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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與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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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與卷宗

清晨六點四十分,陸琛的車開進市局地下車庫。

這個時間點車庫裏還很空,只有幾輛值班車停在那裏。他停好車,拿起副駕駛座上的咖啡,推門下車。電梯上行時,他看了眼手機——沒有新消息,張猛昨晚說的數據應該還在整理。

電梯在三樓停下。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清潔工推著清潔車經過的聲音。陸琛朝刑偵支隊辦公室走去,皮鞋踏在地磚上發出清晰的回響。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辦公室的玻璃門內,燈還亮著。

不是日光燈,是某張桌子上那盞臺燈的光。昏黃的,溫暖的,在清晨灰藍色的光線裏顯得格外突兀。

陸琛皺了皺眉,推開門。

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辦公室裏空蕩蕩的,只有靠窗的那張桌子前坐著個人。

江嶼。

他趴在桌子上,頭枕著手臂,似乎睡著了。臺燈還亮著,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電腦屏幕已經暗了下去,但鍵盤旁邊放著一沓整齊打印出來的文件,最上面一頁用回形針別著。

陸琛的目光在那沓文件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落在江嶼身上。

年輕人睡得很沈,呼吸均勻。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是一夜沒睡。

陸琛沒說話,轉身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咖啡和車鑰匙。他打開電腦,登錄系統,開始處理待辦事項。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格外清晰。

七點整,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和張猛哼歌的聲音。

“陸隊早啊——”張猛推門進來,聲音在看見辦公室裏還有一個人時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看陸琛,又看看趴在桌上睡著的江嶼,壓低聲音:“這什麽情況?”

“你看得見的情況。”陸琛頭也不擡。

“他……一晚上沒走?”

“顯然。”

張猛咂咂嘴,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座位,放下背包。他看了眼江嶼桌上那沓文件,又看了眼陸琛,表情覆雜。

七點十分,林薇和沈清秋前後腳進來。

“早……咦?”林薇也發現了江嶼,驚訝地捂住嘴。

沈清秋推了推眼鏡,走到江嶼桌邊,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看了幾頁,他擡眼看陸琛:“你讓他寫的?”

“嗯。”

“多少頁?”

“不知道。”

沈清秋繼續翻,然後說:“二十七頁。包括分類統計、共性分析、偵破建議,還有三個具體案件的模擬偵破方案。”他頓了頓,“手寫筆記另算。”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張猛嘴裏的包子差點掉出來:“多少?”

“二十七頁。”沈清秋把文件放回原處,走到自己常坐的窗邊位置,“而且不是廢話,有內容。”

陸琛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擡起眼,看向江嶼的方向。

年輕人還在睡,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察覺。

“陸隊,”林薇小聲說,“要不我叫醒他?這樣睡多難受……”

“不用。”陸琛收回視線,“讓他睡。”

話音剛落,桌上那臺內線電話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江嶼幾乎是瞬間驚醒,猛地直起身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下意識朝聲音來源看去。

然後他看見了陸琛,還有辦公室裏其他幾個人。

江嶼楞了楞,迅速站起身:“陸隊,張副隊,林姐,沈法醫……早。”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頭發也有點亂,但眼神很快恢覆了清明。

陸琛已經接起了電話:“刑偵支隊,陸琛。”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陸琛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嗯”了兩聲,然後說:“知道了,馬上安排人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張猛:“東城區派出所有個案子,需要支援。入室盜竊,但現場有點特別,他們拿不準。”

張猛立刻站起來:“我去吧。”

“帶個人。”陸琛的視線轉向江嶼,“江嶼,你跟張副隊去。現場勘查基礎流程,看一遍。”

江嶼立刻點頭:“是。”

“吃點東西。”陸琛從桌上拿起還沒開封的咖啡和三明治,走過去放在江嶼桌上,“二十分鐘後出發。”

江嶼看著那份早餐,又擡眼看向陸琛,眼裏閃過一絲訝異。

“謝謝陸隊。”

陸琛沒回應,已經轉身走回自己座位。

張猛咧嘴一笑,拍了拍江嶼的肩:“趕緊吃,吃完咱們走。現場可是最好的課堂。”

“好。”

江嶼坐下,拆開三明治包裝。他吃得不快,但很專註,一邊吃一邊整理桌上那沓文件,最後把它們整齊地放在陸琛桌子邊緣。

“陸隊,報告寫完了。放在您這兒。”

陸琛“嗯”了一聲,目光在文件封面上掃過——《近三年未結案件類型分析與偵破思路建議》。標題是用加粗字體打印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實習生江嶼。

字挺好看,陸琛想。

二十分鐘後,張猛和江嶼離開了辦公室。門關上後,林薇終於忍不住開口:“陸隊,你看江嶼那報告了嗎?”

“還沒。”

“那我能不能看看?”林薇眼睛發亮,“沈法醫說寫得不錯,我好奇。”

陸琛擡眼:“你很閑?”

