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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口代餐 再見。明天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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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口代餐 再見。明天見呀。

大人になるって難しいんだね

長大成人真是件難事呢

隠してたもの探しに行こうよ

讓我們去尋找那些被隱藏的事物吧

——引自-Hello-Furui Riho

“咪。”

江邊, 某處,顧芝劇烈咳嗽的聲音一頓。

他艱難地伸出手,試著循著貓叫的動靜摸索那只神出鬼沒、瘋瘋癲癲的崽子, 可摸了半天觸感只有粗礪的江沙、尖銳的石子,沒有任何毛茸茸。

……也不知道那瘋貓跑哪兒去了,希望是逃跑成功了吧。

聽叫聲還挺有中氣的, 它動作一向靈活得很, 而且貓的反應力都是人類的數倍……大抵沒事。

顧芝努力勸說自己摁下了對那瘋貓下落的惴惴不安之心, 現在這個情況, 與其勉強伸手出去嘗試尋找失散的貓,他更該尋找自己。

……尋找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情況,最關鍵的是,自己的眼鏡。

顧芝瞇縫著眼, 視野裏一片模糊光斑, 什麽都看不清。

離開高速公路的十分鐘後,恰好是陳千景開著車帶小陳同學飆過那道風險路段、有石塊砸歪後視鏡的那一刻——

搖晃著往下走的顧芝,撞上了突發的山體滑坡。

因為發著高燒,他沒能及時感知到頭頂細碎砂石的灑落, 直到肩膀上的泡芙突然聲嘶力竭地叫喚起來,使勁地抓著他的肩膀沖他的耳朵嘶鳴,而顧芝以為它是突然發癲癇了,便一把抱過它,向旁邊跑了幾步, 想在山道旁找個插著大點的路燈、能看清自家貓情況的地方——

而山巖正巧與他錯身而過,砸穿了江邊山道避雨的棚頂,覆滅了公路探頭的電桿, 皸裂了數道顧芝剛剛才走過的、彎彎繞繞的小路……山體滑坡聽上去沒有颶風海嘯可怕,從遠處鏡頭拍攝、透過紀錄片看可能也只不過是一段小土坡的崩塌,但對於正處在範圍內的人類來說,就是驟然覆滅一切的災難。

更何況山巖下就是滾滾大江——正如陳千景描述,出了什麽事飛出去,死了都找不到屍首。

好消息,因為貓叫,顧芝沒有被滑落的山石直接砸飛,然後碎成一片片沫子。

壞消息,因為急著抱貓找燈,他也沒能完全跑出被滑坡波及的路段,踉蹌幾步便被餘波沖倒了,幾番滾落後,直接沒了意識。

人的兩條腿和車的四只輪子畢竟比不了,陳千景一踩油門就能呼嘯甩開的風險,高燒40度的顧芝能不在山路震動時自己把自己絆倒就是勝利了。

結果,顧芝半截身子都被埋在塌陷的泥石砂土之中,因為高燒下摔了幾圈跤,他大約昏迷了幾十分鐘,直到17歲的陳千景突然打電話過來,叫醒了他。

……倒黴,狼狽,但這絕不是偶然。

別說不知甩飛去哪的眼鏡,鏡架上那兩片玻璃能不能在這種災難下完整保留都是個未知數——他循著手機鈴找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根據在頭頂右側邊緣摸到手機,雖然本就流血不止的掌心在摸索途中又糊上一層血泥,但強烈的痛感恰好讓顧芝的理智短暫回籠。

雖然腦子依然很暈,但只稍稍思索,便明白了自己所遭遇的並非自然事故——

計劃落空、沒能逮住小千老師的魔鬼選擇了報覆,他們猜得一點沒錯。

被高燒持續折磨就意味著他被那東西用詛咒之類的力量標記了,與小千老師分開後它失去了能害到她的手段,最終,在陳千景高速駛過那段險路後,無法再施加幹擾的那東西惱羞成怒,決定弄死顧芝解恨。

