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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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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奸

“舍得回來了?”

突如其來的男人聲音把許悠然嚇了一跳。

“韓驍,你是不是有病?嚇人很好玩嗎?”許悠然平覆著狂亂的心跳,把潛水包重重扔到地上,砸出“哐”的一聲。

“叭嗒”,燈光大亮,驟然的明亮讓許悠然有點不適應,她收回手擋在眼前,眼角餘光從指縫掃出。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上半身躬著,手臂擱在膝上,十指交握,仿佛因為等待了太久而透著明顯的不耐煩,又像蟄伏的狼,攻擊前總習慣弓起脊背,隨時準備一躍而起,給敵人致命一擊。

“玩得開心嗎?”

許悠然只看得清他的側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整張臉仿佛被月光浸透,散發著逼人的寒氣。他的聲音和他的臉一樣冷,冷得她喉嚨被黏住,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索性一言不發,把鑰匙放到玄關櫃子上,慢吞吞地換鞋。然後把外出的鞋放回到鞋架上,那裏已經放著一雙白色板鞋,鞋面整潔如新。把她沾了黃色沙子的白色球鞋襯得更臟了。

許悠然洗完手,又倒了一杯水,“咕嚕嚕”喝完,直到喉嚨恢覆了濕潤,才感覺又有了發聲的力氣。

“開心啊,很開心,怎麽,你羨慕?”

許悠然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眸光掃過他腳下,那裏赫然有一團衣物,沾了灰塵,皺巴巴,像垃圾一樣。

猛地想起這是他的衣服,之前被她暴力蹂躪過,就隨手扔在茶幾下了。她突然就有點心虛,可一想到這是她的家,他不請自來,她不告他私闖民宅已經足夠寬容大量了,於是挺了挺脊背,理直氣壯地杵在他面前。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女人一旦移情別戀是什麽感受。或許你能給我解答一下?”韓驍擡眼看他,眼睛裏滿是嘲諷,嘴角還掛著一抹他標志性的冷笑。

移情別戀?

許悠然被他一副捉奸在床的架勢弄糊塗了。

“我移情別戀?”許悠然差點笑出來,“韓驍,只不過兩個月不見,你不會是得了狂想癥吧?你有什麽立場作出這副戴了綠帽子的樣子?”

韓驍靠到沙發背上,抱臂哂笑,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不敢當。許悠然,如果你沒有失憶,我想你還記得你前段時間跟我說過的話。莫非鄭騏已經失去了魅力?還是我們這位可愛的鄰居身上有哪些特點和鄭騏不謀而合了?看來你的未來比一般人來得要快得多。”

跟韓驍打嘴仗打了這麽多年,許悠然雖然不能次次占據上風,但也是半斤八兩,你來我往,鮮有一敗塗地的時候。可他提到了鄭騏,就像一下打在她的死穴上,一招致命。她怎麽會聽不出來,他在羞辱她,就差把“不知羞恥”“水性楊花”刻在她腦門上。

許悠然抓起一個抱枕砸到他身上,罵道:“韓驍,你混蛋!”

她悲哀地發現罵人也需要天賦,而她恰好屬於沒有這種天賦的人,絞盡腦汁也不過是“混蛋”“壞蛋”“王八蛋”之類韓驍已經習以為常的詞語,對他來說如同隔靴搔癢,毫無殺傷力。此刻言語顯得過於蒼白無力,倒是暴力來得更直接一點。

他擡手擋,許悠然拼命砸,劈頭蓋臉,無所不用,抱枕被他搶走就拿別的東西,沙發上的衣服、遙控器、雜志……全都成了武器。

韓驍並沒有還手,許悠然每砸過去一樣,他就輕輕松松接住,然後放在一邊。許悠然越氣急敗壞,他越好整以暇,她已經黔驢技窮,而他依然枕戈待旦。仿佛在玩一場貓逗老鼠的游戲。

