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引怨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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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引怨 騎馬！
懷皓！
羅雨風一步邁向窗邊, 眼前霎時灰蒙一片，耳畔滿是箭鳴。
“她要跑！”
方耀祖眼神更好，連忙高聲提醒。
羅雨風暗罵一聲, 反手抓刀, 猛地向下插去，長刀矗立，瞬間入土三分！
“鐺——”
真氣以刀身為中心激蕩開來, 灰塵猛地向外翻滾，露出了數不盡的箭鏃。
與此同時, 夕陽闖入斷墻, 頓時金光跳耀, 燦若星海。
不待羅雨風再有動作，只聽得風聲颯颯，璀璨星芒竟然齊齊調轉，直指踏出殘壁的崔瑩。
羅雨風二話不說, 身體率先俯沖, 揮袖拎起刀柄，朝崔盈沖去。
在她身後, 漫天星鬥與她同向而行, 以眾星捧月之勢，帶起霞光萬道。
“阿妹！！！”
淒厲的嘶喊穿過了塵埃，穿過了星海，在刀箭抵達前傳遞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哀痛欲絕，茹泣吞悲。
什麽輸贏、勝敗、對錯、善惡，在這樣的聲音前，都失去了意義。
就像是金戈鐵馬下的一腔悲慟，沙場殘局中的一道哀嚎。
可人人都知道, 鬥爭從不因此休止。
粗壯的手捂上了崔海那雙泣血漣如的眼睛。
滾燙、濕漉、粘稠。
仿佛親手觸摸到了自己的恨與苦。
刀刃斬斷了鎖骨，箭矢卡入了肋縫。
現在誰為刀俎，誰又是魚肉？
疼痛刺穿崔盈的身體，好像蟻群找到了適宜的樹洞，興奮地爬行，劇烈地翻湧。
她咬牙強撐，勉強站立著。
眼前，是一名清秀的男子。
只一眼，她就能分辨出這是個易容的人。
因為那雙眼睛。
某種程度上，與她相似的眼睛。
眸子下撇，視若無物。但又毫不掩飾慍怒與厭惡。
好像他厭惡的並不是眼前這個具體的人，而是某些給他帶來麻煩的緣由。
他不將人視作人，亦不將物視作物。
他有他的道，除此之外，世間萬物，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分別。
譬如現在，他在自己劍下，卻是一動未動，像極了風靈觀堂前的那尊雕像。
崔盈將劍握得死緊，眸光轉動，投向深入自己骨血的刀身，和那個持刀的人。
饒是獲得了勝利，對方的眼中也沒有任何喜色，悲忿也只深藏在眸底。
二者截然不同。
崔盈問：“你究竟是因何而來？”
對方的神情紋絲不動，依舊如是。
“去年上元。”
崔盈楞了楞。
“你是為肅王來的？蛇蠱……你是羅炎之女？！ ”
她倏然氣笑，鮮血從唇角緩緩溢出。
“好好好……韜光養晦的天縱奇才，視人為人，視物為物，沾他人因果，斷他人仇怨……可真是個紅塵浪子。”
羅雨風皺了下眉，直入正題。
“你可是受昇王指使？”
崔盈嗤笑了一聲。
“那個傻子？”
她想要聳肩，卻被刀刃卡著鎖骨，已然做不了這個動作了。
“呵……他想在亂局中爭個立足之地，卻又處處優柔寡斷，就連假意刺殺肅王也是別人出的主意……我呢，假戲真做而已。”
不待她話音落下，羅雨風便再度擰起眉心。
“出主意的是誰？！”
崔盈終於見她怒形於色，又是笑了幾聲，故意將她晾在了那裏，偏頭看向殘垣斷壁。
與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姊姊，此時正跪在廢墟之中，像個破敗的紙人，被自己曾經的夫妹牢牢摟在懷裏，還貼心地遮住了眼睛。