而他現在渾身上下還在發燙,就說明了……那東西依舊沒有撤走它的錨點與詛咒。

它還盯著他,想把他徹底摁死。

……想通之後,顧芝接了電話,並沒有趁機向陳千景求救。

聽對面小陳同學嘰嘰喳喳匯報的情況,她們已經快抵達約好的體操樓了,距離儀式開始的時間也不到二十分鐘,現在叫她們回來,只會讓一切前功盡棄。

即便發著燒,顧芝也知道自己和她分開會遭遇風險,他離開本就是想盡可能地幫她轉移走那鬼東西的威脅,因山體滑坡被埋進土裏還不算是他設想中最糟糕的情況,最糟糕的是突然沖出幾個逃竄多年目露兇光的持械歹徒……那顧芝能耐再大也躲不過子彈……

況且,那東西還盯著他,如果察覺到他破壞了小陳同學的離開,又把兩個陳千景分裂的靈魂叫回身邊,肯定會喜不自勝——還有比這更像送菜的操作麽。

顧芝安撫了小陳同學,又編借口掩飾了自己的狀態,雖然小陳同學說不關她事搞得他有點點破碎了,但他依舊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和對方正式告別……

雖然顧芝有那麽點點想囑咐小陳同學,“你回去後能不能甩了顧錦宸別再被他霍霍那麽久,高中生就專註學習不香嗎”,但這要求在他心裏來回倒騰一遍,還是咽了回去。

首先,這種囑咐註定沒用,多提一嘴也會被她忘光,說了等於沒說。

其次,顧芝自覺這種囑咐實在太破壞自己在小陳同學眼裏的形象——雖然他似乎本就沒什麽好形象,但實在不想成為陳千景眼中,那種會棒打鴛鴦、高喊早戀、限制青春少女談戀愛的封建老男人。

……唉。

17歲的她終究不會對違反她理想型的奇怪陰暗比有多少好感,他該接受。

一陣劇烈的、無法用清嗓子與風大解釋的嘔吐沖動湧上胸口,顧芝趕緊和小陳同學說了再見,然後歪頭往外嘔了一會兒,萬幸的是沒吐出什麽血或內臟碎片,他想他這種犯惡心可能是後遺癥,或許自己有點腦震蕩吧。

顧芝喘了幾口氣,多少想緩一會兒,但也明白如果身體的溫度繼續往上升,頂著腦震蕩+高燒雙重buff,自己這點間隙的清醒都要失去了。

所以他沒歇著,開始找貓。

顧芝勉強記得,自己昏迷失去意識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把泡芙往樹上扔,因為人抱著貓倒地昏迷有風險直接把貓壓死,而他家的瘋貓總能在被投擲到豎直物體旁時立刻抻出爪子把自己掛住,比他能躲。

“咪……”

貓叫聲便在這時響起,忽遠忽近,也不知道它是在表示自己好端端位於某處,還是表示“人,既然你把我甩飛,我就遠走高飛了拜拜”。

顧芝卡在土裏,沙啞地叫著它的名字找了五分鐘,可他雙手能摸索到的區域一直沒碰到毛茸茸,耳邊只有貓叫聲不絕如縷,也不知道是不是趴在哪處樹幹上嘲諷他這個被埋了半截子土的兩腳獸,自身難保還惦記著本大爺呢——

顧芝從“泡芙寶寶”喊到“破貓”最後又回歸了讀書時的“餵”“那誰”,統統未果。

他便放棄了。

還有勁咪咪叫個不停來嘲諷他,想必是沒事的。

他翻過糊滿血泥的手掌,咳嗽著捏過手機,又瞇著眼,貼在極近的距離瞧手機。

顧芝想找到除陳千景之外能給自己提供幫助的其他聯系人,可上上下下翻了一通,撇除一堆工作上的下屬、股東、合作方……

沒了。

他的親友圈只有恨他恨得想幫忙殺了他的親爹與後媽,與遠飛國外在海島上喝椰子水的親媽,和零星幾個借著老婆關系認識的朋友,譬如一起聚過餐的羅茜、私下有聯絡的王編輯——但那是更親近陳千景的朋友,不是會單獨為了顧芝千裏迢迢開車來挖土的好友。

至於梁曉新,顧芝一開始就給他去了電話,但連著打了七八通,全部占線。

正常,因為梁曉新和顧芝不一樣,他是一款真正陽光開朗的狗系大男孩,朋友一直多多的。

……顧芝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朋友很少,但他是第一天如此深刻地感覺到,如果自己出了事,能求救的人數數量都不超過一只手。

如果我真的死了,顧芝突然冒出一個猜想,除了心地柔軟總能共情一切的小千老師,還有誰會因為我死而難過?

