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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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昏迷之人明顯不是少年長相，估摸至少有二十往上的歲數，但兩頰凹陷，胡子拉碴，寬大的衣袍下是皮包骨。
葉枇杷不由驚呼：“嘶，餓暈的呀？”
四周無人，葉枇杷環顧一圈，肯定道：“沒有活人。”
楚茫放出神識探查：“鈴鐺你在這護著這人，我和葉師妹再往裏面探探。”
“嗯嗯。”楚鈴鐺點點頭，她將男子拖到樹邊，讓人半靠樹幹，倒出粒丹藥，掰開男人幹裂的嘴硬塞進去。
葉枇杷和楚茫兩人一左一右邊朝兩邊分散搜尋，動作迅速。
沒過多久，葉枇杷收到大師兄傳音。
“速來，往西二十裏。”
葉枇杷掠回到原地，瞥見那人還是昏迷，微微蹙起雙眉。
這人是餓了多久，連服了大師兄的丹藥都醒不過來。
楚鈴鐺無聊地蹲在地上，拿著樹枝亂畫，聽見動靜，擡頭朝葉枇杷露出個無奈表情，葉枇杷聳了聳肩，交代了句：“我去大師兄那邊，他可能是找到其他人了。”
她原地一個跳躍動作，靈氣如同兩條粉色綢帶從地面冒出，交叉盤旋至頭頂後消失不見，葉枇杷身旁頓時出現了一群繞身飛舞的粉色靈氣蝴蝶。
修為被壓制，劍三技能的好處便體現出來，一個點了[穿枝]奇穴的[蝶弄足]，葉枇杷剛用出來便往前竄出了三十尺，趕路的速度明顯快上不少。
不用多時，葉枇杷便趕到楚茫附近，眼前的一切讓她猛地頓住腳步，身上的蝴蝶隨風散去。
她也許曾在小說中、在視頻裏讀過、聽過這樣的人間悲劇，甚至‘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她穿越至今也仍能背誦。
可當那雜草被殘破不堪的屍骸壓塌，不遠處是一具，擡眼又是一具，葉枇杷失神地立在原地，目光所及之處還有數不清的。
他們蜷縮著身體，像是在痛苦著、呼救著，葉枇杷幾欲做嘔，她從未如此真切地見過這種景象。
她仿佛能透過一具具並不完整的人看見那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無力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卻最後被兇獸玩弄、分食。
“怎麽，嘔——”
葉枇杷幹嘔，楚茫卻面色不改的在死人堆中檢查，他勉強找到一具被護在懷裏相對完整的孩童。
枯黃、暗沈、幾乎看不到絲毫血肉的皮膚緊貼著骸骨，破布似的衣服松垮垮地掩在身上。
“是，是兇獸做的，對麽？”顫巍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葉枇杷的眼神瞥向一旁，逃避似地不願再多看一眼。
楚茫陳述著顯而易見的事實：“餓死的。”
心中的猜想被再次證實，葉枇杷還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楚茫，卻對上了那雙古井無波的雙眼。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楚茫，但附近的屍骸和越發濃郁的腐臭逼停了她，葉枇杷控住不住地彎下身子，胃裏一陣翻騰，從嗓子裏湧出的是惡心，是無助，是悲戚，也是難以置信。
“這不是修真世界麽？不是會法術麽？大家不是都很厲害麽？為什麽還會有人餓死！！？”
眼前的景象擊垮了女孩，她跌坐在地上，纖瘦的肩膀聳動著，淚水無助地滴落。
哪怕來了這個世界八年，她幾乎是窩在隨意門內修煉，宗門把他們保護得很好，似乎這個修真世界的殘酷血腥都與他們無關。
而葉枇杷見過最殘忍的事也不過是在後山給打殺兇獸的師兄師姐們加加血後，看著他們就地分割獸身。
楚茫依舊平靜地看著她，仿佛生死對他而言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事。
