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引舊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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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引舊 【劇情章節】追查兇手（1）
烏金看向自家娘子。
羅雨風對著廊柱的箭痕沈吟道：“很像。”
得了羅雨風的認同, 方耀祖連忙說道：“此人在襄陽城，接連挑戰武功高強的名士，官府遣人來捉拿, 卻也鬥不過她。”
羅雨風皺眉, 突兀地問那仆人：“你家主人應戰了嗎？”
“這……唉！自然是應戰了。”
楚斯木自然而然地跟上了羅雨風的思路，奇怪道：“那這不就是江湖切磋，怎麽還能叫官府捉拿？”
仆人面色尷尬, 也不知她倆怎麽會問這個。
被挑戰者，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被不知來歷的人傷成這樣, 哪有不追究的？
羅雨風也沒揪著此事不放, 轉而問方耀祖：“還有線索麽？”
方耀祖方才被打了個岔，還有些反應不夠來，此時連忙跟上。
“有的！此人連勝數人，不但沒有罷休, 還要接著挑戰, 已經發帖到了下一個目標的府上，時間正是今日申時。”
楚斯木問：“這人也要報官麽？直接拒絕不行嗎？”
仆人擺擺手。
“欸, 這次被下了戰帖的人, 乃是我們襄陽城中尊奉的大宗師。”
一旁的烏金嚇了一跳。
“大宗師？天樞境？”
仆人驕傲地點頭。
“正是一名正兒八經天樞境大宗師，前些日子才突破天樞境出關的呢！”
正兒八經？
也是……
能突破天樞境的人太少，想要撐場面的人卻太多，恨不得每城每州都得有個宗師。
天樞境的沒有？那天璇境就得頂上去。天璇境還沒有？那你就算只是個天璣境，也得硬著頭皮帶上高帽。
瞧這人的態度，估計確實是天樞境沒跑了。
烏金有些緊張。
“娘子……”
羅雨風還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只是輕輕頷首。
“無事，先去看看再說。”
方耀祖見她並沒有退縮, 不免松了口氣。
待幾人出了宅子，方耀祖便對羅雨風一拜：“娘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羅雨風連忙伸手打斷了她，目光掃過楚斯木，給青陽珂使了個眼色。
青陽珂立即明白過來。
“我們先去落腳的地方。”
羅雨風放下心，看著他帶楚斯木上了馬車，然後將身子轉向方耀祖。
“你先隨我去見一個人。”
方耀祖一楞，點點頭，跟了上去。
襄陽城西南街坊有處小小的宅院，院內有草無花，談不上荒蕪，卻也沒什麽人氣。
比較特別的是，那院中橫著個蹺板，木板厚重，兩端圓潤，綁著靠背，精致的繩結已經泛黃泛舊，一端留著穗子，在襲人的春風中微微擺動。
不遠處，有一名瘦弱的女子正蹲在廊下，雙手抱膝，呆呆地看著翹板，視線跟隨著那穗子擺動。身體也一前一後地晃著，像個破舊的、永遠不會停止的不倒翁。
方耀祖看到這女子的時候，並沒有反應過來。卻在仔細打量她的面容時，突然陷入了一種恍惚。
她的大腦產生了極為緊要的疑問，卻又無法回答。
意識到這個疑問的一瞬間，她才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崔相和？！”
突聞院外有人催促道：“她就是你們要看的人了，看完沒有？看完就趕緊出來！”
震驚的方耀祖被烏金拽了出去，正見到羅雨風掏出銀兩，遞給了一個管事裝扮的女人。
方耀祖上前追問。
“裏面的人是誰？崔相和嗎？”
管事數著錢，漫不經心地應答。
“崔？是姓崔。”
方耀祖還存有理智，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不，如果是她，怎會讓我們這樣窺探？可她們為何長得如此相像？”
管事數完了錢，喜氣洋洋地收到了懷裏。
“什麽相像？哦！她叫崔海，還有個妹妹，叫崔盈！”
方耀祖厲聲道：“妹妹？！”
“是嘞……兩個人沒差幾歲，生得也像。”
方耀祖一把抓住了管事，急促道：“她人呢？那個崔盈！”
她力氣頗大，管事連連喊疼。
“哎呦餵！你這人怎麽回事？你抓我也沒用，人早就失蹤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啊！”
羅雨風攔住了方耀祖。
“換個地方說話。”
方耀祖看向她拽著自己的手，那只手依舊白皙，用力時，細弱的指節會突得很尖，好像要負擔不了自身的這股力量，隨時會折彎、折斷。
似乎……比以前粗了一些？
