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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口代餐 別擋我路。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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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口代餐 別擋我路。我要去——

當27歲的陳千景跨過鏡子裏虛虛實實的光線, 真正踏上江郊泥地時,心裏就是一沈。

無他,這不是她叮囑顧芝離開高速、繞村道去國道衛生所的路線——這甚至與她仔仔細細向顧芝說明、指示的方向完全相反。

陳千景之所以特地拉著顧芝確認了一遍路, 指名道姓要某某道邊某某加油站對面某某店的杯子蛋糕,除了那旁邊有村衛生所,也是因為那條路離城郊村莊很近, 顧芝越走越容易被路人註意到, 獲救幾率也越大——

可這片地方是沒有田地、車輛、正經道路的荒地, 暗黃的山坡與踩踏出的獸道難以分辨, 再往前就是跨江大橋,平常可能晃動的人影只會是屢屢空軍惱羞成怒的釣魚佬。

……而來這附近晃蕩的釣魚佬又經常因為荒僻曲折的小路不慎跌入江中、跌下山坡, 成為一具屍體,或者,成為其他釣魚佬不經意間用魚鉤撈上來的屍體……

在陳奶奶那樣的老人家口中, 這地方頻繁出事故, 肯定積攢了不少臟東西,“有點邪乎”,所以她甚至禁止陳千景小時候往這片走。

可是,眾所周知, 小陳同學是個好奇心旺盛、暗中叛逆的主。

不讓她談戀愛她就要談,不讓她亂往怪地方跑她就要跑——

她上初中開始就趁著給父母掃墓的時機偷偷溜過來了,背著奶奶幾乎把這片鳥不生蛋的鬼地方盤出了漿,久而久之還發明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無人近道,能從掃墓的陵園繞過村莊直接穿到跨江大橋底下, 然後沿著江岸走上五公裏,坐城際大巴回去。

雖然現在看來,還是開車直接過高速更快, 但那時的陳千景還在上學,她從荒地繞過去抵達的大巴,正好能停靠在離她家小區不到800米的地方。

倘若中途下站,在江對岸的新區小別墅群旁,拐兩步還能發現一家私人烘焙甜品店,那家店裏每日限量、總根據時令變換造型口味、一顆要價五十九塊九的手工杯子蛋糕,才是陳千景讀書時最饞、最喜歡、也最舍不得買的小蛋糕。

隔著櫥窗看很久很久,把精致可愛、五顏六色的蛋糕造型記在心上,回家比對著畫在筆記本上,就算是她自己買回來吃到了。

——所以,哪怕時隔多年,27歲的陳千景也對這段荒路記憶猶新。

她迅速繞過幾個容易腳滑的小坡,飛快地踩著荒草跑起來,心裏愈發不安,也十分不解。

顧芝為什麽要背離她指出的方向,走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只有在她的記憶裏,這條道才是和“回家”與“杯子蛋糕”綁定的,但顧家的二少爺,再怎麽受冷待也不至於熟悉去往鄉村大巴的荒僻近道吧,更何況她指名道姓讓他去國道旁邊買蛋糕——

要麽是他從一開始就燒昏了頭迷失方向,要麽是他被什麽臟東西誘導了。

哪怕撇除怪力亂神的影響,不熟地形的外地人,本就很容易在這片江岸滑倒摔跤!

……可惡,可惡,那個外賣小哥不是承諾說她穿過鏡子就能直接到他身旁嗎,為什麽跑了這麽久還沒見到芝芝影子?

大約十分鐘後,陳千景焦急地跳過一顆巖石。

她看見了大片大片的山路塌方。

“……芝芝?芝芝?!芝芝你在嗎,顧芝——”

斷折的鋼管,皸裂的混凝土,翻覆過來的雨棚與路燈——災難現場觸目驚心,陳千景腳下一個踉蹌。

這一瞬她甚至沒想到呼叫消防與救護車,差點就要直接撲過去,在裏面挖土找人了。

“喵~喵嗷!”

直到一聲嘶啞的貓叫在她耳邊炸響。

陳千景循聲看去,發現泡芙正蹲坐在一棵完好的大樹上,皮毛上蒙了一層臟兮兮的土灰,瞳孔幽深。

“喵……”

它的嗓子比平時在家時啞了許多,似乎是一直重覆著大聲嘶叫。

“……你在這兒啊,泡芙。”

陳千景以為它是山體滑坡時意外被困在樹上了,這才不停嘶叫,趕緊跑去將它救了下來——她伸手抱貓時還忍不住有點打哆嗦,但摸到泡芙溫軟的身體後,些許理智回籠,陳千景抖著手去掏手機,決定先叫消防。

倘若顧芝正埋在這下面,她自己一個人,哪怕挖到天黑也未必能及時挖到。

讓我想想……山體滑坡受難者的最佳搶救步驟是……

冷靜,冷靜,當務之急是呼叫消防隊,救護車,然後跑去村道附近,借一把方便挖土的鏟子……

陳千景勉強穩住聲線,撥出120:“你好,江邊發生了一起……”

“喵——喵——”

可被她摟在懷裏的泡芙依舊不停的嘶叫,它甚至掙紮起來,跳出她的擁抱,要往外跑。

陳千景一邊向消防和救護車通報完正確位置,一邊狼狽地摁著貓。

“泡芙,聽話,乖,媽媽求你了——別在這時候繼續耽誤——”

成功蹬開她、跳下地的奶牛貓絲毫不理,它迅速跑遠,見她呆在原地沒動,又轉過來,煩躁地甩了她鞋一爪子:“喵!!”

