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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真相 竇夫人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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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真相 竇夫人的謀劃。

“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周媽媽擡手取下頭上包裹的布巾, 只見滿頭白發如枯草似的,只在腦後隨意的挽了個髻。

黃芪有些吃驚,沒想到才一年的時間, 周媽媽就老成這樣了。

“你不該回來的。”她神色發沈的道, “當初為了讓老爺夫人放你走, 側妃費了不少心力, 你不該辜負她的一片心意。”

“我的女兒還在柳府受苦, 我不得不回來。”周媽媽的聲音嘶啞,好想砂紙被用力的摩擦發出的聲音, 引人不適。

“你是為了菱歌?”黃芪蹙了蹙眉心,隨即搖頭道:“菱歌背叛了側妃,你救不了她的, 別白費心思了。”

“我在世間的親人就只有這一個女兒了,哪怕搭上這條命, 我也要試試。”周媽媽麻木的眼神裏浮現出一絲悲愴之色。

黃芪聞言一怔, 還不待她反應,周媽媽已經講述了起了自己的故事,“竇氏心狠手辣,明面上放我離京,卻在背地裏指使人放火燒死了我的一家。原本我也早該死了, 之所以還茍活到現在, 就是放心不下我唯一的女兒。”

“你說夫人要殺你全家,那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黃芪並未被她悲慘的經歷擾亂了心神, 反而抓住她話中的漏洞,問道。

“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周媽媽慘笑一聲,面目猙獰著說道:“老天不想讓竇氏得逞,才讓我逃過了一劫。當時我們一家子被柳府的人驅趕, 在京城沒有了立足之地,好不容易逃到良鄉縣的一個偏遠小村子裏安身。卻不想竇氏根本沒有想著放過我們。”

至今,周媽媽回憶起讓全家喪命的那場大火,全身依然忍不住發顫。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當時他們一家才在良鄉定居下來,她就因為感染了傷寒病倒了。

當時村子裏的裏正要將他們全家趕出村去,是她苦苦求情,又掏光了身上銀錢,才求得裏同意留下家裏其他人,只讓她一人離開。

沒想到就是這一走,反倒救了她一命。因為她離開的當天晚上,竇氏就讓人在他們家放了一把大火,她的丈夫、兒子兒媳、還有剛出生沒有幾個月的孫子孫女,一家六口人一個都沒有逃出來。

“當我得知全家遇難之後,也想過輕生,隨著他們一起去,但又放不想這滅門的仇恨。竇氏、柳家,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以慰我們全家在天之靈。”周媽媽講到最後,聲如泣血。

饒是黃芪對她冷硬如鐵,看見這一幕,也忍不住生出幾分同情。

不過,她到底心裏還有幾分警惕,緩了緩問道:“你沒有死,夫人知道嗎?應該是知道的吧,她既然要做,自然不會留下一絲隱患,事後應該會讓人去現場檢查才對。”

“不錯,我還活著的事竇氏很快就知道了,她也曾派人追殺我,意圖斬草除根。本來我是躲不過去的,但蒼天有眼,不想讓那惡婦陰謀得逞,讓我撿到了一線生機—我在逃亡的路上,無意中聽到秦王在城外安置從河南逃難來的災民。於是,我便扮作流民躲進了安置所,我的傷寒之癥也是在這裏治好的。”

黃芪瞇了瞇眼睛,面上浮現出一絲驚訝。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間接救了周媽媽一次。

“你現在來找我,是因為安置所解散了,你藏不住了?”她雖然的疑問的語氣,但面上的表情卻是一片篤定。

周媽媽也並不隱瞞,坦然的承認了。

“是,我知道以竇氏的能耐,用不了多久,就能將我找出來,所以我必須在她發現之前,帶著女兒逃出去。現在只有你能幫我,我知道你是王府女官,身份不一般,旁人辦不到的事,你卻能辦到。我想求你幫我救救菱歌。”

“你讓我幫你?”黃芪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無語至極。

她覺得周媽媽是不是遭了一場慘禍,腦子壞掉了。她們兩個是什麽關系,說一句生死仇敵都不為過,周媽媽落得如今這般下場,她沒有幸災樂禍是因為她厚道,但怎麽可能願意幫忙呢?

