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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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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冷風蕭瑟,天空中總轟隆隆地響著,隨著風越來越寒冷,許焉之開始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是淚水,還是落下的雨滴。

為什麽他生命當中每一個重要的人都會離他而去,明明自己幾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卻挽留不回任何東西。

無論是江耐憐,還是宋扶櫻。

“回來吧。”許母看著遠去的邁巴赫若有所思,面上又恢覆了以往的冷淡,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只有宋扶櫻要走的那幾分鐘內,她才比平時激動了點,露出了些許破綻。

許焉之望向自己的母親,他真的有許多次想質問她,為什麽能做到那麽冷漠,對什麽事都漫不經心,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兒子也沒有什麽不同。

退一萬步來說,她應該看到了他的痛苦和掙紮。

可她同樣無動於衷。

賓客們見好戲收場,主人公被帶走,自己也吃的差不多了,紛紛和許焉之許母道別,半個小時左右,許家又恢覆了以往的寧靜。

“小扶櫻走了嗎?”已經是晚上九點了,在喧囂散盡後,江耐憐從二樓走下,蒙著面紗的她輕輕開口。

許焉之狼狽地坐在滿地彩帶上,狠狠往喉嚨裏噎了口酒,沒有回答。

江耐憐眼簾低垂,睫毛的陰影落在斑駁的臉上。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無論如何,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事到如今,宋扶櫻已經離開,江耐憐終於可以許焉之說出自己心中長久埋藏著的那個念頭:

“焉之哥,盡管我們不願意承認,但是我們都看得出來。”

“小扶櫻在許家——不快樂。”

……

一直到將宋扶櫻抱進邁巴赫後座,她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溫執懸的側臉,沒有一刻挪開。

好像一只貪食的貓看到了貓條,又像是一只乖巧的垂耳兔看到了胡蘿蔔。

溫執懸對此非常受用,小福音喜歡盯著他看,這是好事啊,說明他今天的妝造非常成功嘛。

此男子做事絕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花那麽多時間和精力做出完美造型,就是為了吸引小福音的目光。

單手托著宋扶櫻,溫執懸按了下車鑰匙,拉開邁巴赫後座的車門,車裏一股暖氣撲面而來,讓宋扶櫻凍僵了的身體恢覆了些許知覺。

“進去吧。”

把宋扶櫻抱進去之後,溫執懸長腿一跨,也邁進後座,順便讓前面的司機關上了自動門。

今天帶給宋扶櫻的刺激實在是太大了,哪怕現在,她的右手還是緊緊握住溫執懸左手的大拇指,不肯放開。

她還在害怕,害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害怕這是她臨終前的幻覺。

“哥……你真回來了嗎?”

溫執懸輕笑了一聲,沒辦法啊,這當中畢竟隔了八年,對他、對小福音本人而言,都是極其漫長的一段時光。

今天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一樣,直到溫執懸用自己溫熱的掌心捂住宋扶櫻冰涼的右手,將她的手牽著放到自己的臉上,使勁揉了揉:

“怎麽樣?是不是真的?那麽好的手感,機器人可做不到哦。”

汽車發動時幾乎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宋扶櫻的手在發抖,她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語調也終於擺脫了長久以來緊張害怕的狀態,變得輕松了些。

“真的誒……是貨真價實的溫大哥……”

見她單薄的身體還在因為恐慌而無意識顫抖,溫執懸幹脆將她整個人攬了過來,讓宋扶櫻和小時候那樣,坐在他一條腿上,由他穩穩抱著,給她提供全身的包裹感。

宋扶櫻很自然地蜷成一團,縮在溫執懸懷中。

剛到溫執懸家沒多久,她還尚且年幼的時候,晚上經常做父母將她拋棄的噩夢。不知道為什麽,從某一天開始,溫執懸允許她躺到自己的床上,他從身後抱著她,兩人一起入睡。

她那時候小小一只,也是這樣蜷縮在溫執懸的懷抱裏。少年人的懷抱比冰冷的被窩溫暖數倍,她睡得很踏實。

溫執懸身上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哥,”她突然開口,溫執懸“嗯”了一聲,低頭只看到女孩狡黠的眼睛:

“你頭上好香哦,剛才我吹了口氣,頭發居然紋絲不動。”

“老實交代,塗了多少斤發膠?”

溫執懸實在沒忍住。憋了半天,就問他這個問題。

他仰起頭,將後腦勺靠在車座的頭枕上,自顧自偷笑了幾秒鐘。

不愧是自家的啊,小嘴一張就是損人的話。

“我怎麽沒註意到,剛才你還吹了口氣呢?”男人泰然舒展開自己的長腿和雙臂,左手抱住坐在腿上的宋扶櫻,修長的手指悄悄玩弄著她的頭發。

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的下巴,原本愉悅的神情又瞬間變得心疼。

太瘦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溫執懸優越的臉此時就在眼前,男人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威嚴與攻擊力,取代而之的是柔和的眉眼。深情的眼眸裏快能掐出水來,滿滿都是濃郁的、無法化解的愛。

