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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引陣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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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引陣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6)

崔盈回憶道:“其實, 比起你阿兄,我更喜歡你這個小娃娃。”

方耀祖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突然說這個。

但對方的聲音就像是開啟的閘,一下子釋放出當年的記憶。

簡陋的坤堂、堂外的小樹林、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土坡……

“耀祖贏啦!耀祖又又又贏啦!”

數十個女娃站在土坡下面又蹦又喊, 說不清是歡呼還是懊惱。

小土坡上, 長著粗眉毛的女娃坐在頂端,一條腿耷拉下來,歪斜偏側, 吊兒郎當。

“你們商量好下一個誰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個緊張地問道:“還來嗎?”

大家異口同聲:“來呀!當然來了!”

“我們這麽多人打她一個, 要是還打不過, 下次就真沒機會了!”

好有道理!

那個緊張的女娃突然又有了牛勁, 全然不記得她們上次也是這麽說的。

“那輪到我了!我來!”

女娃大步向前。

那廂,方耀祖一個飛躍就下了土坡。

“有大人!”

“誰家的大人?”

“你管誰家的呢!反正會去你家告狀!”

話音剛落,數十個孩童立即魚潰鳥散。女娃的大步一個踉蹌,撒丫子就跑。

唯有方耀祖膽大, 根本沒動地方, 朝她們扯了一嗓子:“小心點兒,別摔了!”

女娃們蹦蹦跶跶地回頭招手。

“改天再戰!!!”

方耀祖嘿嘿一樂, 適才拎著棍子看去。

不遠處的綠葉簌簌作響, 一人高的樹杈上坐著一個女子。她五官,手裏捧著瓜子,也不知待在那裏嗑了多久。

“嫂嫂?!”

崔盈嗑下最後一顆,順手收起瓜子皮,跳下了樹。

方耀祖跑到她面前,剛到她的胸口高。

“你怎麽來了,你把她們都嚇跑啦!我差一點就能全勝了!”

崔盈皺了下鼻子,嫌棄地揪著她的肩頭抖了抖, 像是在抖一塊臟抹布。

方耀祖直叫:“哎呀!”

灰塵飛揚,直撲到臉上,卻仍然沒有止住架勢。

崔盈連忙收手,轉而將手放到面前扇風,好像放棄了清理這個灰頭土臉的小女娃。

“你散學後跟同窗打架?”

方耀祖反駁道:“不是打架!是約架!”

崔盈挑眉。

“有什麽區別?”

方耀祖道:“當然有區別啦!約架是要事先說好的,她們中午就來跟我說好了!”

方耀祖一楞。

“那還挺友好的。”

方耀祖洋洋得意。

“當然啦!她們都很喜歡我!”

崔盈回想了一下她們的神態,驚訝地發現確實如此。

“你總是贏,她們為什麽會喜歡你?”

方耀祖不太明白的撓了撓頭,但也能聽懂她說的因果邏輯。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們就是挺喜歡我的。”

方耀祖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個好例子。

“你知道京裏新來了個羅小縣公嗎?她比我還小!竟然能奪得開陽境榜首!我們都很喜歡她!我也想有一天像她那麽厲害!”

崔盈也聽說過此人,只四個字就能明了——天縱奇才。

真是令人艷羨。

村野小童果真單純,竟然會把那樣的人視作英傑榜樣。

等再長幾年,她們就該知道,人家吃得是天珍海味、穿得是錦繡綢緞、用得是奇珍異寶、練得是絕世秘籍。

崔盈與這鄉野女娃不同,她從小就知道什麽叫做差距。

這東西從一出生就有了。

哪怕是同一個家,同一對爹娘,後代們能夠獲得的東西也是不同的。

就連名字都有差距。

所以,想要贏,必須馬不停蹄,不擇手段。

她說:“那個羅小縣公,若是面對面地把你打趴下,對你頤指氣使,你就不會喜歡她了。”

方耀祖想了想,遲疑道:“可能吧……嫂嫂,你為啥還攥著瓜子皮呀?帶回家當柴燒嗎?”

崔盈一楞。

“哦……對……帶回家當柴燒。”

這麽說著,她指縫一松,將那些垃圾直接漏了出去,目光下撇,不太習慣地看了眼地面的狼藉。

自打那日起,她便發現自己停留在方家的時間似乎太長了……

“你阿兄阿爹死了,家裏的鐵器是不是都歸你了?”

崔盈擋開羅雨風的一刀,雖然不輕松,語氣卻很輕快,甚至蘊藏著一絲期待。

“你二姑是個慣愛順手牽羊的,若是看到大房只剩你一個獨苗,恐怕要趁火打劫,所以我把她也帶走了。留下了你那個老實巴交的三伯,怎麽樣?老實人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吧?”

她看起來是真的好奇後面的故事,甚至在等待方耀祖的回答。

可這個幸存者又怎麽能回答她呢?

方耀祖還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所以躲過了這場劫難。

她甚至不想擁有這個運氣。

然而,這一切竟然無關“幸”與“不幸”,都是兇手的精細謀劃。

專門為她制定的謀劃。

只是為了讓她繼承到一堆鐵器,所以殘殺了她的父母兄長,“帶走”了她的二姑。

方耀祖在意識到她話中的意思後,所有的思緒都停頓了。

她陷入了巨大的漩渦之中,不知道該怎麽思考,也不知道該如何從中掙脫。

我該恨我自己嗎?如果沒有我,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遲鈍得連這樣的想法都無法產生,只能被無盡的憤怒和痛苦淹沒。

半響,聲嘶力竭後留下的沙啞聲音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崔盈……”

然而,那個人卻是無動於衷,似乎不明白,這有什麽值得痛苦的。

但崔盈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與眾不同。

她瞟了眼方耀祖的手。

粗壯、黝黑,在徹骨的苦痛中依舊牢牢地抓住了崔海。

“采兒,你輸了。”

“強者保護弱者只是可有可無的責任,不是枷鎖。”

一旁的羅雨風只恨自己當時沒有往上刺刺,把她的舌根撕爛。

她倒不是覺得這話有什麽錯處。

但她覺得,任何人都不該拿著這話去教育一個善良的人。

特別是崔盈這種利用弱者的殺人兇手,由她來對苦主說教,簡直就是笑話。

羅雨風質問她:“你知道崔海當年是去救你的嗎?”