她看起來是那種聖母心泛濫,以德報怨的傻缺麽?

周媽媽卻並不覺得自己的打算不現實,反而說道:“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要利益足夠,昔日的對手也能夠握手言和。只要你答應幫我救出菱歌,我願意用一個消息來換。”

黃芪不屑的笑笑。周媽媽都倫落到這種地步了,還能拿出什麽有價值的消息?

而且,又有什麽消息抵得過人命呢?

“我知道你爹黃魁真正的死因。”

卻不想她還是小瞧了對方。周媽媽一開口,瞬間讓黃芪和一直沒有出去的朱小芬同時變了臉色。

黃芪先是露出驚疑之色,隨即又神色不善的盯著周媽媽,聲音冷的好似數九寒天的冰霜,“你說什麽?”

“你爹當年在福州受傷,根本不是意外。傷人的馬匪其實是韓豐故意買通的。”周媽媽的話語猶如一聲響雷,炸的黃芪回不過神來。

半晌,她才語帶遲疑的問道:“韓豐為什麽要害我爹?是為了藥材鋪子的采辦的位置?”

“你是個聰明人,何必自欺欺人。”周媽媽面上露出一絲諷刺,冷冷的說道:“黃魁是老爺最得力的屬下,沒有夫人的授意,韓豐安敢私自害他?”

韓豐和他的妻子郁媽媽是夫人的陪房,郁媽媽更是夫人在閨中時的貼身丫鬟,其忠心自然不言而喻。

“夫人的授意?”黃芪感覺舌根有發僵,心臟不由自主的“咚咚”跳起來。她總有種背後牽扯著一個驚天大雷的感覺,若是不小心引爆了,將會將所有人炸的屍骨無存。

這讓她不禁心生膽怯,有心想讓周媽媽閉嘴,將這個秘密永遠掩藏下去,然而理智卻告訴她世上根本沒秘密,周媽媽能知道,別人自然也能查出來,她最好在事情還沒有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前查清楚,如此才能占據主導位置。

於是,她一咬牙問道:“那麽……夫人為何要害我爹?”

周媽媽卻笑而不語,只道:“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剛才這個消息算是免費送你的,但再要往下說,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黃芪自然知道她所謂的價錢是什麽,眼神頓時變得銳利起來,“你想怎麽合作?”

周媽媽神色一松,說道:“我要你救菱歌出柳府,然後送我們母女離開京城。”

“你可真是貪心,一個消息就想換兩條人命。”黃芪面上一片譏諷之意。

周媽媽卻絲毫不為所動,“我既然敢提出這個要求,就是自覺我的消息值得。”

黃芪斟酌了半晌,終是答應了。

周媽媽臉上露出一絲喜意,接著說道:“其實你爹的死因,府裏好些老人未必猜不透,不過是礙於夫人的威勢不敢說出來罷了—你爹當年想要一個兒子繼承香火,可惜你娘生了你之後,一直沒有動靜。所以,你爹就找了個外室。”

這個消息倒是與她從前查到的不謀而合。黃芪聽著,求證似的看向朱小芬,只見她面色發白,眼底含著一絲屈辱。

所以,黃魁真的在外面有人。

她心思急轉,卻沒有開口打斷,由著周媽媽繼續說下去。

“你爹自以為藏的很好,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竇氏很快就查到了他那外室的身份,她就是老爺原配夫人的貼身丫鬟穗兒。”

黃芪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她一直在調查黃魁外室的底細,甚至還讓秋玲回家向她娘王小妮打聽,卻都沒有查出來此人到底是誰。她都忍不住懷疑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了。

卻沒想到,最後被周媽媽輕描淡寫的道破了。

不過,她又有了新的疑問,“我爹為何要隱瞞穗兒的身份?”

她第一個念頭是黃魁怕被朱小芬知道他不忠的事,但又隱隱覺得不像。

周媽媽卻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露出個耐人尋味的神色,說起了另一件與此事毫不相幹的往事。

“竇氏雖是庶出,但卻是正經的伯府貴女,別說老爺是二婚,就是頭婚也是高攀不上這門親事的。然而,這門親事最終還是成了,你可知是為什麽?”

