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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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酵”
六分鐘後，何助理回到給宋扶櫻送飯的那間病房門口，記者已經提前被清走了，不是何助理安排的人幹的。
在這之前，年輪集團的董事長已經將醫院裏所有無關人士清走。
宋扶櫻算是沾了點董事長夫人的光。
何助理到的時候，只看見昏暗的樓道角落裏，蹲著一團小小的黑影。
走近一看，才發現女人白皙的小臉上布滿了淚水，還有黏在臉頰上的頭發，眼裏一點光亮都沒有，看起來像一潭死水，了無生趣。
“宋女士，我受我們老板的囑托來接您了。”何助理的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像是害怕嚇到她。
“別擔心，那些人已經走了。”
看宋扶櫻受到重大刺激的表現，何助理心中擔憂的要命，他覺得她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整個人懸在陡崖的邊緣。
捏住她的小手，何助理被宋扶櫻手的冰涼程度嚇了一大跳，不太好聽地說，和去世的人沒什麽區別了。
被何助理扶著，直到上了車，車裏暖洋洋的空調吹出帶著特殊清潔劑氣味的熱風，讓宋扶櫻僵硬的身體恢覆過來時，她才勉強讓不斷向下流的眼淚止住。
她不想哭。
從大腦到心臟，宋扶櫻很明確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哭。
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的器官不再聽從她的命令。
“何助理……”許久，坐在車裏的女孩終於說話了。
“謝謝你，我總是在給你們添麻煩，對不起……”
“誒，不能這麽說啊，添麻煩這種事，要對方覺得麻煩才是麻煩啊。”何助理心想，老板還巴不得宋女士多找找他呢。
畢竟他就是個工作狂魔，每天不是開會見客戶簽字看文件，就是對著手機聊天記錄，翻著那一兩條消息，一個人暗爽好久。
他覺得老板怪可憐的，像個孤巢老人。
當然，這話何助理絕對不敢在溫執懸面前說。
“對了，今天中午的飯菜好吃嗎？”試圖轉移宋扶櫻的註意，何助理想引導她說一些開心的事。
“好吃。”果不其然，提到午飯，宋扶櫻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很多，“何助理，你給我送的飯，每一頓都有家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宋扶櫻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
離家那麽久，她也沒想到，她能一下就嘗出家的味道是什麽樣的。
菜剛進入口中，宋扶櫻幾乎能想起溫執懸在廚房裏那忙碌的背影。
這廚師真有水平……做的菜能讓人吃出畫面感……
廚師本師，此時看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面色不善。
都是聰明人，在商界混，但凡警惕性差點，明天就完蛋。
溫執懸悠悠閉上眼——他發現了。
許焉之已經知道，有人在故意壓新聞。
溫執懸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既然記者拍小福音的照片是為了爆許家的事，那麽幹脆從源頭掐滅。
江耐憐到醫院之後所有的照片都被肅清了。但凡宋扶櫻露出過手、腳、胳膊，只要沾上一點宋扶櫻相關的照片，在網上都是秒發秒沒。
許焉之把宋扶櫻關在外面，試圖讓她也體會一下被長槍短炮對準的無助，走進病房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網上查看相關新聞。
目前這件事還沒有發酵。按媒體發新聞的速度，這時本應該傳聞滿天飛。
後面肯定有人在鎮壓。
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麽關於宋扶櫻那部分的新聞，會被摁的那麽嚴實，完全露不出頭。
僅憑一個助理，肯定是做不到的。
助理後的老板，許焉之也曾花大力氣調查過，最終卻一無所獲。
那人太神秘了，在國內幾乎沒露出一點蹤跡。
國外的信息，他不好查。
讓自己的未婚妻和這種人走得太近，直覺告訴許焉之，這不是一件好事。
對宋扶櫻來說，那個人很危險。
“宋小姐，下車吧，老板說帶您來這兒放松一下。”
溫執懸不愧為最懂宋扶櫻，也最會解決問題的男人。
他讓何助理帶宋扶櫻去“能夠提供擁抱”的地方。
他知道，他的小福音，一定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好好抱過了。
可是出於私心，他不想讓信不過的陌生人去擁抱他的小福音，所以，溫執懸巧妙地把人換成了狗。
站在狗咖面前，宋扶櫻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好多薩摩耶！
興奮的宋扶櫻已經顧不上剛才的悲痛了，狗狗當前，沒有人可以抵抗住這一張張笑臉。
她一走進狗咖，一群白花花的狗就撲了上來。宋扶櫻瞬間被一整團棉花糖淹沒，跌在一片白色雲朵海裏。