幾秒後,他意識到自己又在不合適的時機開始陰暗下沈了,趕緊掐了掐虎口,再次讓尖銳的刺痛驅散腦子裏想渾渾噩噩休息下去的沖動。

在這種時候突然emo有點違和,他現在時不時的渾噩感,是因為持續的高燒、腦震蕩的後遺癥,還是……埋在土下、他看不清、也感覺不到的某個部位失血過多?

現在他能活動的範圍僅限於頭和兩只手,塌陷的沙土大概壓在胸口略下的位置,呼吸有點不順暢,但短時間內不至於窒息,但他的確越來越感覺不到埋在土下的身體部位了。

顧芝咬牙,再次撥打梁曉新的手機,然後點進工作群,發消息給他的秘書與助理們。

——通話占線,而他的求救消息一直轉圈圈緩沖,無人響應。

顧芝一楞。

是江邊數據信號太差嗎?可剛才小陳同學打過來沒影響啊……

他迅速切出頁面,順著聯系人列表一路打下去,包括後媽親爹甚至顧錦宸——

占線,占線,除了陳千景的號碼,所有聯系人都打不通。

不提別的,顧錦宸的手機他不可能打不通——顧芝知道顧錦宸跑去堵陳千景了,也對小千老師999+的攻擊力非常有自信,現在顧錦宸的手機要麽被小千老師扔了要麽被小千老師踩碎,打過去絕對不會響起“對方占線中”的提示。

顧芝甚至嘗試了119和110。

……果不其然,全部占線中。

他掛斷手機,無視了唯一顯示在線的,備註“小千老師”的聯系人,深呼吸。

高度近視的視野裏還是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塊,他找不到方向,更描述不出自己位於哪裏,遠方哪怕有過路人經過也不可能看清……沒救了。

它只給他留了唯一一個選項。

聯系陳千景,把她叫來救自己——否則就去死。

顧芝深呼吸了幾十次,攢足力氣,然後……

他摳過附近的砂石,以自身胸口為中心,開始奮力挖土。

山體滑坡帶來的沖擊力讓土填得很緊很密,碎石裏也夾雜了不少村路附近的垃圾雜物,徒手挖掘很困難,但顧芝想,總比埋得就剩頭在外面、手都用不上勁的情況好。

他被它刻意扔在了孤立無援的境況裏折磨,仿佛這樣一來它就能逼出陳千景的位置消息似的——可他又不是被捆在刑房裏遭審訊,他還有兩只能自由活動的胳膊。

不管是繞過那些霸淩者從學校衛生間門板底下鉆出去,還是從夾雜著護欄電線碎片的砂石中爬出去,他總能找到逃走的辦法。

雖然……如果可以……他討厭總是處在這樣狼狽不堪的境地掙紮……還不如直接死了……就這樣呆在原地等待死亡……

顧芝用力一錘拳頭。

後者正巧砸在土塊中一團碎玻璃上,血肉模糊,尖銳的神經痛再次喚回了他再次跑偏的理智。

好消息,他又清醒了不少。

壞消息,那團碎玻璃好像是他的眼鏡。

顧芝摸索著抓起來,用衣領仔細揩揩,抖掉碎片,戴上後重新看向遠方。

滿是裂縫的視野,還夾雜著灰塵和零星血點,但他終於勉強能擁有清楚的視野了,向遠處的路人呼喊求救的幾率大大上升,而且只要他的眼睛能看清,不管怎樣都不怕——

“嘶——喵!!!”

尖銳、刺耳的貓叫再次炸響。泡芙好像就待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顧芝迅速順著叫聲看過去,探身抓貓,然後——

“哐!!!”

