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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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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

“小福音,手沒事吧?他有沒有捏疼你?”看到許焉之又一次對宋扶櫻直接上手,溫執懸演都演不下去了。

“沒有,我手腕上肉少骨頭多,痛的應該是他。”

宋扶櫻的表情並沒有因為許焉之被關在門外而有絲毫好轉,她反而擔憂地伸出手,貼了貼溫執懸的額頭。

溫大哥剛才暈倒那一下不像是演的,他真的對許焉之有生理排斥。

許焉之對溫大哥的敵意也莫名的大,他們倆之前應該沒見過面才對,不過那人可是許焉之,什麽事做不出來?

許大少爺口碑就在這兒了,宋扶櫻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她也要保護好溫大哥。

門是被溫執懸重重關上的,砸上鎖的那一刻整扇門都嗡嗡作響,門外許焉之的鼻尖差點被鐵門撞到。

意外的,他並不想要發火。許焉之默默看了一眼面前這是對他緊閉的門,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領,緩慢收回自己的視線,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他可不相信,一個能讓自己的社交網絡完全獨立於S市盤踞錯雜的利益集團、完全繞過許家所有關卡把宋扶櫻的身份證明重辦的男人,會住在這樣一個中高端的小區裏。

這只有兩種可能,一,溫執懸在隱藏自己;二,他根本就不屑於防備許家。

事實上,溫執懸還真有第三個理由。

——他只是擔心他的小福音應激而已。

許焉之從來沒優先考慮過宋扶櫻的感受,自然不會把她的情緒算入其中,而許母也是一樣的。

他們都低估了溫執懸對宋扶櫻的愛。

“哥,你剛才暈那一下,摔的疼不疼?”想到剛才溫執懸兩眼一翻,抽搐著倒下的樣子,宋扶櫻心中像被針紮一樣,一下一下刺痛。

溫大哥這些年一定過得很不好,才會像這樣受到一點刺激就支撐不住,犯起舊病來。

宋扶櫻不提還沒事,一提剛才摔的那一記,溫執懸的屁股真開始抽痛了。

那可是實打實的一跤啊!為了把許焉之趕走,溫執懸的胯骨軸子光榮犧牲,一屁墩栽在拖把上,現在估計左屁股蛋都磕出拖把印了。

“還行,哥皮糙肉厚的,沒感覺。”溫執懸咬緊自己的後槽牙,這筆賬以後也得算在許焉之頭上。

看著面前女孩緊皺的眉頭仍沒有松開,溫執懸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編這個病出來嚇唬她。

他妹妹從小膽子就小,每次他出門買菜回來的晚了一點,都能看到小福音小小一只站在門口,左右張望,直到看到他逐漸靠近的身影才安心地把頭縮回去。

現在她肯定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沒事,我這種病比較奇怪,只有看到許焉之的時候才會發作,有可能看到他情緒太激動吧。”一雙幹燥溫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腰際,略一使勁,溫執懸就把若有所思的宋扶櫻整個扛了起來。

趴在肩膀上的小姑娘沈默了好一會兒,突然悶悶地開口了:

“哥,等會陪我出去散散步唄,我想見太陽了。”

“真的?”溫執懸又驚又喜,但隨後想到了什麽,表情又嚴肅了下來:

“小福音,你得向哥哥保證,是你自己想要出去走一走,而不是為了讓哥哥放心,才勉強自己這麽做的。”

“如果你不想的話,哥哥有辦法讓你一輩子不出去也衣食無憂。”

宋扶櫻被溫執懸按著肩膀,她清澈的眼神不加絲毫掩飾,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面前半蹲下來、認真註視著她的溫大哥的眼睛。

“當然是我自己想出去的了,因為剛才我發現,只要有溫大哥在,那些人、那些事,也沒什麽可怕的。”

因為溫執懸會保護她的。

這麽一說,溫執懸才終於把心放回肚子裏。

“那說好了,你現在去換身衣服,哥哥在客廳等你。”

拍了拍宋扶櫻的肩膀,把她推到衣帽間。看著衣帽間的門緩緩關上,溫執懸閉上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又恢覆了單獨辦公時狠厲的樣子,再睜開眼時,眉眼間透露著一股鋒利與決絕。溫執懸原本就是個瘋子,連親媽都罵他是條鬣狗,他什麽都不在乎。

——除了宋扶櫻。

“餵,”是何助理打來的電話,簡單回覆了兩句,溫執懸給對面甩下“沒空”兩個字,“盯好那邊就行。”

“我好啦~”

果然,無論什麽時候,換上新衣服,人的心情就會變好。宋扶櫻這樣想著,從衣帽間門口探出腦袋。

“溫執懸~你要不要也換件衣服呀~”

溫大哥總穿自己那件萬能白短袖和牛仔褲,宋扶櫻懷疑他的衣櫃裏是不是只有這兩件衣服。

對哦,這麽多天也沒親眼見過他出門,每次自己醒過來的時候,溫執懸已經在做飯了。

“沒大沒小的。”宋扶櫻的頭上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敲打。

“嘿嘿……”

“我披件外套就行了。”溫執懸不怎麽怕冷,一件皮外套足矣。

宋扶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溫大哥這兒,她永遠不需要穿大衣和風衣之類“體面”的衣服,她不是誰的嫂子,也不是誰的妻子,只需要從溫執懸買的款式多樣的厚外套當中選一件,再加上一條薄絨的褲子,就可以出門了。

“溫大哥,你怎麽總穿這種老幹部穿的衣服,你才二十六歲誒……”宋扶櫻吐了吐舌頭,“怎麽把自己打扮成六十二歲的老頭了?”