葉枇杷強忍著胸腔內的酸悶，撐起著身子，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有覆活技能，[妙舞神揚]一定能救人！
三縷粉色靈力繞著她不斷飄動，葉枇杷一圈又圈旋轉著，劍尖一次次地指向天空，頭頂的花開了又謝。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
楚茫嘆了口氣，他叫葉枇杷趕來的其實是因為修為受限，靈力匱乏，他一人掩埋屍骸的速度過慢，但大量屍骸堆積容易引來兇獸聚集。
可女孩如今這幅模樣，怕也是幫不上忙了。
楚茫拿出一瓶丹藥，倒在掌心，盡數服下，雙手在胸前掐訣，金丹期的靈氣瞬間炸開，地面開始微微顫動。
突然，土地向下凹陷，葉枇杷沒能站穩，狠狠跌坐在地上，她看著那一具具毫無生機的屍骸滑進深坑，樹根推著地底的土漸漸掩住他們。
地上的雜草重新生長，林間的風還在流動，不經意帶走空氣中記載著發生的一切。
葉枇杷重重閉上眼，低聲呢喃：“是不是我們早幾日來……”
“事已至此，自責也無用，走吧。”楚茫輕咳一聲，利用師父教他的禁忌之術打破後山的修為禁錮讓他遭到了反噬，強撐著身子打算返回，卻見葉枇杷還是沒有起身。
他踱步至女孩身邊，緩聲道：“葉師妹，生死不可逆。”
這句話在所有與修煉相關的書籍上皆有記載，修行之人無不知曉，葉枇杷也一樣。
她只是想試試，只是想改變些什麽。
“……嗯。”葉枇杷伸手握住那雙有些微涼的手，踉蹌起身，思緒紛雜的她沒能註意到大師兄蒼白的面色。
楚茫輕聲道：“先回去看看那人吧。”
……
楚鈴鐺乖乖地待在原地，見兩人回來，一眼便看出了楚茫的異樣，連忙問道：“師兄，你……”
楚茫卻沒讓她問出口：“這人如何？”
楚鈴鐺八年來從未放棄過和大師兄學習丹術，雖然煉丹技術沒有長進，但醫術還是學了不少。
她如實向大師兄匯報：“情況不太好，估摸有將近一月未曾進食，幸好體內的靈力護著性命，但他雖有修為，卻只是剛到練氣門檻，我餵了生機丸，但一直不見起效。”
“你們沒找到其他人嗎？”
葉枇杷低著頭，輕輕搖了搖。
“沒有。”楚茫當機立斷，他彎下腰把男人抱在身前，“回去找施鹽。”
那被抱著的男人雖然枯瘦，但應該身量極高，被抱著顯得老長一條，楚茫剛遭靈力反噬，力有不逮，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楚鈴鐺本想讓大師兄把男人交給她背，卻被葉枇杷不小心打斷：“我先回去和鹽師姐說一聲。”
“不……”楚鈴鐺想說這人已無大礙，不用著急，就見葉枇杷一下子飛出去老遠。
“一個兩個都不讓人把話說完。”楚鈴鐺撅嘴，但看著葉枇杷那奔走速度，還是不由感嘆道，“果然被容易學那家夥說準了，枇杷果然比我適合修煉，這才幾年就已經如此厲害了。”
剛出後山，被壓制的修為瞬間回到身上，周身靈力流轉，葉枇杷飄然已至膳房。
“今日怎麽回來的如此早？”施鹽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擡頭便見面無血色的葉枇杷，急忙關心道，“怎麽？在後山遇見難對付的兇獸了？有哪裏受傷了？”
她繞著女孩轉了一圈，葉枇杷搖搖頭，說話的聲音卻有些哽咽：“師姐……要，要份靈禾粥。”
施鹽一楞，反應過來：“又有撿人回來了？什麽人？餓很久了？”
葉枇杷點頭，一一回道：“嗯，練氣初期，鈴鐺說大概餓了一月。”
“那靈禾粥不行，練氣初期和凡人差不太多……”施鹽自言自語著往後廚走去，腳步匆匆。
葉枇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妙舞神揚]明明能救治重傷目標，為什麽會沒用。
重傷……
所以說，哪怕是劍三系統也做不到逆轉生死麽？
一滴淚從久未眨過的眼眶中滑落，葉枇杷匆忙擡手拭去，連連眨了好幾下眼，才勉強從那股酸澀中緩過來。
一如既往的香味從廚房裏飄了出來，葉枇杷接過施鹽手中的靈藥羹：“麻煩鹽師姐了。”
“沒事，快去吧。”施鹽擺擺手，又趴回了桌上，她見慣了大師兄撿人回來，心裏沒有一點好奇。
葉枇杷端著滾燙的砂鍋，輕飄飄地到了山腳下，正好看到楚鈴鐺用靈力挖完了洞。