一截之前被山體滑坡砸斷的鋼管擦著顧芝的耳背砸下去,直接勾著鏡腿甩出了他勉強架上臉的眼鏡,殘餘的鏡片在砂石中發出粉碎的脆響。

顧芝楞了半晌。

然後他舔舔因高燒幹裂的唇,也舔掉了從太陽穴緩緩往下淌的血——雖然他避開了被砸中後腦勺,但鋼管飛速擦過時,還是在他戴眼鏡的耳朵上割開了一個豁口。

血本是熱的,但他現在渾身燒得更熱,所以緩緩流下來、舔到嘴裏的液體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涼。

顧芝……半晌後,笑出聲了。

“你還在看著,是不是?”

不讓他求救,不讓他挖出,甚至不讓他有戴眼鏡看清四周的機會——

“真狼狽。故弄玄虛的臟貨,你就這麽怕我?區區一個高度近視高燒不斷的人類,你還警惕得像看到打狗棒的狗嗎?”

沒有回應。

顧芝笑得更大聲。

“所以你也沒力量了……能給你做寄生蟲的顧錦宸現在被小千老師鎖起來了吧……你勾不到他,也錯過了傷小千老師的時機,便只能飄在依附不了人類的地方,揣著自己殘餘的力量無能狂怒,玩弄你那點上不了臺面的小詛咒……把我弄死你就成功嗎?太好玩了,真有意思——你們這種非人類不講科學,反而講精神勝利的贏學?嗤,噗,哈哈哈——咳咳咳咳——”

帶著滿臉滿手的血,他笑了好一通,笑到胸口發悶、不得不劇烈地咳嗽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自說自話的人徹底發瘋了。

可顧芝知道。

這說明看似陰險、強大、無處不在的對方和他同樣,已是窮途末路。

誘發山體滑坡的力量,是它原本給陳千景預留的。

將他作為詛咒的錨點讓他持續高燒,也令它不得不綁定在他身邊。

做過這兩樣後,它本可以通過再次吸附、利用顧錦宸重新獲得力量,一把殺死被埋進土裏、和活靶子無異的顧芝——

可顧錦宸私自行動,帶著盤算去找了陳千景,自以為能在它坑害顧芝時搶占先機,得到陳千景的青睞——陳千景又把顧錦宸直接解決了。

它沒了提供力量的許願者,沒了施加詛咒的被許願者,便只能最後嘗試著弄死顧芝——可這最後一次嘗試只是掐斷手機的通訊功能,在他嘗試看清四周時弄碎他的眼鏡,這樣邊緣、淺薄、粗糙得不行的手腳……

幫顧芝證明了,它沒辦法再幹涉更多。

很簡單,一個能給他人病痛、令他人受難的非人之物,倘若能直接殺死他,早就這麽幹了——何必還搞這些邊邊角角的幹擾呢?

顧芝刻意嘲笑它,笑了那麽久,以對方的氣量,早就恨得發瘋,可到現在也沒見第二次危機撲臉而來,那根鋼管想必就是它最後能驅使的東西了。

所以……

他咳嗽著,再次於模糊的光斑中摸到胸口的瓦礫。

血跡斑斑的十指插入密集的土。

所以,現在,他只要挖下去,爬出來,堅持住。

堅持到那東西再也堅持不住。

【與此同時】

先是零星的光點,再是一串又一串的、四散而開的珍珠。

像是紡織者提前紡好的絡子,只要順著鋪設好的點與線,慢慢走……

簡單的史萊姆膠體終於被甩在背後,17歲的陳千景恍惚地踏入鏡中的水波。

她低頭,時隔多日,終於看見了自己靈活的五指,與自己倒映在水波中的五官——明朗,年輕,朝氣蓬勃。

和27歲的陳千景幾乎一模一樣。

因為這就是她自己一直不變的模樣。

“……就這樣簡單嗎?我就這樣能回到奶奶身邊……我17歲的時空……都不用我再做多餘的努力,這麽順利就……”

沒有挫折,沒有掙紮,幾乎沒有任何艱難或劇痛。

她本以為這是一個蕩氣回腸的時空大冒險故事,可原來,這個冒險故事只有糖果、漫畫、芝士蛋糕奶茶,和隨時可吸的毛茸茸。

她一路被保護著輕輕松松抵達了終點——被可靠的隊友保護,也被長大的自己保護。

就這樣……可以嗎?