“哇……我一個一個摸，你們不要擠……”
沒有註意到的角落，何助理悄悄拿起手機，拍了兩張宋扶櫻和狗狗玩耍的照片。
……怎麽感覺自己像是幫老板帶小孩一樣，按時匯報，發點照片給老板當作紀念。
苦命的何助理一邊在心中吐槽，一邊回覆老板的消息。
算了，總比加班來的開心。而且宋女士周圍的氣場很讓人舒適，何助理並不討厭和她打交道。
還是溫執懸有招。玩了兩個小時，宋扶櫻心中不愉快的情緒煙消雲散了，精力也被消耗光。
何助理就這樣，一直坐在不遠處看著，時不時和老板匯報宋女士現在在幹什麽。
“她現在正在拉一只薩摩耶的嘴筒子。”
“她現在被一只薩摩耶拱到地上去了。”
“宋女士很受狗狗的歡迎，狗狗圍著她的腳轉圈。”
何助理就這樣面帶微笑地看著，手機“嗡”地響了一聲，他又一次拿起來看消息，神情一瞬間凝固。
頭條上赫然登著一則標題勁爆的新聞：
“驚！昔日許家養女現成這幅醜陋模樣——”
那條帖子的點擊量逐步攀升，圍觀群眾正以爆炸般的速度增加。
整篇文章描述了一下當時報名現場事故發生的經過，配圖是江耐憐面紗被撕毀，躺在血泊中的照片。
傷口被打了碼，臉卻完全暴露在大眾視野裏。
那家媒體開了個頭，底下的評論一清水地在說風涼話，評價一個女人的外貌太容易，比看清她的品德要容易的多。
再加上江耐憐很少出現在大眾的視線內，大家對她都有種窺視欲，越不給看，就愈發想看。
於是這幾張照片很快被下載了下來，還有在場人士爆出了更多現場圖。
場面更加混亂。論壇現在都在討論這件事，江耐憐的曝光度也逐漸增大。
病房內，剛吃完許焉之帶來的午飯，江耐憐好不容易哀求許焉之，讓他不要生宋扶櫻的氣，得到允許之後拿起手機，想給宋扶櫻發消息，告訴她可以回來了。
鎖屏亮起，密密麻麻的消息源源不斷地在屏幕上滾動著。
有短信、未接來電、好友申請……各種各樣的信息。
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餵？”她試探性地接通，對面傳來不可思議的一聲“啊”，隨後是幾個男人粗獷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許大小姐還是江大小姐來著？你怎麽那麽醜啊，怎麽，有錢人家還治不了皮膚了？”
話還沒說完，坐在江耐憐身旁許焉之的氣息驟然間變得阻滯，空氣凝固，他臉上的表情如厲鬼一般可怖。
一手捂住江耐憐的耳朵，許焉之一把搶過江耐憐手上的手機，把電話掛掉。
隨後給助理發了幾個消息，順便把江耐憐的電話卡拔了，讓助理辦一張新的。
原來的電話卡由許焉之保管，他要仔細查查那些打電話進來的人。
做完這些，許焉之才有功夫回頭，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江耐憐。她明顯沒緩過神，還是保持著剛才接電話的動作，睫毛顫動著，一呼一吸帶起胸廓的起伏。
“……小憐。”
許焉之說不清楚現在心中的感受，自己看著長大的妹妹，看著她原本閃閃發光，是那麽美麗的女孩，後來一場災難，把她令人驚嘆的容顏帶走。
這群人敢鬧到江耐憐面前來，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
“餵，老板。”同一時間，何助理接到了溫執懸打來的電話。
“把新聞壓下去。”低沈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收到。”不問原因，只做老板要求的事，這是在溫執懸手下工作的人的共識。
立刻聯系媒體方面認識的朋友，他們說已經在處理了。
宋扶櫻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從狗狗懷裏掙脫出來，卻被那則轉發的新聞吸引了視線。
“許家養女……江耐憐？！”
“宋扶櫻，十五分鐘，我要看到你出現在病房。”
許焉之的消息。
方才的快樂不過黃粱一夢，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宋扶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何助理打了個招呼，說她得回去了，而後沖到店外打車。
江耐憐的照片……怎麽會被……
腦中很亂，宋扶櫻咳嗽了兩聲，氣溫涼了下來，前段時間攢下的病根都慢慢顯現出來。
“咳咳咳……”
“小姑娘，你咳的有點厲害啊。”司機搭話。
“抱歉。”宋扶櫻把車窗打開了。淩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讓她冷靜下來了一點。
江耐憐現在還好嗎？這些無良媒體，許焉之應該能夠搞定吧？
＊
耳邊傳來嗡鳴。
嗡鳴中混著焉之哥的聲音。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是自己的手還是鬼怪的白骨，已經分不清了。
咚咚，咚咚，心臟跳得好難受。
腦中閃過許多畫面，一幕一幕，飄在自己面前的純白衣角，伸到自己面前的帶著薄繭的大手，搖搖欲墜的女孩，還有她身後帶著火光的房梁。
“都是養女，那個叫什麽……宋扶櫻的，長的就好看很多啊……”
“對啊，這也太嚇人了……嘖嘖嘖，難怪不出來，害怕嚇著別人吧，還算心善了……”
“什麽啊，估計是許家不讓她出來吧，嫌丟臉。”
“而且聽說之前，江耐憐才是許家欽定的兒媳，後來毀容了才沒人提她的。”
“樓上能不能別看到一個女人就想到結婚啊？”