還是因為施力而產生的錯覺？
“耀祖？”
方耀祖回過神來，緩緩呼氣，點了點頭。
幾人出了小院，去了附近的民宅。
一關上門，方耀祖便急吼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烏金也是好奇，但瞧見自家娘子坐下了，便想起自己的職責，將手摸向茶壺，欲給娘子斟茶。
她一個楞神，發現自己並沒有摸到，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卻見那茶壺早就被白玉般的手指拎走了。
紀懷皓儀態優雅地斟了茶，奉給羅雨風。
羅雨風看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地接過。
被搶了活計的烏金：？
年前娘子還很抗拒王子的服侍，為此鬧了好大一通，怎麽現在又不在意了？
她歪了歪腦袋，正要細想，卻見那管事放下茶碗，砸吧了一下嘴。
此人得了錢財，又有了潤口的茶水，被幾個求知的人圍繞著，莫名地有了興致，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要說這崔海呀，也是個可憐人……您別瞧她現在呆呆傻傻的，但她可不是崔家的哪個旁系，而是正兒八經的本家人吶！”
烏金奇怪道：“襄州崔氏？那是襄州的大宗族，她既然是本家人，怎麽會住得如此偏僻？”
“這可說來話長了。甚至啊，得從她這名字說起。”
烏金不耐煩起來，以為她要故弄玄虛。
管事“哎呀”了一聲。
“您先聽聽！崔海，崔盈。聽說是從詩文裏摘出來的字，什麽‘海盈不盈’的？”
這話一出口，現場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羅雨風和烏金都是異族人，還不愛學習，對詩文幾乎不通。
方耀祖？
別提了，一手狗爬子字，往上數八代都是貧農！
羅雨風面無表情，心想：若是楚斯木、青陽珂在場，還能接上。
紀懷皓猶豫地張了張嘴。
“百川歸海，而海不盈？”
管事連連點起指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百川海盈！”
紀懷皓：……
他無語地囁嚅了一下。
是“不盈”……
羅雨風這才想起，身邊還有個文化人！
她立即扭頭去看。
紀懷皓察覺到她的目光，也回視了過去。
只見她眼底含著笑意，眸中亮晶晶的，似乎是在稱讚自己。
紀懷皓抿了抿唇，露在外面的眉眼微微彎起。
羅雨風突然想起了從前。
這人總是抖些詩文。可能是因為自己不理他，他慢慢就不抖了。
“你以前說我什麽像來著？水中的青竹？”
羅雨風傳音問他。
紀懷皓一楞，外翹的眼尾壓成了月牙，溫聲和緩地回答，好似一滴一滴的露水落入深潭。
“入水文光動，抽空綠影春。”
羅雨風聽了這段只有她能聽到的詩文，突然覺得，這玩意也怪好聽的……
一旁，管事接著那句詩說了起來。
“反正這“盈”字呢，是取了崔海的名字，白送給她妹妹的。”
聽她這麽一說，烏金也明白了，搶著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立長不立幼！是不是她家裏對長女更上心？”
管事點頭。
“哎！正是如此。可這崔盈呢，很是好強，事事都要同她姊姊爭第一。”
“幸而啊，姊姊崔海，是個溫和性子，並不與她計較。
“二人依舊姊妹情深。常在院子裏玩兒翹板，阿郎擔心這樣玩耍不安全，還在蹺板兩端做了椅背，但是很快呀，那椅背就沒用了。”
烏金問：“為什麽呀？”
“嗐，還能為什麽？越來越調皮唄！在那一根木板上空翻、跳舞。學了詩文後，還能踏歌呢！崔盈若是不贏，就纏著崔海，不讓她走，那一塊小小的椅背，除了絆腳，又能有什麽用呢？”
烏金思忖：“這麽看來，他們一家還挺和睦的。崔盈後來怎麽失蹤的？”
管事惋惜地一嘆。
“這學了詩詞，很快就要學別的了。學得多了，那比的就多了，崔盈事事都要爭在前頭，如此下去，可怎麽好？”
“崔海不計較，還有其他學生計較，長輩對她的行事也越來越不認同，自然要教導她一二。”
“一次比武，崔盈誤傷了崔海，阿郎與娘子問起時，崔盈服個軟、道個歉也就罷了，竟然說什麽‘比武就是要勝，不留手才叫公平’，氣得阿郎娘子火冒三丈，又要家法伺候。”
“隨後……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爭執，崔盈鬧了小孩子脾氣，便離家出走了。”
烏金頓足：“這孩子雖不討喜，但話糙理不糙。兩個大人耐心教導便是了，怎麽還不如崔海氣度大呢？然後呢？人就這麽失蹤了？沒派人去找嗎？”
“找了呀！崔家的人，官府的人，全都出來找啦！江湖中也沒放過，丐幫、長運幫，還有一些七七八八上不得臺面的，妓院阿，歌樓阿。他們把整個襄陽城都翻遍了，楞是沒找到人！”
