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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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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會面時間到了,徐嬋毅釋然起身,她不同情自己,也不憐憫任何人。人生是一場豪賭,她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籌碼,落敗也是足夠精彩的對決。

沒什麽可遺憾的地方。

唯一讓她欣慰的,是許焉之聽完這些話,看到她離開時,依舊面無表情的臉。

從今往後,他的路要自己走。

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建議,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不斷補充錯題,所有的決定都要自己去做。

他現在正式成為大人了。

徐嬋毅走後,許焉之一動沒動,在會客室裏安靜坐了很長時間。

最終,是一通電話打了過來,他看屏幕上的名字,機械地接通電話,將手機貼到耳邊。

“餵?”

不說話還不知道,一開口,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居然這麽沙啞。

對面顯然也聽出來了,那頭傳來江耐憐有些擔憂的聲音:

“餵?哥,我醒了,你那邊還好嗎?”

“沒什麽大事,不用擔心。你好好休息。”他捏緊自己的鼻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一點。

越是堵住呼吸的出口,心中的苦澀就越難流通。最後全部擠到頭部,隨著呼吸震下無言之淚。

“哥?你在哭嗎?”

“……”直到這時,許焉之才明白了,徐嬋毅之前說他“太過幼稚”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沒有辦法做到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至少在需要保護的親人面前,不能這樣讓她擔心。

“沒有,空氣不太好,打了幾個噴嚏。”

緩緩起身,他知道,也許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母親了。

她把自己的計劃交代的很透徹,當初找到被送走保護的宋扶櫻時,她唯一的反應就是慶幸,那個警察的孩子落到了自己的手裏。

於是她動了點手腳,卡著溫執懸還沒成年的門檻,把她強行從溫家帶走,寄養在自己家。隨後在宋扶櫻十三歲時,她讓自己的手下點燃了宋扶櫻經常和江耐憐玩捉迷藏的房間,並假裝這是一場“意外事故”。

按照她的觀察與預測,江耐憐在那個位置,基本上能夠安全逃離。

——如果她不好心回去提醒宋扶櫻,並且幫她擋下那根橫梁的話。

宋扶櫻會死在她的十三歲。

可惜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她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意外反而激起了徐嬋毅想要賭一把的意圖,她暫時將生死存亡放在了第二位,人性中的閃光點讓她頗有興趣。

她想看看,這樣的善良究竟經得起多久的考驗。

再加上江耐憐的臉已經毀了。徐嬋毅不是一個唯外表論的人,但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唯外表論的人不少。

與其花大精力去改變規則,還不如直接利用它。

所以一開始決定好的兒媳變了人選,同時由於這個計劃需要經過多年經歷運轉,哪怕後來科技進步,的確有技術可以讓江耐憐被燒毀的皮膚恢覆大半,雖然回不到之前那樣純天然的級別,但至少肉眼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她也從來沒有和家裏的孩子提過這件事。

徐嬋毅不允許江耐憐變成略有殘缺卻又說得過去的類型,這樣她的計劃就沒辦法實施。

要不然就足夠完美,要不然就足夠廢物。處於中間值的人太難辦,她絕不會接受斷臂女神。

這麽多年來,許家三個人的痛苦,全由一個人產生。

宋扶櫻能活下來是個奇跡,既要慶幸徐嬋毅嗜賭成癮的本性,也要慶幸這一路上有不少人對她散發出善意。

這個手下是徐嬋毅為數不多和過去還有聯系的人,心狠手辣的女人最終留下了這一條忠心的狗。身為前□□大小姐的她見識過真正血淋淋的賭場和隱藏在眉目傳神之中的詭計,所擁有的眼界和意識根本不是屬於閨房中的千金所能相比的。

許焉之的母親正如他預料的一樣,不是個普通人。

她先天感情淡薄,不愛與人交流,也沒有任何同情心可言。

被關押後,那邊的事情要交給警方處理,許焉之所面臨的是來自輿論和董事會的雙重考驗。

股市的波動以及大眾對該集團的信任要如何去維持和彌補,二十四歲的他必須扛起這個重擔。

因為除了他,沒有人懂那麽多相關的知識,以及合適的計謀。

和徐嬋毅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一樣,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場“游戲”。

……

“走流程唄,還能怎麽辦?我們可是守法公民,一切聽從警方安排。”辦公室裏,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著電話那頭吊兒郎當的回覆,愁的直撓頭。

年紀輕輕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都不簡單,話裏話外,明顯是要他們從重處罰,面上卻做的滴水不漏,好像全憑他們自己安排。

要不是他也當過幾年領導助理,懂一些人情世故,還就真著了道了。

廢話,也不看看這牽扯了幾個家族的事情。暫時沒搞懂溫執懸和傷者的關系究竟是怎麽個事兒,反正肯定不可能是簡單的朋友,多半沾親帶故;