楚鈴鐺叉著腰，滿意地笑道：“果然修為高了，開辟石屋的速度也快上不少。”
說罷，楚鈴鐺又鉆進石屋裏，從儲物戒中變出了塊巨石，不過片刻就切割出一張嶄新石床，楚茫這才把懷裏的人輕輕放下。
砂鍋的溫度在葉枇杷手中慢慢降下，楚茫正低聲交代沒事幹的兩人在屋裏照看昏迷之人，如果醒來就傳音給他。
但他還沒踏出石屋，那人便緩緩醒來，葉枇杷第一個發現，連忙出聲攔下楚茫：“大師兄！”
楚茫身影一閃出現在床邊，男人像是聞見香味，掙紮著起身，楚茫上手扶住。
葉枇杷掀開蓋子，直接把砂鍋放在那人面前，誘人的米香直往男子鼻腔裏鉆。
男子擡手試圖從葉枇杷手裏搶過砂鍋就往嘴裏倒，那搶奪食物的猙獰表情讓葉枇杷一驚，手上一松，男子枯瘦的手卻無力抓住，砂鍋瞬間砸落。
楚茫未動，砂鍋被他的靈氣穩穩托起，安全回到手中。
男人是餓極了，但並不傻，這時學乖了似直接就著楚茫的手，狼吞虎咽著並不滾燙的藥羹。
許是腹中有食，藥羹也起了作用，男人神智清明了些，他突然擡頭，聲音沙啞：“我的族人……”
一屋寂靜。
男子卻敏銳地從幾人眼裏察覺不對，欲起身去尋，楚茫用手抵住男子肩膀，將人按回床上，淡淡道：“只有你一個活人。”
“不……不可能！”男子發瘋似地搖著頭，後腦砸在石床上哐哐作響。
楚茫無奈地將人定住，葉枇杷卻想起後山中的景象，男子昏厥的距離其他餓死之人極遠，憑腳力推測用時，那他應該是在意識尚且清醒時便能知曉族人死訊，可如今這幅模樣，怕是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一時間不能接受。
獨活不是福。
“求求你們……”男子動彈不得，只能聲淚俱下，力竭的哀求聲一下下的錘鑿在葉枇杷心上。
她從不知，心是會如此真實的絞痛。
葉枇杷不忍再看，捂著胸口快步走出石屋，楚鈴鐺見狀，連忙追了上去：“枇杷，你怎麽了？從剛剛在後山就不對勁。”
葉枇杷擡頭望著昏黃的天，聽見楚鈴鐺的詢問，她張了張嘴，但聲音卻像哽在了喉嚨間，嗓子發噎。
話未出，淚先下，但她已經哭了好幾次了，這回葉枇杷只是輕輕擦掉淚痕，啞聲道：“好多人餓死了，在後山裏。”
楚鈴鐺好像懂了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懂，她沒出聲安慰，只是走到葉枇杷身前，伸手抱了抱她。
夜晚的風和多年前一樣，但葉枇杷卻再也感受不到那要命的寒冷，她平靜地述說著心裏的難過。
兩個女孩席地而坐，看著日頭漸漸落下。
楚鈴鐺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蓋上，小聲道：“原來你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啊，我一直以為你是宗門出事了，所以才一個人流落在外。”
葉枇杷搖搖頭：“我只是和她們走散了。”
楚鈴鐺扭頭看向她：“那你這麽多年都沒想回去找他們？”
葉枇杷伸手點了點女孩的腦門：“你傻啦，我不是一直都說我不記得怎麽回去了麽。”
楚鈴鐺捂著腦袋，嘟囔道：“誰叫你平時一點都不像失憶的人。”
葉枇杷無奈：“我只是不記得一些東西，又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楚鈴鐺卻突然道：“那你之前的師門也一定很富裕，你也一定很幸福。”
葉枇杷低頭看了眼自己鑲金戴銀的七秀校服，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七秀坊雖是公孫大娘收留孤女之處，但大娘的劍舞名動唐皇宮，七秀十三釵也無一不是色藝雙絕的女子，揚州七秀更是和青巖萬花、千島長歌並肩的風雅之地，引得無數文人墨客皆向往之。
她們七秀坊還是很有錢的！
葉枇杷與有榮焉。
她哪怕沒有回答，楚鈴鐺只看她面上的表情，就已經知曉了答案。
