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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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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誰?”哈密瓜切了一半,溫執懸出聲詢問。

門口沒有人回答,只是敲門聲又響了一次,溫執懸洗了個手,把刀放在案板上,順便在抹布上擦了一下,回了句“馬上來”,跑到客廳開門。



許焉之知道,這個時候再來找宋扶櫻,於情於理,自己都不占優勢。

要說是因為還有感情,想來找她覆合,時間上就說不過去。哪有相親宴快結束一個禮拜了,才來找當天就跑了的未婚妻的說法。

雖然現在站在這裏,也不全是自己的意思,更多的是受許母要求。

宋扶櫻被溫執懸帶走的那天,他大腦一片空白,像一尊石像那樣站在原地。直到所有的賓客陸續離開,許焉之從頭到腳被雨澆透,整個人渾身冰冷,才被江耐憐拉回了客廳。

許母的表情也不算太好,溫執懸的出現打亂了她太多計劃,這個男人不在她的控制範圍之內,卻偏偏帶走了她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雖然宋扶櫻註定是要被送走的,但許母必須保證,自己的手能夠到她所待的地方,她不能脫離她的監視。

溫執懸……這男人有備而來。

她不能從任何方面打探到他的社交網絡,許母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隸屬於另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從國外帶來了他獨特的合作夥伴,和許家的關系現在還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是合作的概率極小。

她的手伸不到那裏。

現在能做的,是讓自己的兒子把宋扶櫻帶回來。

許母在書房裏來回踱步了許久,終於做出決定。她推開房門,快步走下樓梯,自己躺在沙發上頹廢的兒子映入眼簾。

許焉之的頭上包著一塊毛巾,是剛才江耐憐給他的。現在江耐憐去廚房煮姜茶了,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秒表走動的哢嗒聲。

靠在沙發上的人一動不動,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焉之,好好休息吧。”也不急這一會,現在去找宋扶櫻,大概率是要吃閉門羹的。

先打探好位置,放松他們的警惕再說。

許焉之遲緩地擡頭,望向身後優雅的母親。她和自己小時候記憶中的模樣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臉上多了幾道不易察覺的紋路。

男人眼神清澈,淺淺地含著一層淚,在燈光照耀下一閃一閃。

他有一瞬間恍惚,母親到底是在和誰說話呢?是和她的兒子,還是她最得意的助手?

他不止一次懷疑過,自己的母親究竟有沒有心,許焉之不敢去賭母親從未愛過他的可能性。

可他此刻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母親只愛她自己。

媽媽,為什麽你要讓我那麽痛苦。

“媽,我不懂您的想法。”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端著姜茶走到廚房門口的江耐憐,聽到這句話又退了回去。

“我從來看不懂您,您讓我娶宋扶櫻,又在我好不容易接受適應這一切時把她送出去,而現在您卻讓我好好休息,我怎樣才能睡一晚好覺呢?”

“人都是善變的。”

許母留下這句話後,溫柔地摸了摸許焉之的頭,又如鬼魂一般上樓,回到自己的臥室。

而昨天,在許家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終於平靜一點的時候,她對許焉之說,宋扶櫻住在這所公寓,如果想她的話,那就去見她一面,把她接回來吧。

……

“哢嚓”,門開了,許焉之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在開門之前,他已經聽到屋子裏有男人的聲音,回應他的人也是男性。門開的時候,他居然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是害怕看見宋扶櫻那雙總能照出他罪惡的眼睛,還是害怕看見另一個男人的身影。

許焉之甚至在祈禱,是自己走錯屋子了,宋扶櫻其實根本沒有住在這裏。

——溫執懸嘴裏叼著一塊切好的哈密瓜,左肩上掛著一條濕漉漉的毛巾,上身依舊穿著他那件樸素的純白短袖,下身是快銷店買的普通牛仔褲。

他的頭發也沒完全幹透,只是簡單地被擦掉了水珠。男人劍眉星目,眼窩深邃,五官棱角分明,眉壓眼讓那雙尾部上挑的桃花眼帶上了幾分攻擊性。

水洇濕了胸膛,胸肌若隱若現。站在家門口,居家風的溫執懸與身著正裝的許焉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來幹什麽?”壓低聲音,溫執懸很不客氣,“滾出去。”

“我憑什麽離開,宋扶櫻是不是在裏面?”

許焉之揚了揚下巴,聲音也不大。他和溫執懸差不多高,略矮一些的身高被皮鞋跟補上了,兩人劍拔弩張。

“嘖。”溫執懸小聲地嘖了下嘴,很不耐煩的樣子。剛要說些什麽,從房間裏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溫執懸!哈密瓜——”

宋扶櫻在床上滾了一圈,提高了自己的聲音。溫執懸遲遲不端著哈密瓜進來,她以為他沒聽見,不滿地催促著。

“哈密瓜哈密瓜……”

站在門口的兩人,表情都微妙地變化著。

溫執懸緊皺的眉頭一下就松開了,這多爽啊,妹妹真是通人性,早不喊晚不喊,偏偏在許焉之來了的時候喊,喊得還是他的大名。

他因為許焉之生的氣瞬間煙消雲散。許焉之算什麽東西,還不值得他花那麽多精力去較勁,畢竟他的小福音從來沒把許焉之放眼裏。

再說了,他對小福音那麽差,小福音說什麽也不肯見他的。

而另一側的許焉之,心中的感觸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聽到宋扶櫻聲音的一剎那,身體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許焉之可以確定,當初自己聽到的、天籟一般的女聲,就是現在這樣的聲線。