“怎麽不能說？這是現實啊。”
“相由心生，宋扶櫻的面相明顯好很多，一看就是有福之女……”
……
什麽啊……這些都算什麽啊……
是我救了宋扶櫻……是我拉住了她……
是我幫她擋下了那一根燃燒的木頭，是她代替了我的人生。
善良的人，明明是我啊！！
是誰，先松開了手……
承認吧，我就是想從她的身上，找到優越感而已。
＊
“小憐？！”
啊……她走到我面前了……
她的眼眶是紅的，她站在焉之哥身邊。
她好漂亮。
是啊，她好美……
……春天的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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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女士，我受我們老板的囑托來接您了。”何助理的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像是害怕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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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哭。
從大腦到心臟，宋扶櫻很明確自己的想法。
她不想哭。
可是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她的器官不再聽從她的命令。
“何助理……”許久，坐在車裏的女孩終於說話了。
“謝謝你，我總是在給你們添麻煩，對不起……”
“誒，不能這麽說啊，添麻煩這種事，要對方覺得麻煩才是麻煩啊。”何助理心想，老板還巴不得宋女士多找找他呢。
畢竟他就是個工作狂魔，每天不是開會見客戶簽字看文件，就是對著手機聊天記錄，翻著那一兩條消息，一個人暗爽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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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話何助理絕對不敢在溫執懸面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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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果不其然，提到午飯，宋扶櫻臉上的表情緩和了很多，“何助理，你給我送的飯，每一頓都有家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宋扶櫻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
離家那麽久，她也沒想到，她能一下就嘗出家的味道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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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後的老板，許焉之也曾花大力氣調查過，最終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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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宋扶櫻來說，那個人很危險。
“宋小姐，下車吧，老板說帶您來這兒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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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的小福音，一定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好好抱過了。
可是出於私心，他不想讓信不過的陌生人去擁抱他的小福音，所以，溫執懸巧妙地把人換成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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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被一只薩摩耶拱到地上去了。”
“宋女士很受狗狗的歡迎，狗狗圍著她的腳轉圈。”
