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攝影師的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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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攝影師的暗房
“光影之間”攝影工作室位於文創園區的一棟舊廠房改造建築裏。外墻爬滿了爬山虎，黑色鐵門上掛著手寫的木牌，很有藝術氣息。
陸琛推開門的瞬間，風鈴輕響。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聚光燈打在墻上的作品上。空氣裏有淡淡的化學藥水味——是老式暗房特有的氣味。
一個男人從裏間走出來，穿著深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戴著暗房用的橡膠手套。他大約三十四五歲，五官端正，但眼神裏有一種藝術家特有的疏離感。
“歡迎光臨，今天不營業……”男人說到一半，看到陸琛亮出的證件，話音頓住了。
“吳浩先生？”陸琛問。
“是我。”吳浩摘下手套，表情平靜，“警察？”
“市局刑偵支隊陸琛，這是我同事江嶼。關於李婷和李薇的案件，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吳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請坐吧。要喝點什麽？我這兒只有茶。”
“不用麻煩。”
三人在工作室的會客區坐下。這裏布置得很簡潔，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黑白攝影作品。江嶼註意到，其中一張拍的是櫻花樹，構圖和色彩都似曾相識。
“那張照片，”江嶼開口，“是在哪裏拍的？”
吳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母校的櫻花大道。每年春天我都會去拍，算是……一種紀念。”
“紀念什麽？”陸琛問。
吳浩沈默了幾秒：“紀念青春吧。也紀念一些人。”
他的回答很模糊，但語氣裏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惆悵。
陸琛沒有深究，直接切入正題：“吳先生，你認識李婷和李薇。”
“認識。”吳浩點頭，“大學學妹。李婷比我小兩屆，李薇小五屆。當年在攝影社團，我是社長，李婷是社員。”
“只是社團關系？”
吳浩擡眼看向陸琛，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陸警官想問什麽可以直接問。是的，我追過李婷，被她拒絕了。後來李薇進社團，我對她也有過好感，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她那時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說得很坦蕩，反而讓人挑不出毛病。
“你和她們之後還有聯系嗎？”江嶼問。
“畢業後就少了。偶爾在同學會上見面，點頭之交。”吳浩說，“李婷出事的時候，我在國外，是同學告訴我的。李薇……我是看到新聞才知道的。”
陸琛觀察著他的表情：“五年前李婷出事前，你有沒有和她聯系過？”
“沒有。”吳浩搖頭，“我出國前給她發過郵件，祝她幸福。她回了句謝謝，就再沒聯系了。”
“郵件內容還記得嗎？”
“大概就是些客套話。”吳浩想了想，“不過我印象裏，李婷當時的回覆有點奇怪。她說‘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願’。我當時以為她指的是婚禮，現在想想……可能另有所指。”
江嶼在本子上記下這句話。
陸琛換了個角度：“你回國後開工作室，主要拍什麽？”
“人像為主，商業拍攝、婚紗照都接。”吳浩指了指墻上的一些作品，“我對光影和情緒比較敏感，客戶喜歡這種風格。”
“婚紗照……”陸琛頓了頓，“你拍過的新娘裏，有沒有特別讓你印象深刻的？”
吳浩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每個新娘都很有特點。警察同志，你是在暗示什麽嗎？”