她站在他身邊,穿的又很幼稚,和他女兒一樣。

“我有個厲害的妹妹,得了全球設計比賽特等獎,要不讓她來幫我參謀參謀?”

溫執懸不是沒有好看的衣服,只是他覺得,沒有必要天天為穿什麽而發愁。

反正在生意場上穿正裝總沒錯,平時出門怎麽舒服怎麽來,氣場是與生俱來的,衣服只是加持而已。

一有機會,溫執懸就開始逗宋扶櫻玩。看著她和一只得意的小鳥一樣挺起自己的胸脯,他覺得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玩的小東西。

“哼,那要看我心情的,不是誰都能讓我費心哦。”

“溫大哥夠不夠格呀?”兩人已經往外走了幾步,溫執懸雖然嘴上不斷挑逗著宋扶櫻,暗地裏卻還是悄悄觀察著她的反應。

如果有任何不舒適的表情出現,他立刻轉頭帶她回家。

好在宋扶櫻已經被他哄美了,滿腦子都是“特等獎”和“厲害妹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和溫執懸溜達到了樓下公園裏的人造湖邊。

溫執懸這才勉強放下心來,牽著她的手,和宋扶櫻一起慢悠悠繞著人工湖遛彎。

“哥,等我有錢了,我就在這個小區再買一套房,買一套低樓層的,暫時不住進去,留在那兒給我們養老。”

“等你老了,我也老了,我們就住進那套房子裏。早上睡不著,你帶著我去公園遛鳥;中午吃個午飯,好好睡個午覺,下午去下棋或者跳廣場舞,晚上吃完晚飯後早點睡覺。”

宋扶櫻一口氣說了好多好多,從前在許家,她完全沒有想過未來的事情。宋扶櫻默認了自己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但是現在,她居然開始考慮養老的事了。

這時間跨度未免有些大,溫執懸總是會被宋扶櫻的腦洞震驚。

“然後那個時候啊,我還是會喊溫大哥幫忙切水果,溫大哥也會像小時候那樣說我是小懶蟲——”

太陽已經懸在了湖面上,整片湖波光粼粼,浪隨著風在眼底搖晃著。

宋扶櫻未說完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她好像從來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幾十年以後,溫執懸還會像現在這樣,留在她身邊嗎?

她似乎打消了步入婚姻的打算,許焉之這一劫夠她度一輩子,那麽溫大哥呢?

自從他們見面,宋扶櫻驚覺自己從沒有問過溫執懸,他現在在哪裏工作,過去在哪裏生活——

有沒有喜歡的人。

他們從小相依為命,生活過得緊巴巴的,除了對方就不再擁有什麽其他的東西了。而現在,溫執懸最少也擁有一套公寓。

萬一他已經有喜歡的人,或者更進一步,已經結婚了呢?

原本柔美的夕陽突然變得刺眼,宋扶櫻很難形容自己心底的感受。她潛意識還一直認為,溫執懸是當年分別時的那個哥哥,不會離開自己的。

可現實是,八年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唔……”胃裏突然一陣翻湧,她被溫執懸一把扛起,抱到垃圾桶邊。

“吐完我們立刻回去。”

吐不出什麽東西來。溫執懸一直在觀察宋扶櫻的表情,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不太對的神色時,他果斷準備好帶她回家。

“哥,你會離開我嗎?”

宋扶櫻趴在溫執懸的肩膀上,保持著被他扛起的姿勢,眼眶通紅,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不會。”

溫執懸回答得格外認真,甚至沒有加上任何限定詞。

就只有短暫且堅定的兩個字——“不會”。

“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度過一輩子。”

狂跳的心安靜下來,溫執懸總能讓宋扶櫻感到安心。

她命運多舛,太小的年紀就被巨浪裹挾著飄向不屬於自己的海域,從此一路沈浮,沒什麽抓在手心的東西。

只有溫執懸,她從來不曾放開過他的手。

有不安全感是正常的,如果過著宋扶櫻的人生,在這樣苛刻的求生環境裏,有安全感才是一件奇事。

“沒事了哥,放我下來吧。”宋扶櫻晃了晃自己的腿,“我沒事啦,我們再溜達會唄。”

“真是的,”溫執懸把她緩緩放下,順手拍了一下她的背,“你要嚇死哥哥。”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世界又變成了熟悉的模樣。宋扶櫻看了一眼遠方,原本掙紮在湖面上的太陽已經快落下了。

她悄悄拉緊了溫執懸的手。溫執懸感覺到自己的食指被一只小手攥緊,也反握住了宋扶櫻那只冰涼的左手,安撫性地捏了兩下。

“溫大哥,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工作室接的單,還有一個沒收尾……”

“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會不會有點晚了?”溫執懸沒好氣地吐槽,前兩天他在宋扶櫻洗澡的時候,就幫忙接到了來自客戶助理的電話。

當時他幫她解釋了一下,說宋扶櫻身體不適,得過兩天再給回覆。

沒想到和她提了一嘴,她也沒記住。

“明天去幫她收尾。”宋扶櫻背著手,左手依然沒有松開。

她快速向前一步,在溫執懸面前扭了扭身子:

“所以溫大哥,明天晚上不用幫我留飯啦,我去私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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