沙發上沒有任何東西可用了,許悠然情急之下瞥見茶幾上的水杯閃著誘人的光芒,她彎腰抓起,想也沒想就朝韓驍身上扔去。

她以為韓驍會躲,畢竟這麽多東西,都沒有傷到他分毫。可他沒有躲,玻璃杯“咣”一聲碎成一地玻璃渣,許悠然的怒氣也跟著裂成了無數碎片,從眼睛裏流了出來。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抱著膝蓋“嗚嗚”地哭。

“我沒忘記鄭騏……但我能怎麽辦……”

斷斷續續的哭訴夾雜在啜泣裏,聽得韓驍的心一抽一抽,疼得有些緩不過氣。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太過分了。鄭騏是她不可觸碰的逆鱗,他不應該用鄭騏來刺激她,可聽到她跟對面那男人親昵的說笑,還約了下次,嫉妒就如同毒藥從他胸口往全身蔓延,他大概是中毒了,連說出口的話都淬了劇毒。

“姑奶奶,別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道歉。”韓驍蹲在她面前,有些手足無措。伸出去想幫她擦淚的手就這麽頓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滾開!”許悠然用力在他小臂上拍了一掌。他的手臂修長結實,一根凸起的青筋從肱二頭肌的位置蜿蜒而下,延伸到手背,像一條盤踞的惡龍,猙獰卻蘊藏力量。這力量反彈到許悠然的手心,痛得她“嘶”了一聲。

“看,手打疼了吧?”韓驍輕笑,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揉一揉她的手心,說一些軟和的話,哄哄她,可她把手縮在身後,不肯讓他碰到,眼睛裏也滿是戒備。

“許悠然,我數到三,要麽你自己起來,要麽我抱你起來。一……”

他的“二”還沒發出音,許悠然已經“滴溜”一下爬起來把自己扔進了沙發裏,現在沙發上空無一物,顯得無比寬敞。

“許悠然,你翻臉真是比翻書還快!”

“跟你比甘拜下風,畢竟您可是日禦七女的人才,翻臉也是七倍速,我想采訪一下你,你就不怕把發給甲的話錯發給了乙,把發給乙的話錯發給了丙,就跟俄羅斯套娃一樣?還是幹脆排個班,一周七天,輪流上崗?”

許悠然半笑不笑,一雙圓圓的杏眼閃著單純的光芒,仿佛真的只是求知若渴。

“許悠然!”韓驍扶額,哭笑不得,“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你懂不懂什麽是‘日禦七女’?不懂就不要亂用!”

許悠然詫異,這不是餘月說的嗎?他在聯誼活動裏加了七個女人的聯系方式。這麽說有什麽不對?

“行行,我不跟你解釋了,你自己上網查一下行嗎?”韓驍把她放在玄關上的手機甩過來,轉身跑到廚房喝水。

許悠然的好奇心更加強烈,到底是什麽不能說的,非要她自己上網查?她指尖翻飛,很快就查出了紀曉嵐“日禦數女”的典故,臉燒得緋紅,手機似乎都變得燙手,她把手機一扔,朝廚房的方向怒斥:“韓驍,你真不要臉!”

韓驍的臉似乎也有點紅,聳聳肩,無辜地攤開手,“是你用詞不當,不學無術好嗎?”

頂燈從他身後投下的陰影蓋住她,莫名的壓迫感襲來,許悠然不自在地從他的影子裏挪開,“你到我家來幹嘛?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這是我家,孤男寡女,於理不合!”

“你家?大小姐,這個房子好像是我租的吧?”韓驍伸出兩根手指把腳下那團臟衣服撚起來,在許悠然面前晃了晃,“還有,你為什麽糟蹋我的衣服?莫非是想報覆我又不敢,只能拿我的衣服出氣?”