“這不是還沒新案子嘛……”林薇縮了縮脖子。

沈清秋在窗邊輕笑了一聲。

陸琛沒說話,拿起那沓文件開始看。

第一頁是目錄,分得很細:一、案件類型統計;二、時空分布特征;三、共性難點分析;四、偵破思路建議;五、三個典型案例模擬推演。

他翻到第二頁。

字很多,但排版清晰,重點部分還用了下劃線標註。數據統計有表格,案例分析有流程圖。陸琛看了幾段,發現江嶼的觀察角度確實很獨特——他註意到了幾起不同案件在受害者選擇上的相似模式,而這一點在當年的偵查中都被忽略了。

繼續往下翻。

模擬推演部分,江嶼選了三起至今未破的懸案。他假設自己是當時的偵查員,基於已知證據重新梳理線索,提出了幾個新的偵查方向。其中一個關於連環搶劫案的推論,甚至和陸琛當年的一個猜想不謀而合。

陸琛看完了最後一頁,把文件放下。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聲音。

“怎麽樣?”沈清秋問。

“還行。”陸琛說。

林薇湊過來:“就只是‘還行’?沈法醫可是誇了。”

“他誇是他的事。”陸琛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報告寫得不錯,不代表現場表現就好。兩碼事。”

話是這麽說,但他拿起手機,給張猛發了條微信。

「現場多看著點,讓他動手,但別碰關鍵證據。」

幾秒後,張猛回覆:「明白。這孩子挺穩的,剛才路上還問我東城區近半年的盜竊案發趨勢。」

陸琛沒再回覆。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陸琛處理了幾份文件,接了兩個電話,又去局長辦公室匯報了跨省案的進展。回來時已經十一點半。

辦公室裏,林薇正在教江嶼用局裏的情報系統。

“你看,這裏可以調近三年的所有案件數據,支持交叉比對……”林薇指著屏幕,“不過你權限不夠,只能看公開部分。”

江嶼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問。

陸琛走過去,站在他們身後看了一會兒。

江嶼立刻察覺,轉過身:“陸隊。”

“嗯。”陸琛看了眼屏幕,“學得怎麽樣?”

“林姐教得很仔細。”江嶼說,“系統比我學校用的要覆雜,但功能也強大得多。”

林薇笑嘻嘻地說:“江嶼學得快,我都快沒東西教了。”

“那就找點有的教。”陸琛說,“下午沒事的話,帶他去訓練場。格鬥、槍械,都測一下。”

“好嘞!”

江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謝謝陸隊。”

午飯在食堂吃。陸琛和沈清秋坐一桌,張猛帶著江嶼也湊了過來。

“現場怎麽樣?”陸琛問。

“典型的溜門撬鎖,但手法挺老練。”張猛扒了口飯,“小江觀察力不錯,發現嫌疑人可能是個左撇子——門鎖的撬痕方向不對。派出所那幫小子都沒註意到。”

江嶼低頭吃飯,沒說話。

“你怎麽看出來的?”沈清秋問。

江嶼放下筷子:“撬棍施力的角度。大部分右利手的人會從右上向左下用力,但這個痕跡是左上向右下。而且現場翻找東西的順序也是從左向右推進的。”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陸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午兩點,訓練場。

江嶼換上了作訓服,站在射擊位前。林薇在一旁的電腦上調出數據記錄系統,沈清秋居然也來了,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看。

“先測固定靶。”陸琛說,“二十五米,十發。”

“是。”

江嶼戴上耳罩,站定,舉槍。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配圖。

第一聲槍響。

電子報靶器顯示:10.1環。

第二槍:10.3環。

第三槍:10.2環。

十槍打完,平均環數10.15。全部在十環以內。

林薇吹了聲口哨:“厲害啊!這成績在咱們隊裏都能排前幾了。”

江嶼放下槍,摘掉耳罩:“在學校練得比較多。”

“移動靶試試?”張猛提議。

“可以。”

移動靶的成績稍微低一點,但平均也有9.7環。陸琛全程沒說話,只是看著。

然後是格鬥測試。張猛親自上場當陪練。

“別留手啊,讓我看看你警校格鬥課第一的水平。”張猛活動著手腕,笑著說。

江嶼點頭:“張副隊,得罪了。”

三分鐘後,張猛揉著肩膀苦笑:“你小子……下手真夠狠的。”

江嶼立刻收勢,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張副隊,我沒控制好——”

“沒事沒事!”張猛拍拍他,“這才像樣!咱們一線的,手上沒點功夫怎麽行。”

陸琛這才走過來,看著江嶼:“體能呢?五公裏多少?”

“最好成績十七分四十二秒。”江嶼說。

陸琛點點頭,沒評價,只說:“以後每周二四下午,自己來練。保持狀態。”

“是。”

測試結束,一行人往回走。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訓練場邊的梧桐樹在風裏沙沙作響。

林薇在跟江嶼說局裏的八卦,張猛在跟沈清秋討論剛才某個射擊動作。陸琛走在前面,聽著身後的說笑聲,忽然覺得辦公室裏多了個人,好像也沒那麽糟。

回到辦公室已經快五點了。

江嶼去茶水間倒水,陸琛剛坐下,內線電話又響了。

接起來,是接警中心。

“陸隊,剛接到報案,西城區錦繡酒店,婚宴現場發生命案。”

陸琛神色一凜:“具體。”

“新娘在化妝間死亡,初步判斷是謀殺。現場……有點詭異。派出所已經去了,但建議刑偵支隊直接接手。”

“知道了,馬上出警。”

掛斷電話,陸琛站起身:“所有人,有案子。錦繡酒店,婚宴命案。”

辦公室裏氣氛瞬間變了。

林薇立刻回到電腦前開始調取酒店信息,張猛抓起車鑰匙:“幾個人去?”

“都去。”陸琛看向剛從茶水間出來的江嶼,“你也跟上。帶好現場勘查箱。”

江嶼放下水杯,眼神認真起來:“是。”

夕陽西下,警笛聲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三輛警車駛出市局大院,朝著西城區方向疾馳而去。

車裏,陸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餘光瞥見身旁的江嶼——年輕人坐得筆直,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手輕輕握著現場勘查箱的把手。

“緊張嗎?”陸琛忽然問。

江嶼轉過頭,眼神清澈:“不緊張。只是……想盡快看到現場。”

陸琛收回視線,沒再說話。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而一場關於婚禮與死亡的謎題,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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