崔盈很是不耐,不明白為什麽她們都要跟自己掰扯過去的事。

“不然她怎麽可能活著站在這裏?”

那你還把她留在門外,不顧她性命?!

羅雨風的眼神越來越冷。

耀祖說得對。

崔盈沒有資格。

羅雨風反倒笑了一聲。

“你說你是因為耀祖才動的殺念?我還以為粗鄙的方家功法讓你很滿意呢。”

崔盈也笑了一下,換了個劍式。

“順手,有用就拿了。”

羅雨風見招拆招。

“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不會放松一時半刻。在刈禾幫停留那麽久,難道不是因為家裏人讓你傷了心?”

崔盈終於變了臉色。

一日之內,她險些被個不知來歷的人繳了械,又被同一人刺傷,現下才發現,此人不僅功夫厲害,嘴皮子也淩厲得很!

言語看似平淡,實則處處戳人要害,像極了肆無忌憚慣了的人。

一個上位者。

如今不在昏暗的山洞內,再細看此人眉眼,才發現她十分年輕。

成年了嗎?

不,不可能,二十歲幾的年輕人,怎會有如此功力?

也許和明泉一樣,生得顯小罷了。

這世上哪有這麽多的天之驕子?就連七歲於開陽境試場上奪魁的羅炎之女,也早就泯於眾人了。

說是泯於眾人,倒也糟蹋了她,於世家子弟中,怎麽也能算是中等偏上,只是這世間最怕對比。

天縱奇才與中等偏上。

實在是值得人戲說。

思緒浮現得很快,但對崔盈而言,時間卻極為漫長。

因為她越來越吃力了。

對方竟然比她消耗得慢?

崔盈咬牙。

“你究竟是何人?與我有什麽仇怨?”

仇怨?

羅雨風皮笑肉不笑。

仇怨二字,於肅王而言,太輕了。

那是先帝最寵愛的弟弟。

當年太子無能,朝野間風聲鶴唳,隱隱有歸附肅王之勢,肅王卻毅然決然,自請鎮守邊疆。

二十餘年,黃沙百戰,從未有失。

羅雨風知道這世上有許多不義之人,或為一己私欲,或因立場不同,去殺害一個不該死的人。

可崔盈此人,她眼中的世界或許很高,但太過狹窄了,令人可嘆,更令人可笑。

她若伏法,非得下十八層地獄不可。

羅雨風淡淡道:“你會知道的。”

刀光映在她的眸底,鋒利懾人。

“待你輸給我時。”

那一瞬間,崔盈又感受到了頜下的銳痛。

技不如人的恥辱與棋逢對手的亢奮激得她面容扭曲。

“小兒猖狂!”

她真氣外揚,一掌打向房間一隅。

弦鳴陣陣,霎時現出萬千寒芒,縱橫交錯,蓄勢待發!

方耀祖立即拽起崔海滾向墻角,與此同時,一排箭矢迎面而來。

鐮刀一勾,彎尖刺破木板,甩來了個木箱,隨著鐮刀橫掃,被箭穿成了個木刺猬。

房間另一頭,羅雨風一拳打穿了衣櫃,櫃底“吱嘎”一響,離開了地面,成團的灰塵簌簌掉渣。

只是這衣櫃沒接幾個箭,就被一道劍光腰斬了。

“你不會指望糟木做盾牌吧?”

崔盈神色幾近癲狂,方才消耗的功力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卻見羅雨風絲毫未亂,無論崔盈如何,她手中的刀都拿得極穩,甚至越來越順。

就像是許久沒顛勺的廚子、許久未說家鄉話的歸人。

一旦拿到順手的工具,用它個七下八下,全身的記憶就都回來了。

就是快得有些出奇……

刀光霍霍,斬開了飛箭。

跟方才輪刀的感覺如出一轍。

羅雨風眸光一閃,餘光瞟到窗邊,又迅速瞟了回來,生怕暴露了什麽。

一個轉眸間,她的行動突然變得大膽起來。

崔盈心道:年輕人心浮氣躁。

她動作微緩,故意賣了個破綻,引得羅雨風沖到近前。

羅雨風身後,一顆寒星轉眼便至,即將沖破她的後頸。

崔盈瞳孔微張,笑意方現。

勝了!

下一瞬,那喜悅的面容倏地轉為滿腔怒火。

刀劍相抵,嘶鳴著劃開。

崔盈後退幾步,捂住了側腰。

熱流滑入指縫,汩汩下淌。

她眼中的那星寒芒竟然懸在了半空,箭羽像是有電流穿過,根根顫抖聳立。

羅雨風頸旁,一條白蛇還未等出力,便飛快隱沒。

崔盈猛地看向窗邊,怒喝:“何人在此?!”

她再沒有將內力控制於劍鋒上的心思,長劍揮斬,真氣斜貫而出,如剛如絲。

墻體轟然斜塌!

只聽一道巨響,好似抵不過狂風的殘垣斷壁發出了最後的嗚咽。

灰塵如雨,涕泗滂沱,立即遮擋了眾人的視線。

與此同時,箭陣被徹底觸動,四亂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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