何助理就這樣面帶微笑地看著，手機“嗡”地響了一聲，他又一次拿起來看消息，神情一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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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被打了碼，臉卻完全暴露在大眾視野裏。
那家媒體開了個頭，底下的評論一清水地在說風涼話，評價一個女人的外貌太容易，比看清她的品德要容易的多。
再加上江耐憐很少出現在大眾的視線內，大家對她都有種窺視欲，越不給看，就愈發想看。
於是這幾張照片很快被下載了下來，還有在場人士爆出了更多現場圖。
場面更加混亂。論壇現在都在討論這件事，江耐憐的曝光度也逐漸增大。
病房內，剛吃完許焉之帶來的午飯，江耐憐好不容易哀求許焉之，讓他不要生宋扶櫻的氣，得到允許之後拿起手機，想給宋扶櫻發消息，告訴她可以回來了。
鎖屏亮起，密密麻麻的消息源源不斷地在屏幕上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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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餵？”她試探性地接通，對面傳來不可思議的一聲“啊”，隨後是幾個男人粗獷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許大小姐還是江大小姐來著？你怎麽那麽醜啊，怎麽，有錢人家還治不了皮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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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的電話卡由許焉之保管，他要仔細查查那些打電話進來的人。
做完這些，許焉之才有功夫回頭，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江耐憐。她明顯沒緩過神，還是保持著剛才接電話的動作，睫毛顫動著，一呼一吸帶起胸廓的起伏。
“……小憐。”
許焉之說不清楚現在心中的感受，自己看著長大的妹妹，看著她原本閃閃發光，是那麽美麗的女孩，後來一場災難，把她令人驚嘆的容顏帶走。
這群人敢鬧到江耐憐面前來，他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
“餵，老板。”同一時間，何助理接到了溫執懸打來的電話。
“把新聞壓下去。”低沈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
“收到。”不問原因，只做老板要求的事，這是在溫執懸手下工作的人的共識。
立刻聯系媒體方面認識的朋友，他們說已經在處理了。
宋扶櫻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從狗狗懷裏掙脫出來，卻被那則轉發的新聞吸引了視線。
“許家養女……江耐憐？！”
“宋扶櫻，十五分鐘，我要看到你出現在病房。”
許焉之的消息。
方才的快樂不過黃粱一夢，臉上的笑容瞬間煙消雲散，宋扶櫻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何助理打了個招呼，說她得回去了，而後沖到店外打車。
江耐憐的照片……怎麽會被……
腦中很亂，宋扶櫻咳嗽了兩聲，氣溫涼了下來，前段時間攢下的病根都慢慢顯現出來。
“咳咳咳……”
“小姑娘，你咳的有點厲害啊。”司機搭話。
“抱歉。”宋扶櫻把車窗打開了。淩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讓她冷靜下來了一點。
江耐憐現在還好嗎？這些無良媒體，許焉之應該能夠搞定吧？
＊
耳邊傳來嗡鳴。
嗡鳴中混著焉之哥的聲音。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是自己的手還是鬼怪的白骨，已經分不清了。
咚咚，咚咚，心臟跳得好難受。
腦中閃過許多畫面，一幕一幕，飄在自己面前的純白衣角，伸到自己面前的帶著薄繭的大手，搖搖欲墜的女孩，還有她身後帶著火光的房梁。
“都是養女，那個叫什麽……宋扶櫻的，長的就好看很多啊……”
“對啊，這也太嚇人了……嘖嘖嘖，難怪不出來，害怕嚇著別人吧，還算心善了……”
“什麽啊，估計是許家不讓她出來吧，嫌丟臉。”
“而且聽說之前，江耐憐才是許家欽定的兒媳，後來毀容了才沒人提她的。”
“樓上能不能別看到一個女人就想到結婚啊？”
“怎麽不能說？這是現實啊。”
“相由心生，宋扶櫻的面相明顯好很多，一看就是有福之女……”
……
什麽啊……這些都算什麽啊……
是我救了宋扶櫻……是我拉住了她……
是我幫她擋下了那一根燃燒的木頭，是她代替了我的人生。
善良的人，明明是我啊！！
是誰，先松開了手……
承認吧，我就是想從她的身上，找到優越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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