“當然。”

陳千景回頭。

27歲的自己卻不在練功房的巨大鏡面之外,她正站在她身後。

“就這麽簡單,”她對她淡淡地笑,笑容中是鼓勵、期待與一絲放松,“回到本屬於自己的時間與世界,就和魚入水、鳥飛空一樣,本該這麽簡單。而且我是大人了——如果長大的我還沒力量成功保護著未成年的我直到終點,那也太糗。”

17歲的陳千景卻有些猶豫。

“可,同樣是一路幫我過來的,我隊友……”

27歲的陳千景搖頭。

“那不是需要你上心的事,你乖乖回去就好,沒必要去擔憂不屬於你的這個時空。”

盡管這麽說,她的笑容變得更淡了,緊繃感差點沒洩露出來。

計劃成功,儀式順利,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他們身為大人共同為小孩分擔了風險——陳千景解決了可能的車禍與來騷擾的顧錦宸,顧芝那邊想必也不會有多順利。

……他還發著燒,走路都打飄,要怎麽應對那未知的風險呢?

另一個似乎態度友好的非人之物說“他要死了”——陳千景不願去相信對方說的是事實,但不管怎樣,外賣小哥收到簽繪後立刻開啟了去往另一個時空的儀式,也打開了鏡子後另一個通道,據說能立刻趕往顧芝身邊的。

陳千景當然著急。否則她不會沒等到儀式結束,就緊跟著被融入鏡子的小史萊姆跨了進來,義無反顧。

可她又不想在另一個自己面前表現得太過焦急——

因為這是她和她自己的告別,17歲的自己顯然還有猶豫、忐忑、不安的東西,27歲的她應該認真專註地幫她解決,而不是讓另一個人生命垂危的壓力蓋在她們頭頂,連累年幼的她也跟著焦灼。

即將要回到另一個時空的她救不了顧芝,那就沒必要提及了。

所以27歲的陳千景再一次揚起平和又溫柔的笑,慢慢強調:“沒事的。”

沒事的。

“我會搞定。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還不相信我自己嗎?

17歲的陳千景盯著她,幾分鐘後,她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沒錯!杯子蛋糕老師就是最無敵的!”

27歲的陳千景剛要接話——

“粉絲範圍超出男女老少,人脈關系能從人類籠絡到非人類,就連時空大冒險也能靠走自己的關系輕松收尾,我——我們杯子蛋糕老師什麽都能搞定的!!”

杯子蛋糕老師:“……”

杯子蛋糕老師:“求求你別說了。消停點。快走吧。”

我不想在奇幻莫測的鏡子時空通道裏表演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17歲的陳千景沖她嘿嘿傻笑,然後猛猛點頭。

“我將來,”她踮起腳,用拇指比著自己胸口,“一定會成為你的!”

這聽上去是廢話,但陳千景明白,這是她在表示對夢想實現的決心。

“還有哦,”小孩繼續邀功般道,“我一回去就和顧錦宸分手!我要先專註學習,再畫好漫畫,練習色彩和人體——17歲的顧錦宸呢,我一定會認認真真地考察他,看他上大學後會不會繼續抽煙喝酒變成壞蛋,再決定要不要他繼續當我男朋友、初戀和未來唯一的伴侶!我會特別認真仔細地考慮——在以後——”

陳千景突然有點笑不出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感動的樣子,低頭抹抹眼睛。

“?杯子蛋糕老師,你這就感動得話都說不出來啦?哎哎,不至於不至於,我只是終於能回到我奶奶家了,我們倆遲早都要再見面的嘛——”

小陳同學擠過來,貼貼她的臉頰,又綻放出一個傻乎乎的笑臉。

“你明早起床看看鏡子,就能再見到我啦!我們倆當然永遠都會在一起——沒必要因為說再見搞得那麽煽情嘛!”

陳千景輕輕推了一把她的肩膀,似乎半是無奈,半是好笑。

“好了,時間真的快到了。別磨蹭,去吧。”

“……可,可我還是有那麽一丟丟怕……先說好了啊,只是一丟丟丟……”

“那外賣小哥說了,順著光線的最前面一直走就好——反正我也要走,陪你走一小段路?”