“只是例行詢問。”陸琛平靜地說，“李婷和李薇都穿過你設計的婚紗嗎？”
“我設計的？”吳浩皺眉，“我不設計婚紗，我只拍照。她們的婚紗應該是找專門的設計師做的。”
“但你是學攝影的，對構圖、色彩有研究。給她們提過建議嗎？”
“可能隨口說過吧，記不清了。”吳浩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陸警官，你們到底想問什麽？如果懷疑我，請拿出證據。”
這時，江嶼忽然站起身，走到墻邊，仔細看那張櫻花照片。
“這張照片，”他轉頭問吳浩，“是你什麽時候拍的？”
“三年前。”
“用的是數碼還是膠片？”
“膠片。我習慣用膠片拍這類作品，質感更好。”
“沖洗是在你自己的暗房嗎？”
“是。”
江嶼走回座位：“能看看你的暗房嗎？”
吳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可以。這邊請。”
暗房在工作室最裏面，門是厚重的黑色隔光簾。吳浩拉開簾子，打開紅燈。紅光下，各種化學藥水、放大機、晾幹繩映入眼簾。空氣中那股化學藥水味更濃了。
江嶼走進去，目光掃過工作臺。臺子上放著幾個顯影盤，墻上釘著幾張正在晾幹的照片。他走到放大機前，低頭看下面壓著的底片。
“這些都是客戶照片？”陸琛問。
“有些是，有些是個人作品。”吳浩靠在門邊，“警察同志，我的暗房應該不涉及案件吧？”
江嶼直起身，轉向他：“吳先生，你沖洗照片用的藥水，是自己配的嗎？”
“大部分是成品藥水，偶爾會自己調。”
“用硫代硫酸鈉嗎？”
吳浩的眼神閃了閃：“定影液的主要成分，當然用。”
江嶼點點頭，沒再問什麽。三人回到會客區。
“今天就到這裏。”陸琛站起身，“如果想起什麽和李婷、李薇有關的事，隨時聯系我們。”
吳浩送他們到門口，在陸琛踏出門時，忽然開口：“陸警官，李婷她……真的不是意外嗎？”
陸琛回頭：“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覺得可惜。”吳浩望向遠處，“她那麽好的一個人，不該那樣離開。”
離開工作室後，陸琛和江嶼回到車上。
“你怎麽看？”陸琛發動引擎。
“他有隱瞞。”江嶼系好安全帶，“提到暗房藥水時，他明顯緊張了。而且那張櫻花照片——我在李婷的大學相冊裏見過類似的構圖，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陸琛的手機響了，是張猛。
“陸隊，周明遠這邊有情況！”張猛的聲音壓低，帶著急切，“我和林薇找到他住處，敲門沒人應。房東說他昨晚就沒回來，但屋裏亮著燈。我們申請了搜查令，剛進去——你最好過來一趟。”
“地址發我，馬上到。”
車子調轉方向，朝老城區疾馳而去。
---
周明遠住在老城區一棟六層舊樓的頂樓。樓道裏堆滿雜物，墻皮剝落，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飯菜混雜的氣味。
張猛和林薇等在門口，臉色都不好看。
“什麽情況？”陸琛問。
“你們自己看吧。”張猛推開房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亂得驚人。地上堆滿了空酒瓶、外賣盒、舊報紙。但吸引人註意的，是墻上貼的東西。
整整一面墻，貼滿了照片和剪報。
大部分是李婷和李薇的照片——大學時期的合影、畢業照、生活照，甚至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街拍照。照片之間用紅筆畫出連線，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註釋。
另一面墻上，貼滿了各種婚禮相關的圖片：婚紗、喜帖、婚禮流程表，還有手繪的現場布置草圖。
最讓人心驚的是客廳中央的桌子。上面攤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畫著一個覆雜的符號——正是李薇案發現場那個符咒的完整版。
“我們進來時，桌上還溫著一杯茶。”林薇指著桌上的杯子，“人應該剛走不久。”
江嶼走到照片墻前，仔細查看。照片的拍攝角度都很隱蔽，有些明顯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李婷的照片更多，時間跨度從大學到出事前。
“他是個跟蹤者。”江嶼說，“長期跟蹤李婷，可能也跟蹤李薇。”