那邊宋矜度呢,又很難精準把控他的態度,表妹也是妹,終究帶了點血緣關系,想要正常看待,人家多半不吃這個理。

還有許家,許焉之的意思倒是很明確了,不用管他,他們打算和這女人切割。

在乎了二十多年的家人,到最後,許焉之還是變成了徐嬋毅所期待的模樣。

他已經徹底失望,不能讓自己再錯下去。徐嬋毅始終不明白的是,人與人之間相處,就像照鏡子,她把別人想成什麽樣子,那個人多半就會顯化成她希望的狀態。

是她自己選擇了殘酷的世界。

綜合考慮,“守法公民”不幹涉,這事也得從重辦。

宋矜度這人就是條蛇,看起來就有強烈的毒性。“嘶嘶”吐著信子的時候,最好誰都別惹他。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讓溫執懸滿意,畢竟這一連串的證據和邏輯鏈,基本都是他提供的。

十七歲去A國,尋求母親的勢力。一邊經營著家族商業帝國,另一邊建立自己的米爾達集團,發展自己的勢力,甚至逐漸替代家族的產業。

他用恨著所有人的力氣去活,在A國布置好眼線後,先在國內種下種子,埋好根基。等時機成熟,許家進入一個略顯動蕩的階段,徐嬋毅按耐不住要搞些事情,危及宋扶櫻安全之時回國,同時還得牽制住自己愛慕虛榮的母親。

保證A國一家所有人都有用之不盡的錢財,能讓他們過自己的安生日子,他才有正當的回國理由。

查到當年是誰在社區報單上動了手腳,又順藤摸瓜摸到一個早就倒閉了的小公司,根據首字母以及簽到密保的暗號找出許母留在A國的漏洞,再親自去一趟H市尋找蛛絲馬跡,最後發現了一條漏網之魚。

包括找到H市最大黑勢力被捕後一些靠著當年的剩飯茍延殘喘的小地頭蛇,用最恭敬的態度拜托他們用一些灰色手段把所有能查到的線索都收集歸納,制造失蹤的現象,自己再飛回A國逮人。

那條狗死了,主人怎麽可能獨善其身?

抓到那條狗的同時,他已經派人去機場圍堵徐嬋毅。她的嗅覺足夠靈敏,速度也夠快,才逃過一劫。

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本來就是茍延殘喘之人,徐嬋毅從不猶豫的特性著實給他們追捕的人增加了很大的難度,雖然已經把消息同步給了S市警方,溫執懸本人也先何助理等幫手一步坐上了回國的飛機,徐嬋毅在短短一天半時間內放火殺人,勉強趕上救人已經是極限了。

這件案情和幾年前的縱火案有極大的關聯,警方走流程只能盡量謹慎,某種程度上來說,溫執懸有些不太合規的手段幫了很大的忙。

並且現在,他的戶籍還在A國,可以利用一些漏洞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才能結案結的那麽快,障礙都被清除的差不多了,他們辦事也算方便。

比較遺憾的是,做了那麽多的當事人,現在還沒有辦法親自出面,解決這件事接下來的一些收尾工作。



溫執懸無助地靠在救護車的內壁上,純靠潛意識保持著自己不完全崩潰。

火光沖天的環境裏眼前全是煙,他還看不清宋扶櫻的具體的狀態。搬到救護車上時,他才發現,她背後幾乎全是血,現在還“吧嗒吧嗒”地滴著。

他只覺得自己後背一陣陣發亮,耳邊急救人士的“危險”“緊急”殘忍地灌入他的耳朵,他只能被動地去接受這樣的信息。

溫執懸自知他不是醫生,在專業領域要聽專業人士的話,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不添亂,聽從指揮。

可是擔心是抑制不住的,就算知道自己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卻還是想著能不能搭把手,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速度再快一點。在面對最愛的人的問題上,無論如何也希望能盡一份力。

這是他第二次那麽慌張。第一次是在回家後看到屋外車把宋扶櫻接走的時候。

已經完全失了聲,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吸入了太多的煙塵,還是因為心臟發緊,以至於說不出一句話來。

在生死面前,愛恨情仇顯得那麽無力。縱使那麽多個跨國公司,有傲人的地位,卡裏的數字是別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金額,哪怕愛到能把自己獻出去,愛人的死亡依舊是迫在眉睫且無法改變的事情。

這時自己能做的事情,居然只有誠心禱告。

從前溫執懸覺得那些迷信的人太傻,這個世界上哪裏存在什麽神或者佛,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但在看到鮮血淋漓的愛人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人在極度無助的時候,居然真的會將希望寄托於鬼神之說。

直到躺在擔架上的宋扶櫻被推進搶救室,男人的雙手還在顫抖。

這種恐懼難以靠大腦克制,他站在門外,迷茫地等了不知道多久時間,突然聽到身旁的一個女醫生驚訝地叫喚了一聲,對她身後的人喊道:

“這兒還有個傷員!你們沒看見嗎?”

從這一秒開始,溫執懸才感覺到了來自手上劇烈的疼痛。

原來他的手,也悄無聲息地滴了二十多分鐘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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