好像素未謀面的她們才是姊妹似的……
崔盈回憶道：“阿秭從前也不這樣膽小，那夜是嚇壞了……”
她輕笑了一聲，又是嗤罵：“竟是不如個孩子膽大，都是親眼見我殺人，孩子起碼還能追到我面前來。”
方耀祖一楞，怒視著她的眼神從憤恨轉為困惑。
“什麽叫親眼見你殺人？你還殺了誰？”
崔盈挑了下眉梢，很是驚奇。
“你不記得了？”
“哈哈哈……你不記得那日了，怪不得你不怕我……”
方耀祖意識到了什麽，一時怔楞住，完全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她可以篤定就是崔盈殺害了自己的家人。
原來當年，她並沒有恰巧躲過，她就在那裏，同崔海一般，見證了一切殘忍。
崔盈喃喃道：“真是奇了，原以為是明泉的膽子小得離奇，現在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
聽她又評判起受害者來，羅雨風面露不耐。
“無論她們如何應對傷痛，都與你不同。”
刀刃抽下，因著骨肉已斷，那聲音很是沈悶。
崔盈隨之踉蹌一步，終於栽倒在地上。
面前的天空，晚雲已收，暮色昏沈，正如她自己。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院中那蹺板一眼……
天靜，風也靜，所有人都知道，方才的動靜那麽大，很快就會有人趕過來，驚呼“這房子塌了”。
但此時此刻，依舊靜得令人恍惚。
羅雨風收刀入鞘，沒有時間盤問，也沒有時間平靜。
“耀祖，人交給你了，善後的事羽珂會處理。”
方耀祖放下崔海，點了點頭。
崔海不知是無法再次承受親人倒在自己眼前，還是受了異器尖刺上殘留的迷藥影響，此時已經昏厥，眼角劃過的淚水打亂了交錯的淚痕。
羅雨風看了看她，適才對方耀祖補充道：“崔盈的手筋腳筋都要挑斷，人不能死，更不能跑。”
這話殺伐果斷，亦是不容置喙。
方耀祖擡眸看向她。
她依舊是斜斜地站著，手按著刀，面上瞧不出什麽表情，拼搏時堅毅的眼神也沈寂了下來，葛麻衣襟上潑灑著鮮血，好像崔盈的傷口在她身上化作了一串盛開的紅梅。
正如方耀祖年少時想象的那樣，是榜樣，也是英傑。
原來她的武功不濟是裝的，沒有什麽泯然眾人，也沒有紈絝不堪，這麽多年，一直未變……
如今，她面對面地站在自己身前，沒有把自己打趴下，也沒有讓自己感到頤指氣使。
崔盈說得都不對……
方耀祖那無故平靜的心情又激蕩起來，拍在了聳立的礁石上，然後向下流淌、環繞。
她鄭重地點頭應承。
“娘子放心。”
羅雨風按了按她的肩膀，闊步走向院外的塞鴻。
崔盈罵她的話有些可笑，但確實還有個“他人仇怨”等著她斬。
“走了。”
她手中刀鞘一斜，擦過了仇怨“苦主”的手臂。
紀懷皓原地站了那麽久，此刻終於邁開步子，追隨而去。
“梓君歇歇，我來……”
羅雨風已經跨上了馬，聞言頓了一頓。
她確實需要恢覆精力。
塞鴻有靈性，待出了城自己便催它跑得快些，讓紀懷皓持著韁繩也沒什麽問題。
她點點頭，往後坐了坐，換紀懷皓坐在了前面。
馬蹄飛踏，朝著落日，逆著漢水。
這條路，一日之內，他們過了三次。
恍惚間，羅雨風突然覺得去時的記憶有些泛舊，仿佛那是一旬之前的事。
連帶著飛快掠過的綠意與波光都模糊了起來。
馬兒的速度太快了。
她向前傾著身體，身前的人也是如此。
臉頰蹭過對方的脊背，呼吸還來不及選擇歸處，就已經被風攜走。
仿佛他們也化作了風。
羅雨風幹脆靠在了紀懷皓的背上，眼簾闔了闔。
“我睡一會兒。”
紀懷皓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騎著馬睡一會兒？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話嗎？