黃芪搖搖頭。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且與她不相幹,她自然不會上心探究。她也並不明白周媽媽為何要說起這件事,但卻也沒有阻止她。

“人人都以為竇氏嫁給老爺,是老爺為了攀附勳貴主動求親,但其實事實剛好相反,這門親事是竇氏自己向老伯爺求來的。”

周媽媽說到這裏,面上閃過一片覆雜之色,不禁想起當年竇氏還在閨中的情形。

彼時,她還是竇氏屋裏的一個小丫鬟。

有一回,竇氏去寺廟上香,回來就找老伯爺說看上了一個男子,要嫁給對方。

老伯爺雖然生氣,但還是耐著性子問她那男子的身份、名姓。

然而,當竇氏說出柳老爺的名姓之後,老伯爺瞬間大怒,還將竇氏禁了足。

後來,她才知道竇氏瞧上的是個有婦之夫,且那男子的夫人剛剛難產而亡。

對於竇氏看上一個官職低微,且剛剛喪妻的鰥夫,伯府所有人都不理解,且反對激烈。

但竇氏就好像被人下了蠱一般,一心要嫁到柳府去,甚至以性命相威脅,讓老伯爺去柳府提親。

老伯爺到底拗不過女兒的心意,到底還是點了頭。

說到這裏,周媽媽啐了一口,聲音裏仿佛淬了毒似的,“這就是世族大族的姑娘,平日裏裝的冰清玉潔,不染凡塵,實際上比那勾欄裏的妓子還心思腌臜。老爺的原配夫人乃是難產而亡,尚在熱孝中呢,她就急著嫁進來了。”

黃芪隨著她的講述,腦海裏模擬起了當年的情形,從中發現了一絲蹊蹺。

以周媽媽的說法,竇夫人是因為對柳老爺生了情愫,才不惜下嫁做人繼室。但她卻有些不相信。竇夫人這樣的高門貴女,不知見過多少高門貴公子,怎麽會看上柳老爺這麽一個家世地位樣樣不如意的鰥夫呢。

雖說情愛迷人眼,但她總覺得竇夫人不像是個癡情之人。

就在她心思輾轉之時,又被周媽媽接下來的話,吸引了註意力。

“竇氏一嫁進柳府,就迫不及待的抹除了原配夫人的所有痕跡。不僅將其身邊的丫鬟婆子全部打發出了府,就連從前的舊物也一並找出來燒了。從這之後,府裏的人都知道了竇氏的忌諱,輕易不敢沾染一絲與原配夫人相關的人事,你爹卻明知故犯,竟然和原配夫人的丫鬟相好。以竇氏的心狠手辣豈能容下?”

周媽媽說到這裏,看著黃芪的神色滿是覆雜。

“其實,當年竇氏害死了你爹,本想著斬草除根,將你們母女也一並除去,誰知你娘反應快,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改嫁了。

竇氏因此心存顧忌,又得知老爺對你爹的死生了疑心,終是沒敢立即下殺手。

之後,黃家親族那般為難於你,其中亦有竇氏的推動。只是你到底命大,雖然過程艱險,但還是長成了。之後,你進府當差,郁琴將你要到藥房,又構陷於你,其實也是因為夫人的暗示。

可惜諸多手段都被你一一化解了,而且你又展現出了讓任何人都心動的能力。

無論是你的運道,還是能力,都讓竇氏開始心生動搖,不僅舍不得殺你,還起了用你的心思。”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嗎?

