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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狗男人 西洋鐘根本算不得什麽,她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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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狗男人 西洋鐘根本算不得什麽,她之後……

彭寅十三歲, 比黃芪小兩歲,小少年長的斯斯文文、白白凈凈的,一看就是被家裏養的很好。

魏春林替他們介紹, “五郎, 這就是你師父, 黃女官。”

彭峰老於世故, 雖然是初次見黃芪, 但還能沈住氣,彭寅到底年紀小, 性子單純,見到黃芪就是一副驚訝的表情,皺著眉頭問他爹:“這就是您給我找的匠作老師?她這麽小會什麽?”

說罷, 也不理他爹和在場諸人的反應,直接從懷裏掏出來一本書, 扔到黃芪懷裏, 說道:“做我老師你就不要想了,你要是能做出這本書上的三道題,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可以收你做學生。”

黃芪聽了,頓時哭笑不得。接收到魏春林使來的眼色, 她先是翻開書看了看。

發現上面竟然全是數學題目, 包括《九章算術》中的方田、勾股算法,《算法統宗》中關於尺寸、工時、材料等計算, 最後面還有幾道西洋的數理題目。

然而,這些題目對於黃芪現在的水平來說沒有一點挑戰性,做這些題就像是研究生做高中數學。她沒興趣用這種低端的方式碾壓一個小孩子。

想了想,說道:“看的出來你很喜歡研究數理, 恰巧我有一套計算理論公式,可以這會兒就教給你,你若能學會,無論拜不拜師,都算我給你的見面禮。”

彭寅聽得半信半疑,但卻經不住心裏對新知識的好奇,最後露出一副勉勉強強的表情說道:“那你教吧。”

見他這副模樣,彭峰皺了皺眉,就要訓斥,卻被魏春林阻止了,“彭大人,令公子與黃女官能否成為師徒,還是要考慮雙方的意願。既然令公子願意接受考驗,那我們坐壁上觀便是。”

彭峰沈思著看了一眼兒子,半晌眼底閃過一抹釋然,“罷了。”

他雖然想借著這個機會搭上秦王,但若真這個黃女官不合兒子的心意,他也不好強制拜師。

心思落定,他也就不在糾結了,也有耐性看事情接下來的發展。

黃芪並不打算親自教學,而是叫了另一個徒弟麻銀進來,“我前些日子教你的那套齒輪算法,讓你整理成筆記,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師父。”麻銀從懷裏掏出來一只小冊子,雙手遞給黃芪。

黃芪拿過翻看了一遍,才放在彭寅的手裏,“你自學吧。”

“我……”彭寅手忙腳亂的接過。

他初時還不以為然,沒想到看了幾頁之後眼神一下子變了。再顧不上別的,直接一撩袍子坐在地上研究起來。臉上是一種屏蔽了一切外界信息的專註。

黃芪看的心裏一喜,這是個做科研的好苗子。

彭峰知道兒子一貫的老毛病,見他在外面還這麽不知收斂,不禁老臉一紅,對眾人歉意道:“犬子一遇到感興趣的東西,就這麽不拘小節,失禮了,還請諸位見諒。”

黃芪擺擺手表示並不介意,一旁的魏春林雖然覺得他此舉有輕慢之嫌,不過到底沒有再說什麽。

彭寅這一學就是半上午,眼瞧著快到午飯的時候了,他還一副沈浸在文字中無法自拔的模樣,彭峰就要上前叫醒他。

卻被黃芪阻止了,“還是讓他看吧,彭大人可在王府邊用飯邊等。”

“這……”彭峰正面露遲疑時,高升從外面進來了,笑道:“三位大人,王爺在前院書房留飯,這就過去吧。”

彭峰沒想到還有這番意外之喜,一時激動不已,“既然王爺這般體恤,小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旁的魏春林也站起了身。

只有黃芪對高升婉拒道:“我這收徒才收了一半,就不過去了。高公公引魏大人和彭大人去吧。”

高升頓了頓,點頭道:“也好,咱家會與王爺如實解釋。”

說罷,將手一讓,“兩位大人請吧。”

“公公客氣了。”彭峰樂顛顛的離開了,完全忘記自己的小兒子也還沒有吃飯呢。

廳中,黃芪又等了會兒,麻銀就道:“師父,不如您先吃飯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黃芪掃了一眼彭寅手中的冊子,搖頭道:“不用,他快結束了。”