“那我把錢還給你就是了!”許悠然對他的質問避而不答,但還是心虛地扭頭不看他。

“你剛剛說的‘日什麽女’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唄。”

韓驍壓低了聲音,但喉嚨裏明顯帶著一絲笑意,“我不敢說沒有這樣的人,但我肯定不是這樣的人。而且……”他看著她微紅的臉,聲音突然上揚,“我潔身自好,感情專一。”話鋒突然一轉,“不過,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

“哼哼,咱倆好歹從小一起長大,看在我幹媽和鄭騏的面子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作為醫生,我不建議你做這種高危的事情。”許悠然說著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離韓驍更遠了點。

“餘月告訴你的吧?”

“你管誰說的,敢做不敢認啊?”

“我有什麽不敢認的?你自己也親耳聽到過,我答應姥爺要去相親的,當然說到做到。難為你到處打聽,怎麽,這麽關心我?”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帶著微微的調侃和試探。可許悠然的心卻往下沈了沈。他親口承認了,想到這張和鄭騏一樣的臉會對著別的女人笑,和鄭騏一樣的嘴會吻她們的嘴,她的“公主病”犯了。這張臉,是她精神上的“禁臠”。但她有什麽資格阻止這些遲早會發生的事情呢?

“我打聽什麽,跟我又沒關系。只是幹媽和鄭伯伯向來治家嚴謹,你可別做出什麽腳踩幾條船的事丟他們的臉。”

“都是成年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就犯不著為她們擔心了。”

韓驍語氣慵懶,聽在許悠然的耳朵裏卻另有一層意思,仿佛是默認,連一個字都懶得反駁。

她的心裏猛地就竄起來一團火,如果剛開始只是小火苗,在跟他吵吵鬧鬧間起起落落、時大時小,現在這火就徹底燒起來了,焰舌翻飛,讓她本就不多的理智灰飛煙滅。

“你今天來有事嗎?有事說事,沒事我要休息了。”

突然就在兩人之間築起了一道高高的冰墻。

“這也是我家。你別忘了,合同還是我簽的。”

“行,這卡裏有十萬,還給你!”許悠然突然沖到玄關,從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嗖”一下甩到韓驍身上,如果銀行卡可以當暗器,韓驍早已經毒發身亡。

“我……不是這個意思!”韓驍把卡放到茶幾上,舌頭有點磕磕絆絆。事情怎麽又搞砸了?明明來之前就做了決定,今天要放低姿態,盡量裝得久一點。

“那你什麽意思?專門回來捉奸?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我跟孟嘉豪只是朋友,並沒有什麽奸情可以讓你捉。其次,就算我們有奸情,你有什麽資格指指點點?哪怕是古代,也過了三年守孝期,你想替鄭騏捉奸也師出無名。最後,孟嘉豪人不錯,你也看到了,長得帥,有錢有閑還有趣,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好會照顧人,從來不亂發脾氣,鄭騏也會喜聞樂見。”

許悠然說一句就乜韓驍一眼,他的臉一點點冷下去,腮幫子隱隱作響,似乎快要忍無可忍。

“噢,還有一點我忘了……”許悠然拍一下腦門,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他不騙人。”

韓驍定定看著許悠然,她口若懸河,挑釁的眼神像一把滾刀在他身上來回,她說的那些他都無法反駁,除了這一句“騙子”。

騙子,騙子,騙子……

許悠然下意識地起身倒退一步,楞楞看著近在咫尺的韓驍,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個蓄勢待發的巨人,不管是氣勢還是力量,都完全蓋過了她。

“許悠然,是我主動騙你的嗎?我們重逢那天,是我主動說我是鄭騏嗎?是我假以辭色,不依不饒地要跟你再續前緣嗎?是你!是你認定我是鄭騏,是你不給我拒絕的機會!是你讓我知道被你愛的感覺這麽美好,是你給我錯覺,讓我以為你也有一點點喜歡上了我!是你欺騙我,讓我以為我也可以跟鄭騏一樣!”

韓驍每說一句,許悠然就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到冰冷的墻上,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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