陸琛翻開桌上的筆記本。裏面記錄的全是各種觀察筆記，字跡潦草但詳細。
9月10日：她試了婚紗，真美。但不夠完美，還可以更美。
9月15日：她收到了照片，很困惑。很好，就該這樣。
9月17日：明天就是約定之日。五年了，終於可以完成最後的儀式。
最後一條記錄的日期，正是李薇婚禮當天。
“儀式……”陸琛合上筆記本，“他果然把謀殺當成儀式。”
林薇在翻查電腦，突然叫了一聲：“陸隊，電腦裏有加密文件夾，正在破解……好了。”
屏幕上出現一個文件夾，裏面分門別類存放著各種文件。有偷拍的照片、整理的日程表，還有一個名為“凈化儀式”的文檔。
打開文檔，裏面詳細記錄了一個“凈化不完美新娘”的儀式流程。從選擇目標、前期觀察、制造偶遇、植入暗示，到最後在特定日期地點實施“凈化”。
文檔的最後一行寫著：“第五階段即將完成，需要新的承載者。”
“連環殺手。”張猛低聲說，“他已經計劃下一個了。”
突然，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琛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沖到門口。一個瘦高的身影正朝樓梯口狂奔。
“站住！警察！”
那人頭也不回，拼命往下跑。陸琛追了出去，江嶼緊隨其後。
樓梯間裏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周明遠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幾次轉彎差點甩開他們。
追到三樓時，陸琛眼看就要追上，周明遠突然回身，將一個酒瓶狠狠砸過來。
陸琛側身躲開，酒瓶砸在墻上碎裂。就這片刻耽誤，周明遠已經沖到一樓，推開單元門沖了出去。
外面是老城區錯綜覆雜的小巷。
陸琛和江嶼追出去時，周明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兩人分頭追進兩條岔路。
江嶼選擇的小巷很窄，堆滿了雜物。他奔跑時，眼睛快速掃過四周——晾曬的衣物、停放的自行車、半開的窗戶。
突然，前方一個垃圾桶被撞倒，發出巨響。
江嶼加速沖過去，拐過彎，看到了周明遠。他正試圖翻過一堵矮墻。
“周明遠！站住！”江嶼大喊。
周明遠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混雜著瘋狂和恐懼，繼續往上爬。
江嶼沖上前，在他翻到一半時抓住了他的腳踝。周明遠拼命掙紮，另一只腳狠狠踢向江嶼的面門。
江嶼偏頭躲過，手上用力一拉。周明遠失去平衡，從墻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他還沒爬起來，江嶼已經上前按住他，反扣雙手。周明遠嘶吼著掙紮，力氣大得驚人。
“老實點！”陸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趕到，掏出手銬，“哢噠”兩聲銬住了周明遠的手腕。
周明遠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而詭異，在狹窄的小巷裏回蕩。
“你們不懂……你們什麽都不懂……”他喃喃道，“我在幫她們……讓她們變得完美……”
陸琛把他拉起來，按在墻上：“周明遠，你涉嫌謀殺李薇，以及五年前李婷的死亡。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周明遠擡起頭，臉上沾著泥土，但眼神異常明亮：“李薇？不不不……她只是第五個。前面還有四個不完美的新娘，我都幫她們凈化了。”
這句話讓陸琛和江嶼都心頭一震。
“你說什麽？”陸琛盯著他。
“五年一個循環，一個比一個完美。”周明遠咧嘴笑，“李婷是第四個，李薇是第五個。下一個……會更完美。”
警笛聲由遠及近，張猛和其他支援警力趕到了。
周明遠被押上警車時，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麽。江嶼靠近仔細聽，聽清了那句話：
“九月十八日，櫻花樹下，新娘重生……”
警車駛離後，小巷恢覆平靜。
陸琛站在巷口，看向江嶼：“你剛才追他的時候，受傷了嗎？”
江嶼這才發現手臂上有一道擦傷，滲著血：“沒事，小傷。”
陸琛從車裏拿出急救包，示意他伸出手。酒精棉擦過傷口時，江嶼微微皺了皺眉。
