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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引弦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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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引弦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5)

羅雨風靠在墻角, 看向前院。

院中橫著的依舊是那個翹板,連歪斜的方向都沒有改變,似乎時間在這個地方停頓了。

羅雨風辨認了一下, 確實沒有異動, 終於側了下身,想要看看房屋門前。

這一側身不打緊,餘光卻瞧見身後有個影子, 激得她立即出棍,刺都彈了出來。

打了個空。

她一丈之外, 紀懷皓舉手投降。

羅雨風眼睛一瞇, 看起來很想殺人。

紀懷皓比口型。

“我就看看。”

羅雨風對著他晃了晃尖刺, 一切盡在不言中。

紀懷皓也沒想到羅雨風會如此防備。

他眼中閃過絲失落,下一瞬便微笑起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了那樂器管身,將尖刺抵在了自己胸口。

一步緩緩邁近。

羅雨風手勁輕縮, 擡眸瞪他。

她越忙碌, 他越蹦噠,也不知是什麽毛病。

她沒空給男人講道理, 嚴肅又明確地命令道:“看完別露頭。”

紀懷皓乖巧點頭。

羅雨風已經不信他了。

露不露頭, 完全是回家打二十大板還是五十大板的問題。

羅雨風回身,從墻角探出了頭,紀懷皓的身高正好能在她腦瓜頂上露出眼睛。

倆人朝房屋門前看去。

只見臺階上背坐著一個人。

也許是因為此時無風,那人沒有隨著翹板上的穗子搖晃,而是呆呆地抱著膝蓋,像塊石頭。

方才應該是她鞋底蹭到地面發出的聲音。

羅雨風沒有放松,反倒更加猶疑了。

這到底是崔海,還是崔盈?

沒辦法, 這倆人太像了,光靠背影看不出什麽,血腥味也總有辦法掩蓋……

她摸了摸腰間,從銀鏈上扯了個不會響的鈴鐺。

“梓君想要做什麽?”

紀懷皓在她耳畔傳音,害她打了個激靈,險些把指甲卡在鈴鐺縫裏。

她沖著紀懷皓的臉頰揮了下手掌,示意他討打。

“你故意搗亂是吧?”

紀懷皓連連搖頭。

他也沒想到羅雨風對自己的聲音這麽敏感。

想到這裏,他唇角欲要提起,連忙又給壓下去了。

羅雨風還惦記著留在山洞裏的人,壓根沒回答紀懷皓,省得浪費時間。

她手中撥弄著鈴鐺,想要下個蟲蠱,中招的就是崔海,沒中招的就是崔盈。

鈴鐺打開,小小的透明翅膀翕動,剛要起飛。

卻見鈴鐺上的指尖一捏,將那展翅的蟲子關了回去。

那塊坐著的“石頭”突然動了!

二人往後躲了躲,屏息凝神,看著那女子驀然回頭。

她似乎是剛睡醒,腦門上還有壓出來的印子,眼神也迷迷瞪瞪,看起來反而沒有上午那麽呆滯了。

羅雨風凝眸向她的下頜看去。

什麽傷痕也沒有。

羅雨風松了口氣。

崔盈被她傷了塊皮肉,雖不是什麽大傷,但口子還豁在那裏,不是那麽容易遮掩的。

看來真的是崔海。

那崔盈是在屋裏嗎?

她扭頭看向紀懷皓,朝屋裏打了個眼神,面露疑惑。

紀懷皓看懂了她的疑問,也露出些遲疑神色,緩慢的點了下頭,又搖了下頭。

意思是:不確定,大概是。

羅雨風瞟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責怪。

能跟到院子裏就算他有本事了,事已至此,也沒什麽辦法,但羅雨風就是莫名地很想責怪他。

布料摩擦聲響起,羅雨風繼續留神崔海。

只見崔海死盯著門扉,緩緩站起了身。

羅雨風皺了皺眉。

她要做什麽?

回屋嗎?

這倒是件好事,崔盈若是在屋裏,她二人好歹能出點動靜。

屆時自己再出其不意,速戰速決,好回援明泉。

思緒剛剛閃過,羅雨風就警鈴大作,踏出了墻角。

崔盈那樣狠心的人,等到“鬧出動靜”,可就晚了!

崔盈不過一步的功夫,便已經摸到了門框。

“吱嘎——”

開門聲掩蓋了細微的弦響。

箭鏃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奪門而出!