果然,說完沒多久,彭寅就合上了冊子,慢慢擡起了腦袋,眼中虛無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清明。

他面上欲言又止,就在黃芪以為他要說什麽時,就見他改坐為跪,對著她就是三個響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方才徒兒狂妄,竟然質疑師父的學識,實在該死,還請師父責罰。”

黃芪驚訝了一瞬,就接受了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方式,緩聲道:“你方才的質疑也算是合情理,看在你年少的份上,我就不與你追究了。只是往後可要記得尊師重道。入了我門,學得千般技藝,須得心懷天下,用己所學造福蒼生,切不可心生邪念,走上歪道。”

說罷,又道:“起來吧。”

“師父的教誨,徒兒記住了。”

彭寅起來之後,又把視線轉向了麻銀,問道:“姑娘也會方才的算法?可也是師父的學生?”

麻銀對彭寅的印象是驚奇的,他呆板認死理的性情刷新了她對世家公子的既定印象。雖然她也沒有見過幾個世家公子,但想象中應該是十分講究,做事圓滑,對人疏離,就像那位魏大人一樣。

“我也是師父的徒弟。”謹記著魏大人說過不能壓過這位彭公子的話,麻銀並未說自己是師姐,她已經想好要做師妹了。

卻不想,彭寅一聽她的自我介紹,立即對著她躬身作揖道:“見過大師姐。”

麻銀瞬間手足無措起來,擺手道:“我……我不是大師姐,你弄錯了。”

彭寅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時,黃芪才開口解釋道:“麻銀確實是你師姐,但卻不是大師姐,在你們之前我已經收了六個弟子,你們兩人只能排行第七和第八。”

彭寅:“……”

“雖然你們這些師姐身份低了些,但你們現在入了我門內,就都是我的弟子,身份平等,任何人都不可生出輕視之心。”黃芪又告誡道。

這話主要針對彭寅。現今八個弟子中,只有彭寅與其她人身份懸殊。

彭寅雖然驚訝,但也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只乖巧的答應了。

黃芪滿意頷首,“等過幾日,我再介紹其她人給你們認識,今日就先到這裏吧。午飯時間已經過了,你們便留下來與我一起吃吧。”

話音才落,木樨就從外面走了進來,笑著道:“師父,剛才王爺賞下來一桌席面。可是要這會兒擺飯?”

黃芪沒有立即回答,先給彭寅介紹了木樨的身份,“這是你六師姐。”

待彭寅見禮之後,才說道:“那就擺飯吧。”

……

彭峰在前院吃過飯,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兒子已經拜了師了,不免有些驚訝這小子竟然這麽幹脆,看來這個黃女官還算有手段。

彭寅本想今日就留下來,跟在師父身邊受教。但鑒於彭峰說他拜師成功的事還要回去給家裏人說說,於是只能不情不願的離開了。

臨走時,還戀戀不舍的對黃芪說道:“師父,我明日一早就回來。”

黃芪失笑,對他揮揮手,“去吧,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

且說彭峰父子倆回到家的時候,一家子三房人全部聚在長房的花廳嗎,正等著他們。

一見他們進門,彭寅的母親,也就是彭三夫人立即上前拉了小兒子的手上下打量,“你爹說要帶你去拜師,也不知道拜哪門子的師父,也不說清楚。”

彭寅絲毫沒有聽出母親的抱怨之意,還很高興的說道:“娘,我師父就是秦王府的女官,她的學識可真厲害……”

然而,彭三夫人絲毫沒有心情聽完兒子後面的話,當一聽到他師父的身份,立即就崩潰了。不敢置信的問丈夫:“老爺,兒子說的可是真的?您真的讓他拜一個王府的奴才為師?”

彭峰聽到她這話,立即皺眉斥道:“什麽奴才,人家是秦王的幕僚,正經的良籍。”

“就算是良籍又如何,這個黃女官我也聽說過,從前不過是秦王側妃的貼身丫鬟,她有什麽資格給寅兒做老師。若是此事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老爺糊塗啊!”