楚鈴鐺將頭枕回膝上，側著臉看向高懸的明月，緩緩念道：“修真界，凡人間，一山之隔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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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之人明顯不是少年長相，估摸至少有二十往上的歲數，但兩頰凹陷，胡子拉碴，寬大的衣袍下是皮包骨。
葉枇杷不由驚呼：“嘶，餓暈的呀？”
四周無人，葉枇杷環顧一圈，肯定道：“沒有活人。”
楚茫放出神識探查：“鈴鐺你在這護著這人，我和葉師妹再往裏面探探。”
“嗯嗯。”楚鈴鐺點點頭，她將男子拖到樹邊，讓人半靠樹幹，倒出粒丹藥，掰開男人幹裂的嘴硬塞進去。
葉枇杷和楚茫兩人一左一右邊朝兩邊分散搜尋，動作迅速。
沒過多久，葉枇杷收到大師兄傳音。
“速來，往西二十裏。”
葉枇杷掠回到原地，瞥見那人還是昏迷，微微蹙起雙眉。
這人是餓了多久，連服了大師兄的丹藥都醒不過來。
楚鈴鐺無聊地蹲在地上，拿著樹枝亂畫，聽見動靜，擡頭朝葉枇杷露出個無奈表情，葉枇杷聳了聳肩，交代了句：“我去大師兄那邊，他可能是找到其他人了。”
她原地一個跳躍動作，靈氣如同兩條粉色綢帶從地面冒出，交叉盤旋至頭頂後消失不見，葉枇杷身旁頓時出現了一群繞身飛舞的粉色靈氣蝴蝶。
修為被壓制，劍三技能的好處便體現出來，一個點了[穿枝]奇穴的[蝶弄足]，葉枇杷剛用出來便往前竄出了三十尺，趕路的速度明顯快上不少。
不用多時，葉枇杷便趕到楚茫附近，眼前的一切讓她猛地頓住腳步，身上的蝴蝶隨風散去。
她也許曾在小說中、在視頻裏讀過、聽過這樣的人間悲劇，甚至‘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她穿越至今也仍能背誦。
可當那雜草被殘破不堪的屍骸壓塌，不遠處是一具，擡眼又是一具，葉枇杷失神地立在原地，目光所及之處還有數不清的。
他們蜷縮著身體，像是在痛苦著、呼救著，葉枇杷幾欲做嘔，她從未如此真切地見過這種景象。
她仿佛能透過一具具並不完整的人看見那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無力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卻最後被兇獸玩弄、分食。
“怎麽，嘔——”
葉枇杷幹嘔，楚茫卻面色不改的在死人堆中檢查，他勉強找到一具被護在懷裏相對完整的孩童。
枯黃、暗沈、幾乎看不到絲毫血肉的皮膚緊貼著骸骨，破布似的衣服松垮垮地掩在身上。
“是，是兇獸做的，對麽？”顫巍巍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葉枇杷的眼神瞥向一旁，逃避似地不願再多看一眼。
楚茫陳述著顯而易見的事實：“餓死的。”
心中的猜想被再次證實，葉枇杷還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楚茫，卻對上了那雙古井無波的雙眼。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楚茫，但附近的屍骸和越發濃郁的腐臭逼停了她，葉枇杷控住不住地彎下身子，胃裏一陣翻騰，從嗓子裏湧出的是惡心，是無助，是悲戚，也是難以置信。
“這不是修真世界麽？不是會法術麽？大家不是都很厲害麽？為什麽還會有人餓死！！？”
眼前的景象擊垮了女孩，她跌坐在地上，纖瘦的肩膀聳動著，淚水無助地滴落。
哪怕來了這個世界八年，她幾乎是窩在隨意門內修煉，宗門把他們保護得很好，似乎這個修真世界的殘酷血腥都與他們無關。
而葉枇杷見過最殘忍的事也不過是在後山給打殺兇獸的師兄師姐們加加血後，看著他們就地分割獸身。
楚茫依舊平靜地看著她，仿佛生死對他而言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事。
葉枇杷強忍著胸腔內的酸悶，撐起著身子，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她有覆活技能，[妙舞神揚]一定能救人！