羅雨風瞳孔微張,手中長刀飛擲。

“鐺!”

衣袂翻旋,轉眼間,崔海便被護在了羅雨風身後。

羅雨風暗罵:這崔盈果真不講情誼,對著親姊也毫不手軟!

方才,紀懷皓幾乎要踏出墻角,見這箭平安擋下,適才記起羅雨風的囑咐,緩緩退了回去。

只是,他的眉眼壓得厲害,一動不動的盯住了羅雨風身後的崔海。

與此同時,又是幾道箭矢飛出,來勢迅猛,絲毫不給人留出能躲避的空隙。

紀懷皓心頭跳動,依舊是凝神看住了崔海,很快,他便發現自己的疑心是多此一舉了。

羅雨風食指飛快地繞著刀環,一把刀,活生生的掄成了圓盤。

可另一頭,她手中的尖刺正牢牢抵著崔海的咽喉,無論前方箭陣多麽兇猛,都沒有放松一絲一毫,仿佛認準了身後的未知比箭雨恐怖。

觀察羅雨風和崔海的表情,竟然挾持者比被挾持者還要緊張。

紀懷皓哭笑不得。

一時不知道該委屈自己跟崔海一個待遇,還是該釋然“不是我一個被這麽對待”。

他從崔海身上移開了眼神,換到了羅雨風身前。

羅雨風莫名覺得那些箭來得慢了些。

可能因為自己這刀掄得越來越快了吧……

嗯,不愧是我。

“娘子!”

這麽大的動靜,把方耀祖也引了過來。

羅雨風大松一氣,好像終於能卸掉後脖頸的炸彈了。

她想要直接把崔海推到方耀祖懷裏,又怕崔海有兩幅面孔,突然變臉捅方耀祖一刀,只能細致地囑咐著。

“這人你管,謹慎地綁起來!”

“啊?哦!”

任是方耀祖也搞不清情況,只能聽從吩咐,把崔海從羅雨風身邊拎開。

卻不想還沒觸碰到人,便見崔海倏然向前沖去。

羅雨風的挾持不是擺設,極度緊張下,她下意識操縱著尖刺追隨對方而去。

細銳的紅色在崔海的脖頸處一晃而過,羅雨風及時收手,卻收不住手中的刀。

眼瞧著刀刃要削掉崔海的半邊腦袋,方耀祖連忙出鐮去擋。

彎尖插入刀輪,瞬時發出刺耳的嘶鳴。

方耀祖手臂青筋凸起,跟著刀輪震顫,氣得怒喝一聲:“你幹嘛去?!”

她再要出手拽人,卻被一支箭給擋了回來。

眼見又是一箭射向了崔海,羅雨風無可奈何,只能跟著崔海踏進了門檻。

就沒見過這樣的事!

一個人利用自己的親姊姊做局,這個親姊姊偏偏又呆又傻不怕死!

簡直是天作之合!

害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竟然要保護敵人的姊姊!

方耀祖還記得自己的任務,鍥而不舍的跟了進來,終於在一通刀箭亂舞中抓住了崔海。

卻見崔海那沈寂多年的眼神突然有了波動,投向了盤坐在床邊的人。

“阿妹……”

那人的易容已經撕下,露出了立體的眉弓與顴骨,傷口也包紮過,有血滲出,但是不多。

她緩緩擡眸,露出了貪婪又銳利的目光。

羅雨風心下一沈。

那雙眼睛是清明的。

崔盈嗤笑了一下,就如同她嗤笑天師一般。

“我還以為你那刺上塗了什麽毒,原來只是些迷藥。”

她沒有理會崔海,似乎比起多年未見,已經癡傻的姊姊,眼前這個陌生人更能引起她的興趣。

羅雨風沒有回答。

那當然不止是普通的迷藥。

按理來說,足夠撂倒三個成人。

對天樞境而武者沒那麽好的效果,不過也夠用了。

崔盈活動得多,應該發作得更快。

她如今的清明,是歸功於她中招後剮肉的當機立斷,還有現在的調息。

怪不得她要布下機關拖延時間……

越是這樣,羅雨風就越不想讓她得逞,二話不說,提刀就砍。

崔盈瞬間旋身下榻,拔劍迎敵。

她二人的異器都已亮過相,再不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此時是一人持刀,一人持劍,返璞歸真。

可就這麽個破房子,哪裏夠兩個天樞境折騰?