不顛吐就算是好的。
然而身後的人真的放松了身體，摟住了紀懷皓的腰，直接趴了下去。
紀懷皓連忙扯住了她的手臂。
誰料馬兒突然躍起，馬上的兩個人也跟著騰了起來。
馬蹄猛地踏地，塵土飛揚。放松了身體的羅雨風跟著一顛，狠狠地撞上紀懷皓的後腰。
紀懷皓一楞，倏地輕笑出聲。
他向後伸手，將那人的腰身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則是把漆黑的韁繩在手掌上纏了兩圈，修長的手指牢牢抓住了擱在自己腰前的兩只手腕。
好在塞鴻有靈性，跑過一次的路，無需主人指引。
紀懷皓也因此分了神，從後腰到背部都緊緊貼著，跟著顛簸的馬兒微微磨蹭，重量中帶著些柔軟，反倒叫他緊繃起來。
然而，那個人的心跳卻是緩慢的。
似乎真的睡著了……
跑了這麽多路，過了這麽多招，肯定是累了，
可她方才還那麽急呢。
趕著去打仗，還能在馬背上掏出功夫休息……
聽聞她進京前就是跟著忠安郡王出入軍營的，那時也是這樣珍惜寸陰地養精蓄銳，在馬背上歇息的嗎？
看來她平日裏入眠那麽快，也不是毫無緣由了……
與這個人有關的聯想占據了紀懷皓的腦子，將其他的思緒趕得無影無蹤。
有那麽一剎那，他幾乎都忘了自己攥著韁繩，是要往哪裏去。
仇人……
只這麽一想，他就又聽到自己喚起了那兩個字。
休風。
無意識的，在腦海中的輕喚。
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好像空有咒語的法術，無用，但又必須存在。
直至他再次面臨與這個人無關的問題。
映入眼簾的是陡峭的山壁。這是距山洞最近的路，不高，卻也容不得一匹馬飛上去。
紀懷皓松開韁繩，側身將手臂伸進羅雨風的腿彎，跨下了馬鞍。
羅雨風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山壁正在疾速下墜。驚得她下意識抓緊了手臂，卻發現自己正在攬著一人的脖頸。
她擡眸，蹭過了對方的下頜，眨了眨眼睛。
……我的胳膊一定是他擺上去的。
羅雨風點頭，覺得自己分析得不錯。
在紀懷皓懷裏上竄下竄，可比在馬背上舒服多了。
她幾乎又要睡著，仿佛過了很久，才終於踩上了平地似的。
糟糕！他該不會在拖延時間吧。
羅雨風一個激靈，從紀懷皓懷裏跳了下來。
紀懷皓一怔，生怕她沒站穩，掉下崖去，連忙扶住了她。
卻是杞人憂天了。
羅雨風休息得快，清醒得也一如既往地快。
她吩咐道：“你輕功好，你先趕過去。”
紀懷皓楞了下。
羅雨風推了推他。
“能快一步是一步。”
如此，羅雨風的心切便表達得很明確了。
見狀，紀懷皓點了點頭，一瞬也沒耽擱，先行轉身，趕往了山洞。
羅雨風盡她所能地跟在了後面。
她心想：若是我到了，他還沒到，那就是他真的拖延了。
可是……拖延又能如何呢？
有誰能說他錯嗎？
當年明泉是無意，亦是有意，無論如何分說，玉虹的人生就是被她那一個舉動徹底顛覆了。
從此，風靈少了一位絕倫超群的坤道，宮闈中多了一位體弱多病的玉夫人，在誕下一子後，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羅雨風不想給紀懷皓斷定對錯。至於他是否隱瞞自己，那就一碼歸一碼了。
她只明確她該做的。
她要撈回自己的人。
而明泉，無仇怨，有交情，能救則救。
