幫她。”

“幫她的方式就是制造車禍?”陸琛的聲音裏壓抑著怒意。

“那是凈化。”周明遠認真地說,“我研究了很久。安全帶卡扣,剎車線,時間,地點——每一個細節都要精確。我要讓她的離開看起來像意外,這樣她的家人就不會知道真相,會一直記得她美好的樣子。”

審訊室裏死一般寂靜。

“李薇呢?”周寧問,“她又有什麽‘不完美’?”

“李薇……”周明遠嘆了口氣,“她太像李婷了。性格,長相,甚至選擇婚紗的品味。但她選的新郎,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家境一般,給不了她最好的生活。她本該擁有更多。”

“所以你也‘凈化’了她?”

“對。但這一次我加入了更多儀式感。”周明遠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藝術家的自豪,“符咒是我設計的,象征著凈化與重生。熏香能讓人放松,減少痛苦。我讓她坐在鏡子前,這樣她最後看到的自己是完美的。”

陸琛站起身,走到周明遠面前,俯視著他:“你是怎麽進入化妝間的?”

“很簡單。”周明遠說,“我提前一天去酒店應聘臨時清潔工,他們缺人手,沒怎麽審查。婚禮當天,我穿著制服,推著清潔車,沒人會註意。我提前躲進了化妝間的衣櫃裏——那裏的空間足夠藏一個人。”

“新娘的母親四點鐘來敲門,裏面的人是誰?”

“是我。”周明遠說,“我模仿李薇的聲音。我以前在劇團打過雜,學過一點口技。而且隔著門,聲音本來就模糊,她母親沒聽出來。”

“之後呢?”

“之後我等了一會兒,確保沒人再來了,就實施了凈化。”周明遠說得很平靜,“然後我布置現場,擺好她的姿勢,點燃熏香,掛上符咒。最後我用細線從外面掛上安全鏈,制造密室假象。再換上制服,混入人群離開。”

“清潔車上的血跡是怎麽回事?”

“雞血。”周明遠笑了,“我故意塗上去的,為了讓你們分心。那件制服是我從倉庫偷的舊衣服,扔在更衣室誰都會懷疑是內部人員幹的。”

江嶼記錄的手停了停:“你為什麽選擇五年一個周期?”

“因為需要時間。”周明遠說,“觀察下一個目標,了解她的生活,設計完美的凈化方案。五年,足夠一個人從戀愛到談婚論嫁。而且……五是個很美的數字,代表著循環和圓滿。”

單向玻璃外,沈清秋低聲說:“典型的儀式性妄想癥。他把謀殺藝術化,合理化,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觀。”

張猛咬牙:“瘋子。”

審訊室裏,周寧繼續問:“你筆記本裏寫的‘需要新的承載者’,是什麽意思?”

周明遠沈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看來你們翻了我的東西。那是我的下一個目標。她已經訂婚了,婚禮定在明年春天。我正在觀察她,如果她也不完美的話……”

“她是誰?”陸琛厲聲問。

“這個我不能說。”周明遠搖頭,“除非你們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讓我完成最後一次凈化。”周明遠的眼神狂熱起來,“讓我創造一件完美的作品。之後,我可以告訴你們所有受害者的信息,包括她們被凈化的地點。她們現在都還在某個地方,保持著最完美的樣子。”

審訊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嶼突然開口:“那些照片呢?你寄給李婷的匿名照片。”

“那是我給她的提示。”周明遠說,“我想讓她知道,有人在關註她,希望她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但她沒理解我的用心。”

“你所謂的正確選擇是什麽?”

“離開陳峰,保持完美。”周明遠理所當然地說,“但她沒有。所以凈化是必要的。”

審訊進行了三個小時。周明遠交代了所有犯罪細節,包括前四起案件的時間、地點、手法。林薇和沈清秋在外面一一核對,發現他說的細節與當年的案件記錄完全吻合,甚至有些是只有兇手才知道的信息。

晚上七點,審訊結束。周明遠被帶走時,還在低聲哼著歌。

會議室裏,氣氛沈重。

“五個受害者。”林薇把整理好的名單投影出來,“時間跨度二十年。除了李薇案,其他四起當年都被認定為意外或自殺。”

“他保留了‘紀念品’。”沈清秋說,“他說受害者們‘還在某個地方保持著最完美的樣子’。我們需要知道地點,給家屬一個交代。”

陸琛揉了揉眉心:“申請搜查令,對他所有的住處、儲物點進行徹底搜查。周寧,繼續心理評估,看能不能問出更多藏匿地點。”

“是。”

江嶼一直沈默著,這時忽然說:“吳浩呢?他在這件事裏是什麽角色?”