三縷粉色靈力繞著她不斷飄動，葉枇杷一圈又圈旋轉著，劍尖一次次地指向天空，頭頂的花開了又謝。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類型不正確】
【目標……】
楚茫嘆了口氣，他叫葉枇杷趕來的其實是因為修為受限，靈力匱乏，他一人掩埋屍骸的速度過慢，但大量屍骸堆積容易引來兇獸聚集。
可女孩如今這幅模樣，怕也是幫不上忙了。
楚茫拿出一瓶丹藥，倒在掌心，盡數服下，雙手在胸前掐訣，金丹期的靈氣瞬間炸開，地面開始微微顫動。
突然，土地向下凹陷，葉枇杷沒能站穩，狠狠跌坐在地上，她看著那一具具毫無生機的屍骸滑進深坑，樹根推著地底的土漸漸掩住他們。
地上的雜草重新生長，林間的風還在流動，不經意帶走空氣中記載著發生的一切。
葉枇杷重重閉上眼，低聲呢喃：“是不是我們早幾日來……”
“事已至此，自責也無用，走吧。”楚茫輕咳一聲，利用師父教他的禁忌之術打破後山的修為禁錮讓他遭到了反噬，強撐著身子打算返回，卻見葉枇杷還是沒有起身。
他踱步至女孩身邊，緩聲道：“葉師妹，生死不可逆。”
這句話在所有與修煉相關的書籍上皆有記載，修行之人無不知曉，葉枇杷也一樣。
她只是想試試，只是想改變些什麽。
“……嗯。”葉枇杷伸手握住那雙有些微涼的手，踉蹌起身，思緒紛雜的她沒能註意到大師兄蒼白的面色。
楚茫輕聲道：“先回去看看那人吧。”
……
楚鈴鐺乖乖地待在原地，見兩人回來，一眼便看出了楚茫的異樣，連忙問道：“師兄，你……”
楚茫卻沒讓她問出口：“這人如何？”
楚鈴鐺八年來從未放棄過和大師兄學習丹術，雖然煉丹技術沒有長進，但醫術還是學了不少。
她如實向大師兄匯報：“情況不太好，估摸有將近一月未曾進食，幸好體內的靈力護著性命，但他雖有修為，卻只是剛到練氣門檻，我餵了生機丸，但一直不見起效。”
“你們沒找到其他人嗎？”
葉枇杷低著頭，輕輕搖了搖。
“沒有。”楚茫當機立斷，他彎下腰把男人抱在身前，“回去找施鹽。”
那被抱著的男人雖然枯瘦，但應該身量極高，被抱著顯得老長一條，楚茫剛遭靈力反噬，力有不逮，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楚鈴鐺本想讓大師兄把男人交給她背，卻被葉枇杷不小心打斷：“我先回去和鹽師姐說一聲。”
“不……”楚鈴鐺想說這人已無大礙，不用著急，就見葉枇杷一下子飛出去老遠。
“一個兩個都不讓人把話說完。”楚鈴鐺撅嘴，但看著葉枇杷那奔走速度，還是不由感嘆道，“果然被容易學那家夥說準了，枇杷果然比我適合修煉，這才幾年就已經如此厲害了。”
剛出後山，被壓制的修為瞬間回到身上，周身靈力流轉，葉枇杷飄然已至膳房。
“今日怎麽回來的如此早？”施鹽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擡頭便見面無血色的葉枇杷，急忙關心道，“怎麽？在後山遇見難對付的兇獸了？有哪裏受傷了？”
她繞著女孩轉了一圈，葉枇杷搖搖頭，說話的聲音卻有些哽咽：“師姐……要，要份靈禾粥。”
施鹽一楞，反應過來：“又有撿人回來了？什麽人？餓很久了？”
葉枇杷點頭，一一回道：“嗯，練氣初期，鈴鐺說大概餓了一月。”
“那靈禾粥不行，練氣初期和凡人差不太多……”施鹽自言自語著往後廚走去，腳步匆匆。
葉枇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妙舞神揚]明明能救治重傷目標，為什麽會沒用。
重傷……
所以說，哪怕是劍三系統也做不到逆轉生死麽？
一滴淚從久未眨過的眼眶中滑落，葉枇杷匆忙擡手拭去，連連眨了好幾下眼，才勉強從那股酸澀中緩過來。
一如既往的香味從廚房裏飄了出來，葉枇杷接過施鹽手中的靈藥羹：“麻煩鹽師姐了。”
“沒事，快去吧。”施鹽擺擺手，又趴回了桌上，她見慣了大師兄撿人回來，心裏沒有一點好奇。
葉枇杷端著滾燙的砂鍋，輕飄飄地到了山腳下，正好看到楚鈴鐺用靈力挖完了洞。