她抽出腰間管樂，放在了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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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當這裏寫了後腰，實則這裏寫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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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皓！
羅雨風一步邁向窗邊, 眼前霎時灰蒙一片，耳畔滿是箭鳴。
“她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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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真氣以刀身為中心激蕩開來, 灰塵猛地向外翻滾，露出了數不盡的箭鏃。
與此同時, 夕陽闖入斷墻, 頓時金光跳耀, 燦若星海。
不待羅雨風再有動作，只聽得風聲颯颯，璀璨星芒竟然齊齊調轉，直指踏出殘壁的崔瑩。
羅雨風二話不說, 身體率先俯沖, 揮袖拎起刀柄，朝崔盈沖去。
在她身後, 漫天星鬥與她同向而行, 以眾星捧月之勢，帶起霞光萬道。
“阿妹！！！”
淒厲的嘶喊穿過了塵埃，穿過了星海，在刀箭抵達前傳遞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哀痛欲絕，茹泣吞悲。
什麽輸贏、勝敗、對錯、善惡，在這樣的聲音前，都失去了意義。
就像是金戈鐵馬下的一腔悲慟，沙場殘局中的一道哀嚎。
可人人都知道, 鬥爭從不因此休止。
粗壯的手捂上了崔海那雙泣血漣如的眼睛。
滾燙、濕漉、粘稠。
仿佛親手觸摸到了自己的恨與苦。
刀刃斬斷了鎖骨，箭矢卡入了肋縫。
現在誰為刀俎，誰又是魚肉？
疼痛刺穿崔盈的身體，好像蟻群找到了適宜的樹洞，興奮地爬行，劇烈地翻湧。
她咬牙強撐，勉強站立著。
眼前，是一名清秀的男子。
只一眼，她就能分辨出這是個易容的人。
因為那雙眼睛。
某種程度上，與她相似的眼睛。
眸子下撇，視若無物。但又毫不掩飾慍怒與厭惡。
好像他厭惡的並不是眼前這個具體的人，而是某些給他帶來麻煩的緣由。
他不將人視作人，亦不將物視作物。
他有他的道，除此之外，世間萬物，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分別。
譬如現在，他在自己劍下，卻是一動未動，像極了風靈觀堂前的那尊雕像。
崔盈將劍握得死緊，眸光轉動，投向深入自己骨血的刀身，和那個持刀的人。
饒是獲得了勝利，對方的眼中也沒有任何喜色，悲忿也只深藏在眸底。
二者截然不同。
崔盈問：“你究竟是因何而來？”
對方的神情紋絲不動，依舊如是。
“去年上元。”
崔盈楞了楞。
“你是為肅王來的？蛇蠱……你是羅炎之女？！ ”
她倏然氣笑，鮮血從唇角緩緩溢出。
“好好好……韜光養晦的天縱奇才，視人為人，視物為物，沾他人因果，斷他人仇怨……可真是個紅塵浪子。”
羅雨風皺了下眉，直入正題。
“你可是受昇王指使？”
崔盈嗤笑了一聲。
“那個傻子？”
她想要聳肩，卻被刀刃卡著鎖骨，已然做不了這個動作了。
“呵……他想在亂局中爭個立足之地，卻又處處優柔寡斷，就連假意刺殺肅王也是別人出的主意……我呢，假戲真做而已。”
不待她話音落下，羅雨風便再度擰起眉心。
“出主意的是誰？！”
崔盈終於見她怒形於色，又是笑了幾聲，故意將她晾在了那裏，偏頭看向殘垣斷壁。