“下次別那麽沖。”陸琛簡單包紮好，語氣平淡但認真，“嫌犯可能攜帶兇器。”
“是。”江嶼頓了頓，“陸隊，他說還有四個受害者。”
“回去查。”陸琛收起急救包，“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警車駛回市局的方向，而在那裏，一個持續了至少二十年的黑暗真相，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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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從裏間走出來，穿著深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還戴著暗房用的橡膠手套。他大約三十四五歲，五官端正，但眼神裏有一種藝術家特有的疏離感。
“歡迎光臨，今天不營業……”男人說到一半，看到陸琛亮出的證件，話音頓住了。
“吳浩先生？”陸琛問。
“是我。”吳浩摘下手套，表情平靜，“警察？”
“市局刑偵支隊陸琛，這是我同事江嶼。關於李婷和李薇的案件，想跟你了解一些情況。”
吳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如常：“請坐吧。要喝點什麽？我這兒只有茶。”
“不用麻煩。”
三人在工作室的會客區坐下。這裏布置得很簡潔，一張舊木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黑白攝影作品。江嶼註意到，其中一張拍的是櫻花樹，構圖和色彩都似曾相識。
“那張照片，”江嶼開口，“是在哪裏拍的？”
吳浩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母校的櫻花大道。每年春天我都會去拍，算是……一種紀念。”
“紀念什麽？”陸琛問。
吳浩沈默了幾秒：“紀念青春吧。也紀念一些人。”
他的回答很模糊，但語氣裏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惆悵。
陸琛沒有深究，直接切入正題：“吳先生，你認識李婷和李薇。”
“認識。”吳浩點頭，“大學學妹。李婷比我小兩屆，李薇小五屆。當年在攝影社團，我是社長，李婷是社員。”
“只是社團關系？”
吳浩擡眼看向陸琛，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陸警官想問什麽可以直接問。是的，我追過李婷，被她拒絕了。後來李薇進社團，我對她也有過好感，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她那時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說得很坦蕩，反而讓人挑不出毛病。
“你和她們之後還有聯系嗎？”江嶼問。
“畢業後就少了。偶爾在同學會上見面，點頭之交。”吳浩說，“李婷出事的時候，我在國外，是同學告訴我的。李薇……我是看到新聞才知道的。”
陸琛觀察著他的表情：“五年前李婷出事前，你有沒有和她聯系過？”
“沒有。”吳浩搖頭，“我出國前給她發過郵件，祝她幸福。她回了句謝謝，就再沒聯系了。”
“郵件內容還記得嗎？”
“大概就是些客套話。”吳浩想了想，“不過我印象裏，李婷當時的回覆有點奇怪。她說‘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願’。我當時以為她指的是婚禮，現在想想……可能另有所指。”
江嶼在本子上記下這句話。
陸琛換了個角度：“你回國後開工作室，主要拍什麽？”
“人像為主，商業拍攝、婚紗照都接。”吳浩指了指墻上的一些作品，“我對光影和情緒比較敏感，客戶喜歡這種風格。”
“婚紗照……”陸琛頓了頓，“你拍過的新娘裏，有沒有特別讓你印象深刻的？”
吳浩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每個新娘都很有特點。警察同志，你是在暗示什麽嗎？”
“只是例行詢問。”陸琛平靜地說，“李婷和李薇都穿過你設計的婚紗嗎？”
“我設計的？”吳浩皺眉，“我不設計婚紗，我只拍照。她們的婚紗應該是找專門的設計師做的。”
“但你是學攝影的，對構圖、色彩有研究。給她們提過建議嗎？”