楚鈴鐺叉著腰，滿意地笑道：“果然修為高了，開辟石屋的速度也快上不少。”
說罷，楚鈴鐺又鉆進石屋裏，從儲物戒中變出了塊巨石，不過片刻就切割出一張嶄新石床，楚茫這才把懷裏的人輕輕放下。
砂鍋的溫度在葉枇杷手中慢慢降下，楚茫正低聲交代沒事幹的兩人在屋裏照看昏迷之人，如果醒來就傳音給他。
但他還沒踏出石屋，那人便緩緩醒來，葉枇杷第一個發現，連忙出聲攔下楚茫：“大師兄！”
楚茫身影一閃出現在床邊，男人像是聞見香味，掙紮著起身，楚茫上手扶住。
葉枇杷掀開蓋子，直接把砂鍋放在那人面前，誘人的米香直往男子鼻腔裏鉆。
男子擡手試圖從葉枇杷手裏搶過砂鍋就往嘴裏倒，那搶奪食物的猙獰表情讓葉枇杷一驚，手上一松，男子枯瘦的手卻無力抓住，砂鍋瞬間砸落。
楚茫未動，砂鍋被他的靈氣穩穩托起，安全回到手中。
男人是餓極了，但並不傻，這時學乖了似直接就著楚茫的手，狼吞虎咽著並不滾燙的藥羹。
許是腹中有食，藥羹也起了作用，男人神智清明了些，他突然擡頭，聲音沙啞：“我的族人……”
一屋寂靜。
男子卻敏銳地從幾人眼裏察覺不對，欲起身去尋，楚茫用手抵住男子肩膀，將人按回床上，淡淡道：“只有你一個活人。”
“不……不可能！”男子發瘋似地搖著頭，後腦砸在石床上哐哐作響。
楚茫無奈地將人定住，葉枇杷卻想起後山中的景象，男子昏厥的距離其他餓死之人極遠，憑腳力推測用時，那他應該是在意識尚且清醒時便能知曉族人死訊，可如今這幅模樣，怕是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一時間不能接受。
獨活不是福。
“求求你們……”男子動彈不得，只能聲淚俱下，力竭的哀求聲一下下的錘鑿在葉枇杷心上。
她從不知，心是會如此真實的絞痛。
葉枇杷不忍再看，捂著胸口快步走出石屋，楚鈴鐺見狀，連忙追了上去：“枇杷，你怎麽了？從剛剛在後山就不對勁。”
葉枇杷擡頭望著昏黃的天，聽見楚鈴鐺的詢問，她張了張嘴，但聲音卻像哽在了喉嚨間，嗓子發噎。
話未出，淚先下，但她已經哭了好幾次了，這回葉枇杷只是輕輕擦掉淚痕，啞聲道：“好多人餓死了，在後山裏。”
楚鈴鐺好像懂了些什麽，又好像什麽都不懂，她沒出聲安慰，只是走到葉枇杷身前，伸手抱了抱她。
夜晚的風和多年前一樣，但葉枇杷卻再也感受不到那要命的寒冷，她平靜地述說著心裏的難過。
兩個女孩席地而坐，看著日頭漸漸落下。
楚鈴鐺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蓋上，小聲道：“原來你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啊，我一直以為你是宗門出事了，所以才一個人流落在外。”
葉枇杷搖搖頭：“我只是和她們走散了。”
楚鈴鐺扭頭看向她：“那你這麽多年都沒想回去找他們？”
葉枇杷伸手點了點女孩的腦門：“你傻啦，我不是一直都說我不記得怎麽回去了麽。”
楚鈴鐺捂著腦袋，嘟囔道：“誰叫你平時一點都不像失憶的人。”
葉枇杷無奈：“我只是不記得一些東西，又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楚鈴鐺卻突然道：“那你之前的師門也一定很富裕，你也一定很幸福。”
葉枇杷低頭看了眼自己鑲金戴銀的七秀校服，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七秀坊雖是公孫大娘收留孤女之處，但大娘的劍舞名動唐皇宮，七秀十三釵也無一不是色藝雙絕的女子，揚州七秀更是和青巖萬花、千島長歌並肩的風雅之地，引得無數文人墨客皆向往之。
她們七秀坊還是很有錢的！
葉枇杷與有榮焉。
她哪怕沒有回答，楚鈴鐺只看她面上的表情，就已經知曉了答案。
楚鈴鐺將頭枕回膝上，側著臉看向高懸的明月，緩緩念道：“修真界，凡人間，一山之隔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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