羅雨風有意拆了這箭陣,奈何弦弦相扣,打了這處,就會牽扯那處,反倒容易觸發亂箭,不但耽誤自己,也有可能誤傷隊友。

於是她收緊了內力,只匯聚於刀刃,盡量縮小波及的範圍。

饒是如此,一招過後,屋子也已經面目全非了。

“哈哈!采兒,你上哪找了這麽一個厲害的幫手?”

方耀祖想要打暈不斷接近崔盈的崔海,卻發現箭陣未破,帶著一個癱倒的人出去,不比帶著一個會站立的人方便。

她掏出繩索,決定依羅雨風之言將人綁了,卻冷不丁地被崔盈叫破小名,一個分神,被暗箭劃傷了手。

“嘶……操蛋!”

她一把扯緊了繩索,把崔海拽到身後。

“我問你!”

她大吼一聲,眼眶一下子紅了大片。

“你當年為何嫁給我阿兄?!”

崔盈一楞,劍招潮鳴電掣之間,卻也笑出聲來。

“你不問我為何殺你全家,反倒問我為何嫁你阿兄?”

方耀祖兩腮瞬間鼓起,雙唇緊閉,好似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下一瞬又開了口,還是那樣的氣勢,並沒有更改自己的疑問。

“你為何嫁我阿兄?!”

羅雨風隱約猜到了些什麽,胸中產生了隱隱的痛意,甚至有個聲音想要告訴方耀祖——別問了。

奈何方耀祖心中依舊存在著那個疑竇。

據崔家管事所言,崔盈是為了逃婚,才殘殺父母親人的。

雖不知具體內情,但彼時她已被家中囚禁,反抗也是自然。

那她又是為什麽要殺害方家人呢?

也是事出有因嗎?

萬一自己的家人才是加害者呢?

她逃出襄州,有受傷嗎?

阿兄有趁人之危,逼她出嫁嗎?

阿娘阿爹有攔著她,不讓她走嗎?

是因為自己還小,所以無法分辨這一切嗎?

“你究竟是為什麽嫁給我阿兄!!!”

刀光劍影中,那人的聲音很是輕松。

“因為我想找個人雙修。”

“你阿兄資質好,正合適。”

方耀祖的怔楞又回來了。

她沒有想到,自己迸發出的劇烈情緒,就這麽被兩句輕飄飄的話給截下了。

什麽叫“你阿兄資質好,正合適”?

她一時難以理解這樣的話。

好像她曾經活著的阿兄是件物品,被人挑中了,所以只能失去性命。

她該慶幸,她所愛的家人不是罪人。

但她又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

她的表情極度困惑,不自知地搖了搖頭。

“那你又為什麽殺他?他待你很好。阿娘說你有力氣,想種地就去種地,想進城那就進城,家裏的雜活不用你做。別人說你來路不明,阿爹……阿爹扛起鐮刀去跟人幹架,說你是個很好的媳婦,有功夫,會寫字,定然是好人家出身的,方家幾代貧農,大字不識半個,能娶到你,那是祖墳燒高香。說讓你教我寫字,但我不是這塊料,寫得很醜很醜……”

不知從哪個字起,那雙昏紅的眼眶不像沾了沙的幹澀,滾滾地落下淚來。

“你說得不錯。”

“不過,采兒……”

“那太無趣了。”

“種地、進城、雜活……村口的臟話、麥田的葷話,還有雞飛狗跳和人情瑣碎。你知道嗎?他們已經在討論虎頭鞋要繡什麽樣式了,可笑那未來的孫兒連個影都沒有。”

方耀祖嘶吼道:“那你可以走!你可以走!你為什麽要殺他們!你為什麽一定要殺他們?!!!”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控制不住地隨著嘶吼而上下幅動。

“他們再粗鄙,再平庸,也是我的家人!你有什麽資格殺他們,你憑什麽殺他們?!”

崔盈的語氣中依舊沒有什麽波瀾,就像是烈火裏永遠都不會融化的一塊冰。

“因為我受夠了這種無聊和吵鬧。”

說罷,她的情緒突然有了波動,甚至微微挑起了唇角。

“所以采兒,我留下了你。”

方耀祖沒聽懂這其中的所以然,但她直覺有哪裏不對。

“……你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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