“可能隨口說過吧，記不清了。”吳浩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陸警官，你們到底想問什麽？如果懷疑我，請拿出證據。”
這時，江嶼忽然站起身，走到墻邊，仔細看那張櫻花照片。
“這張照片，”他轉頭問吳浩，“是你什麽時候拍的？”
“三年前。”
“用的是數碼還是膠片？”
“膠片。我習慣用膠片拍這類作品，質感更好。”
“沖洗是在你自己的暗房嗎？”
“是。”
江嶼走回座位：“能看看你的暗房嗎？”
吳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身：“可以。這邊請。”
暗房在工作室最裏面，門是厚重的黑色隔光簾。吳浩拉開簾子，打開紅燈。紅光下，各種化學藥水、放大機、晾幹繩映入眼簾。空氣中那股化學藥水味更濃了。
江嶼走進去，目光掃過工作臺。臺子上放著幾個顯影盤，墻上釘著幾張正在晾幹的照片。他走到放大機前，低頭看下面壓著的底片。
“這些都是客戶照片？”陸琛問。
“有些是，有些是個人作品。”吳浩靠在門邊，“警察同志，我的暗房應該不涉及案件吧？”
江嶼直起身，轉向他：“吳先生，你沖洗照片用的藥水，是自己配的嗎？”
“大部分是成品藥水，偶爾會自己調。”
“用硫代硫酸鈉嗎？”
吳浩的眼神閃了閃：“定影液的主要成分，當然用。”
江嶼點點頭，沒再問什麽。三人回到會客區。
“今天就到這裏。”陸琛站起身，“如果想起什麽和李婷、李薇有關的事，隨時聯系我們。”
吳浩送他們到門口，在陸琛踏出門時，忽然開口：“陸警官，李婷她……真的不是意外嗎？”
陸琛回頭：“為什麽這麽問？”
“只是覺得可惜。”吳浩望向遠處，“她那麽好的一個人，不該那樣離開。”
離開工作室後，陸琛和江嶼回到車上。
“你怎麽看？”陸琛發動引擎。
“他有隱瞞。”江嶼系好安全帶，“提到暗房藥水時，他明顯緊張了。而且那張櫻花照片——我在李婷的大學相冊裏見過類似的構圖，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陸琛的手機響了，是張猛。
“陸隊，周明遠這邊有情況！”張猛的聲音壓低，帶著急切，“我和林薇找到他住處，敲門沒人應。房東說他昨晚就沒回來，但屋裏亮著燈。我們申請了搜查令，剛進去——你最好過來一趟。”
“地址發我，馬上到。”
車子調轉方向，朝老城區疾馳而去。
---
周明遠住在老城區一棟六層舊樓的頂樓。樓道裏堆滿雜物，墻皮剝落，空氣中彌漫著黴味和飯菜混雜的氣味。
張猛和林薇等在門口，臉色都不好看。
“什麽情況？”陸琛問。
“你們自己看吧。”張猛推開房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亂得驚人。地上堆滿了空酒瓶、外賣盒、舊報紙。但吸引人註意的，是墻上貼的東西。
整整一面墻，貼滿了照片和剪報。
大部分是李婷和李薇的照片——大學時期的合影、畢業照、生活照，甚至有幾張明顯是偷拍的街拍照。照片之間用紅筆畫出連線，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註釋。
另一面墻上，貼滿了各種婚禮相關的圖片：婚紗、喜帖、婚禮流程表，還有手繪的現場布置草圖。
最讓人心驚的是客廳中央的桌子。上面攤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畫著一個覆雜的符號——正是李薇案發現場那個符咒的完整版。
“我們進來時，桌上還溫著一杯茶。”林薇指著桌上的杯子，“人應該剛走不久。”
江嶼走到照片墻前，仔細查看。照片的拍攝角度都很隱蔽，有些明顯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李婷的照片更多，時間跨度從大學到出事前。
“他是個跟蹤者。”江嶼說，“長期跟蹤李婷，可能也跟蹤李薇。”
陸琛翻開桌上的筆記本。裏面記錄的全是各種觀察筆記，字跡潦草但詳細。
9月10日：她試了婚紗，真美。但不夠完美，還可以更美。
9月15日：她收到了照片，很困惑。很好，就該這樣。
9月17日：明天就是約定之日。五年了，終於可以完成最後的儀式。
最後一條記錄的日期，正是李薇婚禮當天。
“儀式……”陸琛合上筆記本，“他果然把謀殺當成儀式。”
林薇在翻查電腦，突然叫了一聲：“陸隊，電腦裏有加密文件夾，正在破解……好了。”