“小福音……怎麽就能變得怎麽輕了呢……”他心疼地碰了碰宋扶櫻的下頜骨,反而把宋扶櫻說的不好意思了。

她不敢擡頭,一擡頭就會看見溫執懸緊緊皺著的眉頭和快要哭出來的雙眼。

那樣她也會忍不住痛哭出聲的。

“不說這個了。哥,我想你了。”

宋扶櫻抱住溫執懸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蹭了幾下。過去她想轉移話題,也像現在這樣,故意做出些親密的舉動,然後溫執懸就會被她突如其來的撒嬌哄的五迷三道,完全忘了剛才想說些什麽。

這招百試不靈,只要溫執懸還是溫執懸,就永遠抵抗不了宋扶櫻蹭蹭臉蛋的誘惑。

汽車已經發動了五分鐘,溫執懸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絲毫未變。

“怎麽不開車?”他問前排的司機。

前排的司機根本不敢動啊。後排的聲音他一點都聽不見,除非溫執懸特地打開話筒,對著司機發布指示,不然前排的世界就是一片死寂。

他壓根不知道去哪兒。

“老板,目的地是?”宋扶櫻聽著從前方傳來的聲音,總覺得有點耳熟。

溫執懸略一沈吟:“去B區高檔小區那裏的公寓吧。”

他名下的別墅倒是有很多,可看宋扶櫻現在的反應,對那樣帶院子的大房子估計有些應激。

還是先找一處人多一點的地方,讓她好好恢覆適應一下,再考慮搬家比較好。

前方又恢覆了寂靜,溫執懸關掉了話筒,一下一下順著宋扶櫻的後背,貼著她的耳朵講悄悄話。

不一會兒,懷裏的女孩居然安心地睡著了。

……

“老板,到了。”何助理在前方提醒,溫執懸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知道了,人已經睡著了,別吵醒她。”

“那老板,您今天……”

“我在這兒休息,你們回去吧。”溫執懸將宋扶櫻抱出後座,女孩睡覺依舊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球體。

這兒說是高檔小區公寓,其實整棟樓都是溫執懸的,只是其中幾套房子賣出去了而已。地下車庫已經提前開好了暖氣,宋扶櫻被抱出汽車時,竟沒有感覺到一點溫度的變化。

坐著電梯直達裝修好的公寓,溫執懸單手開門抱著宋扶櫻走了進去,又用腳把門勾回來關上,徑直走入臥室。

“來,躺——”終於把這小姑娘安置好了,溫執懸身上倒是沒出汗,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好險,差點中途把她弄醒……

黑漆漆的公寓臥室,走進來的時候只開了客廳的燈,借著從客廳裏透來的一點燈光,溫執懸安靜地看著床上熟睡的宋扶櫻的側顏。

——記得她剛到自己家來的時候,還沒他腿長,就會看別人的臉色了。

那天他心裏煩躁,怎麽都睡不著,半夜起床倒水,聽到房間小角落傳來一聲又一聲可憐的啜泣,像小貓一樣。

從那時開始,心中隱隱約約產生的憐憫,註定了溫執懸這個名字這輩子將與宋扶櫻牢牢綁定。

但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他不想讓宋扶櫻離開他的視線,哪怕養她一輩子都行。

可她的想法同樣重要。

這幾分鐘,沒人知道他究竟想了多少。

伸出想要觸碰她側臉的右手,終究還是在距離她幾公分時放下。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轉頭正欲退出臥室,溫執懸的手指被什麽東西勾住了。宋扶櫻的無名指和他的小拇指緊緊纏繞在一起,不肯放開。

站在床邊的男人,心臟像被什麽東西重重打了一棒,整個人楞在原地。

——她的無名指上有跳動的青筋,與他小拇指上的震動同頻。

哪怕在無意識之中,宋扶櫻也知道,自己不想離開身邊的人。

別松開手,別拋下我。

從來不是溫執懸單向需要著宋扶櫻,宋扶櫻也同樣渴望著他。

“別離開我……”

在這微弱氣力的牽引下,溫執懸回到了宋扶櫻身邊。

他緩緩蹲下,小拇指始終保持著與她無名指的緊密連接,兩人終究誰都不肯放手。

在宋扶櫻閉上眼睛的這段時間裏,溫執懸終於可以露出他原本的樣子來,不用害怕嚇到她。

他還不知道,宋扶櫻早就看出了他的偏執與毀滅欲。

沒關系,只要她還需要他,只要他燃燒著,還能為她提供一絲光亮與溫暖。

他絕不會倒下,流著鮮血也好,被世人指著鼻子,承擔所有的罵名也好。

只要他的小福音能夠幸福,所有人和他一同墜入地獄,也沒什麽關系。

躺在床上的宋扶櫻似乎感受到了身旁之人極強的自毀欲,她動了動手指,含糊不清地呢喃著:

“哥哥,陪著我一起……”

好,只要小福音一句話,哥哥就照做。

溫執懸順勢在床邊的地板上坐下,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曾經睡過比這惡劣的多的地方,柔軟的地毯對溫執懸來說已經是享受了。

晚上什麽都沒吃,宋扶櫻註定睡不了多久。半夜十一點,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肚子咕嚕嚕叫了好幾聲。

“……有點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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