原本表現得還很積極的小陳同學立刻松了一口氣,她急忙牽緊了小千老師的手。

“走走,我們一起走!”

她們肩並肩,頭碰頭地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像一對世界上最好的摯友。

直到遠處那散發著蒙蒙珠光的光線開始抗拒27歲陳千景真實的手指,將屬於這個時空的她緩緩推開,又逐漸納入屬於17歲陳千景的靈魂的半透明的手——

長大的她停下腳步。

沒長大的她依舊順著發光的時間線往前走,好像已經慢慢淡忘了曾牽著一個人的手,曾趴在一個人的胸口,曾粘著一個人的臉頰親親熱熱的說話——她的步伐越來越快,背影越來越小,逐漸變成小小的一團,只不過時不時地往上竄一竄、蹦一蹦。

她快樂得就像在清晨走過每一段陽光明媚的上學路,似乎還哼著歌,能看到書包掛帶上的卡通吊墜搖動。

陳千景只是停在原地,靜靜的目送。

因為……不管是她,還是顧芝,都在反覆確認細節後,決定不告知小陳同學的真相……

她是她分裂的靈魂,從始至終,她們就在一起,並非位於兩個不同的平行時空。

當17歲的陳千景回了家,便再也沒有吃生日蛋糕之前倉皇沖出餐廳逃避的插曲,與那場臟東西刻意制造的卡車車禍。

當17歲的陳千景在十年前自己原本的身體中醒來,也不會再有,關於這個時空的任何記憶、概念。

她不會記得顧芝是個好隊友,不會記得顧錦宸會變成大壞蛋,更不會記得,未來的自己筆名是杯子蛋糕,一個很厲害很幸福的漫畫家。

時間是一條完整又美好的線——

而非生出了不同發展的枝葉。

17歲的陳千景終將變成27歲的陳千景,沒什麽能更改她的人生軌跡,遺忘這場時空冒險,才能讓她平安順利地度過後續十年。

當然,她終將從十年前的那裏,走到十年後的她這裏。

她只不過會忘記某些會擾亂靈魂的故事而已。

向前走,一直走,忘記她剛剛還和誰一起並肩走,忘記她從哪裏走來,要回到什麽地方……

“再~見~啦!!”

很遠很遠的地方,蹦蹦跳跳的靈魂突然揮了揮手。

她似乎是在跟放學後去往不同方向的朋友打招呼,又似乎,只是上學路上撞見了自己一直很愛逗弄的小土狗。

陳千景知道,那聲再見不是給自己的,她已經遺忘了這一切。

但……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輕聲念道:“再見。希望你……”

不要灰心,不要放棄。

被迫遭受討厭的人的影響,體驗過一段不算完美的感情,在實習與房租中來回掙紮,但……

夢想的漫畫,夢想的關系,你終究能走到我這裏,然後擁有接受我接受所有糟糕過去的能力。

……陳千景最終卻沒有說出這些祝福。

既定軌跡的事實,何必再祝福?

“再見。”

她只是又重覆了一遍,然後也伸出手,對那已經消失在時間線盡頭的靈魂揮了揮。

“明天就能再見。”

你當然會到我這邊和我一起,因為你已經成為了我。

【與此同時】

暈一會兒,振作一會兒,暈一會兒,再繼續幹活的顧芝,終於挖開了最後一把擋在腰間的土。

他將兩只已經皮肉翻卷的胳膊往外一撐,一點點的、極富耐心地往外挪動……爬行……

就像14歲的他終將爬出被淩辱、圍攻的廁所隔間,一路連滾帶爬,也要去偷看他喜歡的女孩。

24歲的他成功依靠著自己爬出了摻雜著鹹澀血味的土坑——雖然他再也沒有移動身體,追著那女孩奔跑的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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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恭喜小陳同學成功回家啦~~~~給小陳同學撒花花!!!

小千老師就是小陳同學,正如同14歲陰暗爬行的小流浪動物就是24歲被心心念念的芝士蛋糕——

一款傳奇耐活王,還有一個人脈遍天下的無敵老婆會來救,雖然本章沒寫到他得救成功(心虛)但也讓我們給陰暗比成功努力爬出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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