與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姊姊，此時正跪在廢墟之中，像個破敗的紙人，被自己曾經的夫妹牢牢摟在懷裏，還貼心地遮住了眼睛。
好像素未謀面的她們才是姊妹似的……
崔盈回憶道：“阿秭從前也不這樣膽小，那夜是嚇壞了……”
她輕笑了一聲，又是嗤罵：“竟是不如個孩子膽大，都是親眼見我殺人，孩子起碼還能追到我面前來。”
方耀祖一楞，怒視著她的眼神從憤恨轉為困惑。
“什麽叫親眼見你殺人？你還殺了誰？”
崔盈挑了下眉梢，很是驚奇。
“你不記得了？”
“哈哈哈……你不記得那日了，怪不得你不怕我……”
方耀祖意識到了什麽，一時怔楞住，完全說不出話來。
怪不得她可以篤定就是崔盈殺害了自己的家人。
原來當年，她並沒有恰巧躲過，她就在那裏，同崔海一般，見證了一切殘忍。
崔盈喃喃道：“真是奇了，原以為是明泉的膽子小得離奇，現在看來，你們都是一樣的……”
聽她又評判起受害者來，羅雨風面露不耐。
“無論她們如何應對傷痛，都與你不同。”
刀刃抽下，因著骨肉已斷，那聲音很是沈悶。
崔盈隨之踉蹌一步，終於栽倒在地上。
面前的天空，晚雲已收，暮色昏沈，正如她自己。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院中那蹺板一眼……
天靜，風也靜，所有人都知道，方才的動靜那麽大，很快就會有人趕過來，驚呼“這房子塌了”。
但此時此刻，依舊靜得令人恍惚。
羅雨風收刀入鞘，沒有時間盤問，也沒有時間平靜。
“耀祖，人交給你了，善後的事羽珂會處理。”
方耀祖放下崔海，點了點頭。
崔海不知是無法再次承受親人倒在自己眼前，還是受了異器尖刺上殘留的迷藥影響，此時已經昏厥，眼角劃過的淚水打亂了交錯的淚痕。
羅雨風看了看她，適才對方耀祖補充道：“崔盈的手筋腳筋都要挑斷，人不能死，更不能跑。”
這話殺伐果斷，亦是不容置喙。
方耀祖擡眸看向她。
她依舊是斜斜地站著，手按著刀，面上瞧不出什麽表情，拼搏時堅毅的眼神也沈寂了下來，葛麻衣襟上潑灑著鮮血，好像崔盈的傷口在她身上化作了一串盛開的紅梅。
正如方耀祖年少時想象的那樣，是榜樣，也是英傑。
原來她的武功不濟是裝的，沒有什麽泯然眾人，也沒有紈絝不堪，這麽多年，一直未變……
如今，她面對面地站在自己身前，沒有把自己打趴下，也沒有讓自己感到頤指氣使。
崔盈說得都不對……
方耀祖那無故平靜的心情又激蕩起來，拍在了聳立的礁石上，然後向下流淌、環繞。
她鄭重地點頭應承。
“娘子放心。”
羅雨風按了按她的肩膀，闊步走向院外的塞鴻。
崔盈罵她的話有些可笑，但確實還有個“他人仇怨”等著她斬。
“走了。”
她手中刀鞘一斜，擦過了仇怨“苦主”的手臂。
紀懷皓原地站了那麽久，此刻終於邁開步子，追隨而去。
“梓君歇歇，我來……”
羅雨風已經跨上了馬，聞言頓了一頓。
她確實需要恢覆精力。
塞鴻有靈性，待出了城自己便催它跑得快些，讓紀懷皓持著韁繩也沒什麽問題。
她點點頭，往後坐了坐，換紀懷皓坐在了前面。
馬蹄飛踏，朝著落日，逆著漢水。
這條路，一日之內，他們過了三次。
恍惚間，羅雨風突然覺得去時的記憶有些泛舊，仿佛那是一旬之前的事。
連帶著飛快掠過的綠意與波光都模糊了起來。
馬兒的速度太快了。
她向前傾著身體，身前的人也是如此。
臉頰蹭過對方的脊背，呼吸還來不及選擇歸處，就已經被風攜走。
仿佛他們也化作了風。
羅雨風幹脆靠在了紀懷皓的背上，眼簾闔了闔。
“我睡一會兒。”