他過去一直以為,宋扶櫻長大了以後嗓音變了,也許是到許家的時候嗓子受了傷也不一定,他以為她再也發不出那樣的聲音。

那樣俏皮的、活潑的——帶著幸福撒潑打滾的嬌嗔。

原來只是……這樣的話從不會對他說。

“等一下!哥哥馬上來!”溫執懸回頭對著臥室的方向大喊一聲,隨即立刻收回脖子,顏色不善地看向許焉之:

“滾不滾?不滾我扔你出去了。”

他左手撐在門框上,右手叉腰,整個人大咧咧地插在門口,和守門員似的。

“你今天但凡一只腳踏入這個家,我的律師函馬上送到貴公司,告你私闖民宅。”

“讓我見她一面。”許焉之整理了一下剛才被弄皺了的外套,他原本想往裏面走的,被溫執懸一把揪住領子推了出去,被熨好的西裝變得狼狽了許多。

“你想的倒是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三只腳的耗子想上天,掉了蛋的狗團團轉。”溫執懸罵人從來不帶臟字,從小在菜市場長大的孩子張嘴就來,歇後語一個接一個,把許焉之懟得又羞又惱。

“你——”他忍不了了,反正也是溫執懸先動的手,自己和他比劃幾下情有可原。

他往前揪了一把,抓了一手的濕毛巾。

“沒想到吧,我沒領子。”溫執懸笑得肚子疼。

“溫大哥,你好慢……”

空氣一瞬間安靜了。

宋扶櫻在房間裏等啊等,明明說很快就會把哈密瓜端進來的,她還正饞著呢,為了吃那口水果連水都忍住沒喝,沒想到等來等去,溫執懸和失蹤了一樣,一點信兒都沒有。

於是她幹脆下床穿鞋,自己去廚房看看到底是什麽個情況。

結果剛好看到溫大哥站在客廳門口,對著門外說些什麽。宋扶櫻撇了撇嘴,溫大哥在偷懶!

門口兩個大男人同時楞了一下,互相都沒有動作。

宋扶櫻看著許焉之抓著溫執懸肩膀的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同時,她幾乎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把溫執懸護在身後。

“許焉之你幹什麽!”

擋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和一只看到天敵的安哥拉巨兔,在那一刻形象變得魁梧起來。宋扶櫻的眉毛豎起,整個人成防禦型姿態,溫執懸溫順地低頭,眉頭卻不自覺擰緊——她的身體其實在發抖。

許焉之更加說不出話來,明明剛才,這個躲在宋扶櫻身後的男人還在嘴裏繞著圈罵他是三只腳的耗子掉了蛋的狗,自己抓他的肩膀也只是因為他先動了手,就算這樣,他也沒成功。

而現在,宋扶櫻責怪的人居然是他?!

“宋扶櫻你眼睛瞎嗎?”他眼底猩紅,“是他先動的手,你居然怪我?”

“溫大哥怎麽可能動手,他性格那麽好!”宋扶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相信,那麽溫柔的溫執懸會出手攻擊一個沒有挑釁他的人,而許焉之的風評在她那兒就差多了。

時機差不多了,溫執懸看著許焉之逐漸變得耐人尋味的表情,用胯骨悄悄抵住墻,一順溜滑了下去。

“咳咳咳……好暈……他、他是許焉之……”

對哦!溫大哥是不能看見或者聽見“許焉之”這個名字的!

宋扶櫻瞬間變得焦急,雖然她搞不懂溫執懸得的“昏病”具體是什麽來頭,但溫大哥的身體最重要,把許焉之這個發病源趕出去就好了。

“你快走!”被宋扶櫻狠狠瞪了一眼,許焉之受傷地捏緊了自己的拳頭,看著她身後躲著的溫執懸。

好,很好。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是一個堂堂正正和自己決鬥的男人,沒想到他無所不其極,什麽招都能使出來。

溫執懸在宋扶櫻看不見的地方,特地對著許焉之揚了揚嘴角。

公平競爭?他傻啊,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能取巧的時候,為什麽不超近道呢?

“你和我一起走。”許焉之拉住宋扶櫻的手腕。

“松手!!”宋扶櫻把他的手甩到門框上,“我不和你走,我要保護溫大哥!”

不兒?許焉之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宋扶櫻身後那個比她高了不止一星半點的男人,這是需要她保護的樣子嗎?

“溫大哥的身體很脆弱,我得留在這兒照顧他。”

“許焉之,你為什麽不能多考慮他一點呢?”用最天真的口吻說著最殘忍的話,許焉之,這是你罪有應得。

“松手。”

溫執懸從地上爬了起來,在宋扶櫻身後,男人如地府裏爬上來的羅剎。

“我說最後一遍,松開小福音的手腕。”

他強行把許焉之的五根手指掰開,左手伸向往外開的門把,將宋扶櫻整個人護在懷裏。

“許大少爺,這是最後一次容忍你這樣胡鬧。”

“希望你好自為之,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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