屏幕上出現一個文件夾，裏面分門別類存放著各種文件。有偷拍的照片、整理的日程表，還有一個名為“凈化儀式”的文檔。
打開文檔，裏面詳細記錄了一個“凈化不完美新娘”的儀式流程。從選擇目標、前期觀察、制造偶遇、植入暗示，到最後在特定日期地點實施“凈化”。
文檔的最後一行寫著：“第五階段即將完成，需要新的承載者。”
“連環殺手。”張猛低聲說，“他已經計劃下一個了。”
突然，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琛反應最快，一個箭步沖到門口。一個瘦高的身影正朝樓梯口狂奔。
“站住！警察！”
那人頭也不回，拼命往下跑。陸琛追了出去，江嶼緊隨其後。
樓梯間裏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周明遠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幾次轉彎差點甩開他們。
追到三樓時，陸琛眼看就要追上，周明遠突然回身，將一個酒瓶狠狠砸過來。
陸琛側身躲開，酒瓶砸在墻上碎裂。就這片刻耽誤，周明遠已經沖到一樓，推開單元門沖了出去。
外面是老城區錯綜覆雜的小巷。
陸琛和江嶼追出去時，周明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兩人分頭追進兩條岔路。
江嶼選擇的小巷很窄，堆滿了雜物。他奔跑時，眼睛快速掃過四周——晾曬的衣物、停放的自行車、半開的窗戶。
突然，前方一個垃圾桶被撞倒，發出巨響。
江嶼加速沖過去，拐過彎，看到了周明遠。他正試圖翻過一堵矮墻。
“周明遠！站住！”江嶼大喊。
周明遠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混雜著瘋狂和恐懼，繼續往上爬。
江嶼沖上前，在他翻到一半時抓住了他的腳踝。周明遠拼命掙紮，另一只腳狠狠踢向江嶼的面門。
江嶼偏頭躲過，手上用力一拉。周明遠失去平衡，從墻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他還沒爬起來，江嶼已經上前按住他，反扣雙手。周明遠嘶吼著掙紮，力氣大得驚人。
“老實點！”陸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趕到，掏出手銬，“哢噠”兩聲銬住了周明遠的手腕。
周明遠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而詭異，在狹窄的小巷裏回蕩。
“你們不懂……你們什麽都不懂……”他喃喃道，“我在幫她們……讓她們變得完美……”
陸琛把他拉起來，按在墻上：“周明遠，你涉嫌謀殺李薇，以及五年前李婷的死亡。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周明遠擡起頭，臉上沾著泥土，但眼神異常明亮：“李薇？不不不……她只是第五個。前面還有四個不完美的新娘，我都幫她們凈化了。”
這句話讓陸琛和江嶼都心頭一震。
“你說什麽？”陸琛盯著他。
“五年一個循環，一個比一個完美。”周明遠咧嘴笑，“李婷是第四個，李薇是第五個。下一個……會更完美。”
警笛聲由遠及近，張猛和其他支援警力趕到了。
周明遠被押上警車時，還在低聲念叨著什麽。江嶼靠近仔細聽，聽清了那句話：
“九月十八日，櫻花樹下，新娘重生……”
警車駛離後，小巷恢覆平靜。
陸琛站在巷口，看向江嶼：“你剛才追他的時候，受傷了嗎？”
江嶼這才發現手臂上有一道擦傷，滲著血：“沒事，小傷。”
陸琛從車裏拿出急救包，示意他伸出手。酒精棉擦過傷口時，江嶼微微皺了皺眉。
“下次別那麽沖。”陸琛簡單包紮好，語氣平淡但認真，“嫌犯可能攜帶兇器。”
“是。”江嶼頓了頓，“陸隊，他說還有四個受害者。”
“回去查。”陸琛收起急救包，“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麽這個案子……才剛剛開始。”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警車駛回市局的方向，而在那裏，一個持續了至少二十年的黑暗真相，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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