“真是婦人之見。你既聽過她的事跡,就該知道此女的本事。我且告訴你,寅兒認她做師父,乃是秦王親自牽線。你最好收起那些輕視之語。”彭峰冷聲道。

眼見兩口子就要爭執起來,彭家大爺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三弟,三弟妹,今日大家聚在這裏就是為了寅兒拜師的事,你們先別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出來,我們也好評估評估啊。”

彭家三房兄弟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雖然已經各自成家生子,但三個房頭的關系卻處的十分親厚,兄弟間相互扶持,互為臂柱。

接著彭大爺的話,其妻靜安長公主也出聲安撫道:“三弟妹,你先稍安勿躁,三弟是寅兒的親生父親,豈會害他。還是先聽聽三弟怎麽說吧。”

見長嫂發話,彭三夫人這才壓下了心裏的躁怒,等著丈夫的解釋。

彭峰道:“此事還得從寅兒想學匠作之事說起,你們也知道他就喜歡這些,又有些天賦,我便想著替他找個靠譜的老師。原本是相中了工部侍郎魏大人。但誰知這件事被秦王無意中知曉了,說秦王府女官的技藝還在魏春林之上,若我願意,他可以令黃女官收下寅兒。”

說到這裏,就見彭三夫人一副虎目圓瞪的模樣,便擺手制止了她要說話的想法,搶先道:“一開始我對這位黃女官的身份也心存疑慮,但經過一番調查之後,才發現此女不簡單。你們可知秦王讓此女制造什麽?”

說完不等在座諸人反應,就接著道:“西洋鐘。這位黃女官會造西洋鐘。此事秦王做的十分隱秘,外面根本沒有一絲消息。還是他們缺一種配件,要從洋人那裏進口,我才隱約查到了一點端倪。”

“西洋鐘?我師父竟然會造西洋鐘?”彭寅聽著父親的話瞬間激動的大喊起來,心情十分亢奮。

然而彭三夫人的心情卻與他完全相反,“不過是奇技淫巧,這也能讓老爺奉為圭臬?”

彭三老爺苦笑著搖頭,“夫人此言差矣。若是一般的工匠,自然不值一提。但這位黃女官的技藝水平已是世間頂尖,對於任何一位上位者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看秦王將其招為幕僚,百般倚重,就可窺一斑。”

即便丈夫這般說了,彭三夫人依然不服氣。主要是兒子的老師與她想象中差距太大。她生了三個兒子,彭寅這個小兒子是最有天資的,今年不過十三,就已經考中了舉人。以兒子的聰慧程度,就算不能拜得朝中大儒為師,最起碼也得是個山中名流隱士吧。

現在拜在一個女人的門下算是怎麽回事?

只是瞧著丈夫這個態度,已是心意堅決,無可更改。她只能求助長嫂靜安公主。

“大嫂,寅兒可是您看著長大的,他還這麽小,若因為拜師一事毀了名聲,往後還能有什麽前程?”

她想讓長嫂給丈夫施壓,趁著兒子拜師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趕緊解除這段荒唐的師徒關系。

怎料,向來偏袒她的靜安公主,這次卻出乎意料的向著丈夫說話了。

“三弟妹,你應該相信三弟。這位黃女官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大嫂,怎麽連您也?”彭三夫人不可置信之餘,又覺委屈。

靜安長公主笑著安撫道:“三弟妹別著急,先聽我把話說完。你只知黃女官乃是秦王側妃的舊奴,卻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文昌妹妹曾無意中提起過,聖上將秦王放在戶部,為的是整頓鹽稅。本沒想大動幹戈,但卻因為一份秦王奏疏,而變了心意,生出徹底改革之心。雖然還不曾下定決心,但下旨是遲早的事。”

說到這裏,她問道:“你可知道秦王的這份奏疏是何人所寫?”

自然是秦王府的幕僚了。

彭三夫人下意識的想到,隨即又意識到不對。若是其他人,大嫂也不會問了,難道……

她心裏生出幾分不安。

“你想的不錯,就是這位黃女官。”靜安公主說著面上流露出一絲喟嘆,“據說秦王對她的文章一字未改,就呈給了聖上。”

她掃了一眼廳中諸人,對彭三夫人,也包括其他人說道:“現在你們知道此女的份量了吧?匠作之能不過是她身上的一個小優點,真正厲害的是她的吏才。這才是秦王不顧她女子的身份,也要用之重之的原因。”