陳千景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對象可能生命垂危,哪來的閑心去哄勸突然發癲的自家貓。

可陳千景又註意到了泡芙焦躁抽動的尾巴尖下方,地上,有一塊新鮮的血點。

“……泡芙,你受傷了?你哪裏痛,讓媽媽瞧——”

“喵!喵!喵!!”

她正要把它從地上強行抱起,泡芙卻撕拽著她的襪子,又繞了兩圈蹦向遠方:“喵嗷——”

並非毛發下滴落的血點。

在它身後,一串間斷的、散落在雜亂廢墟中的血點顯出來,和歪歪扭扭的新鮮腳印一起,通往江邊。

陳千景霎時沖了出去。

——五分鐘後,她成功在跨江大橋下方的沙地裏找到了顧芝。

好消息,他活著,甚至還在一點點往前挪著走,有點像是電子游戲裏會進攻向日葵的僵屍。

壞消息,他已經意識不清了,陳千景叫著他名字試圖將他阻攔,帶回路邊時,他咕噥兩聲,還一把打開了她的手——

“別擋我路,”嗓音特別沙啞,說話也特別兇,“我要去……要去……別擋我路!否則我弄死你!”

他仿佛是把陳千景幻視成那些曾追著他踢踹他的混混了,盡管氣息奄奄,身上滿是敵意的尖刺,似乎下一秒就要對她動手了。

陳千景沒理睬這些敵意,野生狐貍受傷時總會沖陌生人類齜牙咧嘴,這是常識——話說他現在根本就不是野生的了,她也不是陌生人!

本來看他一身血,她戰戰兢兢地都不敢多碰他,可這人還能走能哈氣的,似乎很有精神——她便咬咬牙,直接攔住了他的腰,使勁往後拖。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芝芝,別亂走——”

顧芝扭頭看她。

他沒了眼鏡,看什麽都不得不皺眉瞇眼睛,表情顯得特別兇狠、陰冷,平日裏特意在她面前收斂的陰暗比本性完全放開,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斷她脖子。

“放開我!我弄死你!”

陳千景:“不放!你老實點!”

“放開——我——”

顧芝伸手往外扯她胳膊,這混蛋不知為何傷成這樣了還有一股子牛勁,明明他的掌心已經燙得能煎荷包蛋了。

陳千景急了,她直接一個大跳盤起雙腿鎖住他,帶上自身體重猛地將他往下壓,噗通一聲,纏鬥的兩人直接倒在沙灘裏。

掙紮個不停、還要咬人的野生狐貍終於消停了,老老實實墊在她身下。

……因為他頭一歪,兩眼一閉,昏迷了。

“芝芝?芝芝?!”

——十分鐘後,陳千景總算等到了呼嘯而來的救護車。

救護人員將顧芝搬到了擔架上,經過檢查,身上的幾處血口只是擦傷,沒有傷及骨頭內臟,而他的昏迷不醒似乎是高燒脫水造成的休克。

——在陳千景焦急的再三追問下,救護人員表示,這人昏迷絕對不是因為被她撞倒在地後磕到了腦子,更不是被她的體重壓爆了什麽至關重要的傷口。

綜合來看,只是輕傷,正面遭遇山體滑坡得了這麽個結果,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顧芝的體溫在救護車行駛中途險些飆上43℃,但遠離了江郊後,立刻開始下降,溫度緩緩回落。

或許是冥冥中有什麽東西殘餘的力量徹底消散,又或許是被聞風而來的監管者逮住——誰知道呢。

陳千景不在乎。

她抱著灰撲撲的貓,坐在救護車上,兩只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顯示屏裏的數據,仿佛少盯一秒他的病情就可能會加重。

當顧芝的體溫降至39℃,救護車車窗外快速滑過新區那片別墅群的風景,昏迷的他又動了動。

陳千景對上他睜開的眼,還以為他清醒了。

“芝芝——”

可顧芝的眼神焦點沒有落在她身上、貓身上,他虛虛地瞅著窗外的別墅群,與那一閃而過的大巴站牌,與站牌後的私人烘焙店。

“下車……我……下車……到站……”

他含糊地重覆,手指再次掙紮起來,似乎想拔掉阻撓自己的吊瓶針頭。

陳千景惱火地摁住這貨:“消停點,你以為你是在坐大巴嗎——”

顧芝依舊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她,警惕又冷漠。

“別擋路。我要……去……買蛋糕……買杯子蛋糕……”

陳千景順著他的目光往車窗外看,電光火石間,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顧芝不在她指出的路上。

“我老婆……叫我去買……杯子蛋糕。你……別擋路……”

她上高中時最喜歡的杯子蛋糕。

壓根不在她指的那個方向,明明就在另一條需要穿過荒地的道上,那輛城際大巴中轉站旁邊的私人烘焙店——

國道旁根本沒有杯子蛋糕店,她才是昏了頭不清醒的人,杯子蛋糕店明明就要往那邊走。

她笨,她忘記了,她給我指錯了路。

顧芝擰著眉重覆:“可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

我到站了,要下去給她買杯子蛋糕,她隔著櫥窗看過很久很久的那款杯子蛋糕。

別擋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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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呼呼發燙的芝士蛋糕:下車……下車……放開我……弄死你……誰都不能……阻擋我去給老婆買杯子蛋糕的路!!

杯子蛋糕本尊:啊啊啊啊笨蛋給我躺好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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