紀懷皓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騎著馬睡一會兒？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話嗎？
不顛吐就算是好的。
然而身後的人真的放松了身體，摟住了紀懷皓的腰，直接趴了下去。
紀懷皓連忙扯住了她的手臂。
誰料馬兒突然躍起，馬上的兩個人也跟著騰了起來。
馬蹄猛地踏地，塵土飛揚。放松了身體的羅雨風跟著一顛，狠狠地撞上紀懷皓的後腰。
紀懷皓一楞，倏地輕笑出聲。
他向後伸手，將那人的腰身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則是把漆黑的韁繩在手掌上纏了兩圈，修長的手指牢牢抓住了擱在自己腰前的兩只手腕。
好在塞鴻有靈性，跑過一次的路，無需主人指引。
紀懷皓也因此分了神，從後腰到背部都緊緊貼著，跟著顛簸的馬兒微微磨蹭，重量中帶著些柔軟，反倒叫他緊繃起來。
然而，那個人的心跳卻是緩慢的。
似乎真的睡著了……
跑了這麽多路，過了這麽多招，肯定是累了，
可她方才還那麽急呢。
趕著去打仗，還能在馬背上掏出功夫休息……
聽聞她進京前就是跟著忠安郡王出入軍營的，那時也是這樣珍惜寸陰地養精蓄銳，在馬背上歇息的嗎？
看來她平日裏入眠那麽快，也不是毫無緣由了……
與這個人有關的聯想占據了紀懷皓的腦子，將其他的思緒趕得無影無蹤。
有那麽一剎那，他幾乎都忘了自己攥著韁繩，是要往哪裏去。
仇人……
只這麽一想，他就又聽到自己喚起了那兩個字。
休風。
無意識的，在腦海中的輕喚。
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好像空有咒語的法術，無用，但又必須存在。
直至他再次面臨與這個人無關的問題。
映入眼簾的是陡峭的山壁。這是距山洞最近的路，不高，卻也容不得一匹馬飛上去。
紀懷皓松開韁繩，側身將手臂伸進羅雨風的腿彎，跨下了馬鞍。
羅雨風眼睫輕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山壁正在疾速下墜。驚得她下意識抓緊了手臂，卻發現自己正在攬著一人的脖頸。
她擡眸，蹭過了對方的下頜，眨了眨眼睛。
……我的胳膊一定是他擺上去的。
羅雨風點頭，覺得自己分析得不錯。
在紀懷皓懷裏上竄下竄，可比在馬背上舒服多了。
她幾乎又要睡著，仿佛過了很久，才終於踩上了平地似的。
糟糕！他該不會在拖延時間吧。
羅雨風一個激靈，從紀懷皓懷裏跳了下來。
紀懷皓一怔，生怕她沒站穩，掉下崖去，連忙扶住了她。
卻是杞人憂天了。
羅雨風休息得快，清醒得也一如既往地快。
她吩咐道：“你輕功好，你先趕過去。”
紀懷皓楞了下。
羅雨風推了推他。
“能快一步是一步。”
如此，羅雨風的心切便表達得很明確了。
見狀，紀懷皓點了點頭，一瞬也沒耽擱，先行轉身，趕往了山洞。
羅雨風盡她所能地跟在了後面。
她心想：若是我到了，他還沒到，那就是他真的拖延了。
可是……拖延又能如何呢？
有誰能說他錯嗎？
當年明泉是無意，亦是有意，無論如何分說，玉虹的人生就是被她那一個舉動徹底顛覆了。
從此，風靈少了一位絕倫超群的坤道，宮闈中多了一位體弱多病的玉夫人，在誕下一子後，沒幾年就撒手人寰。
羅雨風不想給紀懷皓斷定對錯。至於他是否隱瞞自己，那就一碼歸一碼了。
她只明確她該做的。
她要撈回自己的人。
而明泉，無仇怨，有交情，能救則救。
她抽出腰間管樂，放在了唇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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