彭三夫人久久未說話,她實在不曾想到一個女子還能厲害成這樣。

這樣想罷,看到上首坐著的靜安公主,又慶幸這話不曾說出口。畢竟,文昌大長公主也是以女子之身參與朝政的。

事實上,不止她,廳內眾人聽到靜安公主的話,也都神色各異,眼露覆雜之色。

大概只有彭寅單純的為師父這麽厲害而高興了。

看見他這般赤子之心,彭家大爺笑了笑,說道:“有這樣的女子為師,是寅兒的幸運。如今國家財政積弊良多,聖上用秦王鎮守戶部,豐盈國庫的意圖很明顯。黃女官不提其它,只一手匠作技藝,想有一番作為,乃是輕而易舉。寅兒受她庇護,將來踏上的就是一片坦途。”

有這句定性的話,無論彭三夫人如何想的,今日彭寅拜師之事算是已成定局。

見無人再有異議,他才又對彭峰說道:“秦王讓手底下人仿造西陽鐘,應是為了改良戶部財政,這是好機會,必要之時,你可大開方便之門,也算是為寅兒積福了。”

此話一出,彭峰面上露出幾絲喜色,一旁的彭二爺卻道:“大哥,咱們彭家現在就站隊秦王,是否太早了?”

“不過是讓老三行幾分方便,牽扯不到這上頭。”彭大爺不以為意的說道。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就是今日這一松動,就讓整個彭家在不久的將來,全部綁在了秦王的戰車上。

不過,這是後話了。目前為止,彭家舍出去的還只是一個彭寅。

翌日,當彭寅再次去秦王府的時候,麻銀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七師姐,師父呢?”

“師父這會兒有事,走不開。叮囑讓我來接你去工坊。”麻銀一邊領著他往王府裏走去,一邊說道。

“工坊?”彭寅很是新奇。

麻銀卻笑而不語,一直到了地方才說道:“現在你也是師父的徒弟,師父也不會瞞著你,實話告訴你吧,師父在造鐘,就在這工坊裏。”

“什麽?”彭寅差點驚的跳起來,他昨日才在家裏聽說了這件事,沒想到今日就見識到了。

“師姐,你快帶我去看看吧。”他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然而,在參觀過一圈之後,不免有些失望。在他的心中,仿造西洋鐘是何等大的工程,怎麽能在這麽一個狹小的院子裏呢?還只有三個匠人參與。

當他把這一想法告訴給麻銀的時候,惹得她哈哈大笑:“咱們現在只是試造,等真正成功了,自然要弄個大作坊。”

彭寅這才意識到自己鬧了烏龍,不禁有些臉紅。還好七師姐並沒有嘲笑他的意思,接著為他介紹起鐘表的每個系統,以及各種配件。

彭寅越看越覺得他是個井底之蛙,原以為他會的已經很多了,但現在他甚至看不懂這些圖紙,什麽傳動系統、擒縱系統,他連聽都沒有聽過。

麻銀倒是很理解他的心情,笑道:“這些都是師父畫的圖紙,我和我爹也看的一知半解,只會照貓畫虎的加工零件。師父說,以後會慢慢教咱們原理的。”

“師父真的會教我們造鐘嗎?”彭寅不是麻銀,知道此事一旦成功,師父將會有多大的功績。她把這份技藝教給他們,相當於把好處也分薄給了他們。

“當然。”麻銀沒有絲毫懷疑的說道,“你這兩天趕緊把師父教你的算法掌握熟練,以後咱們就可以一起學習造鐘之法。師父說了,西洋鐘根本算不得什麽,她之後還要造車床,那才是個大工程呢。”

車床?

彭寅咀嚼著這兩個陌生的字眼,覺得有些不明而厲的意味。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想來應該是比西洋鐘更厲害的東西。

他不禁生出滿滿的期待和動力,點頭:“好,我一定好好學。”

“師弟,我們一起努力。”

師姐弟相互打氣,只覺未來的前途一片美好。

然而身為師父的黃芪,卻正在一片腥風暴雨中艱難自保。

之前,她曾勸過秦王為了孩子,不要繼續晾著柳側妃了。

秦王確實聽了她的建議,去梧桐院見了柳側妃。但卻不是如她想的一般安撫,而是為了問罪。

當黃芪接到柳側妃暈厥的消息時,終於忍不住在心裏大罵:“艹,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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