“已經排除嫌疑了。”張猛說,“我們查了他的出入境記錄和不在場證明。五年前李婷出事時,他確實在國外。李薇案發時,他有商業拍攝的完整時間證明。而且周明遠的供述裏,完全沒有提到吳浩。”

“但他對周明遠有印象。”江嶼翻看筆記,“周明遠當年在大學時,吳浩是攝影社社長,可能有過接觸。也許周明遠從那時開始,就對攝影和‘美’產生了扭曲的認知。”

周寧點頭:“這種可能性很大。周明遠在供述中提到,他觀察李婷是在櫻花樹下,那正是吳浩經常拍攝的場景。他可能模仿了吳浩的視角,但走向了完全扭曲的方向。”

晚上九點,初步的搜查結果傳回來了。

周明遠在市郊租了一個倉庫。警察在裏面找到了一個完整的“祭壇”,墻上貼滿了五個受害者的照片,周圍擺放著各種所謂的“儀式道具”。最令人心驚的是,還有五個玻璃容器,裏面浸泡著一些物品——受害者的頭發、指甲、以及婚禮請柬的碎片。

倉庫的角落裏,放著一臺老式膠片相機和全套暗房設備。

“他在模仿攝影師的身份。”周寧看著現場照片,“通過這種方式,他把自己從一個清潔工、臨時工,提升到了‘藝術家’、‘凈化者’的層次。這是他的心理補償機制。”

陸琛合上文件夾:“通知所有受害者的家屬。明天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案件進展。”

“那下一個目標……”林薇擔心地問。

“加強監控和排查。”陸琛說,“周明遠被捕的消息一旦公布,如果真的有下一個目標,她可能會暫時安全。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會議結束後,江嶼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陸琛叫住了他。

“手臂的傷,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江嶼擡起手臂看了看,紗布邊緣已經滲出血跡:“沒事,我自己能處理。”

“我陪你去。”陸琛的語氣不容拒絕。

醫務室裏,值班醫生重新給江嶼清洗了傷口,塗了藥,換了新紗布。

“還好只是擦傷,沒傷到筋骨。”醫生說,“不過這幾天別沾水,每天換藥。”

“謝謝醫生。”

走出醫務室,走廊裏很安靜。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燈火闌珊。

“今天表現不錯。”陸琛忽然說,“追捕時很果斷,審訊時觀察也很細致。”

江嶼有點意外:“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該做的。”陸琛說,“尤其是面對這種案子。”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江嶼猶豫了一下,問:“陸隊,周明遠說的‘完美’,您覺得他內心真的相信嗎?”

“相信。”陸琛說,“他給自己構建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觀,在那裏,他不是兇手,而是救贖者。這種人最危險,因為他們不會愧疚,只會繼續。”

江嶼沈默了。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陸琛停下腳步:“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開始,要處理這個案子的收尾工作,會很忙。”

“是。陸隊也早點休息。”

陸琛點點頭,推門進了辦公室。江嶼在門口站了幾秒,看著陸琛坐在桌前,打開臺燈,開始處理文件。

燈光勾勒出他專註的側臉,肩線繃得筆直。

江嶼輕輕關上門,離開了。

辦公室裏,陸琛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是我。今天破了個大案子……嗯,涉及五起命案。對,兇手抓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關切的聲音。陸琛聽著,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沒事。隊裏新來的實習生表現很好……嗯,叫江嶼。下次回家,再跟您細說。”

掛斷電話,他看向窗外。

夜色裏,城市依然在運轉。罪惡被揭露,正義得到伸張,但那些逝去的生命再也回不來。

而他們能做的,就是繼續前行,在下一個黑暗來臨之前,點亮燈火。

案子,告一段落了。

但刑偵支隊的工作,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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