她這麽些年所有的苦難都是竇夫人所導致的,黃家的逼迫是,郁媽媽的陷害是,還有她在側妃身邊,幾次被人告密之事也是……

竇氏一直在操縱著她的命運。這讓她心裏不由生出一股悲憤和不甘。

半晌,她才強壓下被動搖的心神,深吸一口氣問道:“周媽媽,你還沒有說我爹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

周媽媽面上劃過一絲意外,自己說了這麽多瑣碎事,若是一般人早就被繞暈了,沒想到她竟然還能抽絲剝繭的潰破此事的真正核心。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之人,只見對方臉上雖帶著一縷稚氣,但眉眼間含著堅毅,眼神清亮,仿佛能照透人心。

黃芪,比她想象中的,要敏銳得多,且強大得多。

也好,跟聰明人合作總好過和蠢人打交道。

竇氏此人心思深沈,手段綿密如網,若真找個尋常人物,怕是周旋不過。

知道她不好糊弄,周媽媽便也歇了試探的心思,老老實實的說道:“你爹是被穗兒牽累了。”

黃芪眉梢動了動,心裏劃過幾許猜測。不過並未開口,而是等著她的下文。

“竇氏婚後的種種舉動,在外人眼裏,是因為她對老爺情根深種,嫉妒老爺對先夫人的情誼。但只有我們這些近身服侍的才知道,這不過是迷惑世人的借口罷了,哪有什麽深情,竇氏之所以嫁給老爺從始至終都是別有目的。”

周媽媽說著眼神變得幽深起來,就好像暮色中的遠山,給人一種朦朧而遙遠的神秘感,藏著許多不能言說的秘密。

黃芪到底還是沒有沈住氣,問道“夫人到底有什麽目的,讓她不惜以終身為註?”

“這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周媽媽說了這半天話,聲音越發沙啞,好似那破了一塊的風箱,低悶裏夾雜著一絲破碎,讓人心生不適的同時,又感受到一絲深深的幽遠。

黃芪心裏莫名生出幾分沈重。為了緩解這種壓力,她指了指桌上的水杯,對周媽媽說道:“你喝口水吧。”

周媽媽提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方才黃芪喝的時候還溫熱的茶水,此時早已涼透,沒了一絲兒溫度,喝進口中仿佛含了一塊堅冰,那冷氣先是直墜入腹中,隨後又從胃裏爬上來,漫過心口,凍的她忍不住打了個深深的寒顫。

當她開口說話,尾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意。

“竇氏的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先夫人的一塊玉佩。”

玉佩?

黃芪只覺腦海裏突然劃過一道畫面,卻是驚鴻一瞥,還來不及看清,就已經消失無蹤了。

她回過神來,只聽周媽媽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一回,竇氏去寺廟上香。恰逢柔妃帶著年幼的秦王在寺中還願。不料,她們母子的身份被人窺破,引來了刺客襲殺,柔妃當場受傷。

危急時刻,是在寺中禮佛、身懷六甲的先夫人救下了她們母子。可惜,柔妃傷重根本等不到郎中救治,彌留之際,為讓先夫人庇護秦王,她表明身份,將貼身玉佩贈予了先夫人,並當場為秦王與先夫人腹中的胎兒定下了婚約。

無論是為了這樁皇親,還是因為純粹的善良本性,先夫人到底護著秦王等來了宮中前來尋人的侍衛,然而她自己卻因為驚嚇而心力交瘁,導致早產。在掙紮了兩天兩夜後,孩子平安降生,但先夫人卻油盡燈枯,最終香消玉殞。”

“照理,隨著柔妃和先夫人相繼離世,這門婚事本該無人知曉。可誰曾想,當日種種竟被竇氏看在眼裏,還為此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

講完了故事的周媽媽,被朱小芬帶下去安置了。她們已經說好,在救出菱歌之前,周媽媽就先藏身在莊子上。

這莊子是柳側妃的,周媽媽藏在這裏,算是燈下黑,想來竇夫人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想到她會“自投羅網”。

人都走了,黃芪從震驚中回過了神,才感覺到全身都是軟的。

沒想到,發生了這麽多事,一切的源頭竟是因為竇夫人的妄念。

難怪,竇夫人告訴柳側妃她拿了二姑娘的東西,也難怪竇夫人會更偏疼不是親生的二姑娘,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心中的愧疚。

為了彌補二姑娘,竇夫人不僅將滿腔母愛全部傾註在了二姑娘身上,更是把原本屬於三姑娘的好親事轉而定給了她。如此安排,也許在竇夫人心中已是仁至義盡,但實則早已釀下了禍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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