烏金又是哀嘆，又是憐憫。
“怎麽會呢……”
管事神秘兮兮的說道：“有人說，這崔盈呢，是被個長眉長須的道士給拐走了！”
長眉長須的道士！？
羅雨風呼吸一窒，驀然看向紀懷皓。
只見紀懷皓眉頭擰起，眸中昏暗無光，眼下橫紋隱約浮現。
這副樣子，羅雨風很熟悉。
他患瘋癥時就是如此。
羅雨風下意識將手搭在了他的腿上，那雙眸子這才微微動了動，轉向了她。
羅雨風晃了下手，那人垂眸去看，在一片恍然中緩緩握住她。
羅雨風松了口氣，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指節。
沒想到，天師竟真的與玉虹遇害一事有關……
按照接下來的發展，應是該是玉虹、明泉也卷入了其中，最後帶著崔盈一起回到了玉陰山。
本以為管事的講述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她吃了口茶，搖頭晃腦地繼續講道：“要是事情停在這裏，也只是一樁拐賣案，悲則悲矣，但日子還能接著過。郎君娘子還有一個品性好、資質好的女兒等著培養。”
方耀祖緊鎖著的眉心一擰。
“這麽說，崔海不是因為妹妹走丟才癡傻的？”
“欸！”
管事擺了擺手。
“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
“聖人登基那年，長子到了婚配的年紀。正好呢，肅王妃省親在京，因為與已經去世的賢妃有舊誼，就為昇王相看起了親事！”
羅雨風一楞，心道那是聖人登基前，她與阿娘剛剛入京。
當時昇王的處境很不好，父親即將繼位，母親卻去世了。
京中形勢錯綜覆雜，昇王又智慧有缺，不知有多少手要伸進他府上分一杯羹。
那時與他同母的三皇女還沒有和親，特地為兄長求了肅王妃。肅王妃也很擔憂昇王被人利用，於是為他相看了親事。
最好不要是京中勢力，但也不能是小門小戶。
比如襄陽崔氏。崔家與肅王妃母家有過姻親，祖上與賢妃家中也有交情。
這事，羅雨風原先並不知情，還是傳信去了肅州才得知的。
那管事繼續道：“崔家雖然在襄陽是名門望族，但在京城呀，只是個新貴，能得到與未來親王結親的機會，那是興奮極了！”
“可是啊，這崔家雖然子嗣多，卻沒有幾個正經嫡出的女兒，如果說適齡的，那就只有崔海了。”
烏金拍了下大腿，不用管事繼續說，都知道事情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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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羅雨風的認同, 方耀祖連忙說道：“此人在襄陽城，接連挑戰武功高強的名士，官府遣人來捉拿, 卻也鬥不過她。”
羅雨風皺眉, 突兀地問那仆人：“你家主人應戰了嗎？”
“這……唉！自然是應戰了。”
楚斯木自然而然地跟上了羅雨風的思路，奇怪道：“那這不就是江湖切磋，怎麽還能叫官府捉拿？”
仆人面色尷尬, 也不知她倆怎麽會問這個。
被挑戰者，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被不知來歷的人傷成這樣, 哪有不追究的？
羅雨風也沒揪著此事不放, 轉而問方耀祖：“還有線索麽？”
方耀祖方才被打了個岔，還有些反應不夠來，此時連忙跟上。
“有的！此人連勝數人，不但沒有罷休, 還要接著挑戰, 已經發帖到了下一個目標的府上，時間正是今日申時。”
楚斯木問：“這人也要報官麽？直接拒絕不行嗎？”
仆人擺擺手。
“欸, 這次被下了戰帖的人, 乃是我們襄陽城中尊奉的大宗師。”
一旁的烏金嚇了一跳。
“大宗師？天樞境？”
仆人驕傲地點頭。
“正是一名正兒八經天樞境大宗師，前些日子才突破天樞境出關的呢！”
正兒八經？
也是……
能突破天樞境的人太少，想要撐場面的人卻太多，恨不得每城每州都得有個宗師。
天樞境的沒有？那天璇境就得頂上去。天璇境還沒有？那你就算只是個天璣境，也得硬著頭皮帶上高帽。
瞧這人的態度，估計確實是天樞境沒跑了。
烏金有些緊張。
“娘子……”
羅雨風還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只是輕輕頷首。
“無事，先去看看再說。”
方耀祖見她並沒有退縮, 不免松了口氣。
待幾人出了宅子，方耀祖便對羅雨風一拜：“娘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羅雨風連忙伸手打斷了她，目光掃過楚斯木，給青陽珂使了個眼色。
青陽珂立即明白過來。
“我們先去落腳的地方。”
羅雨風放下心，看著他帶楚斯木上了馬車，然後將身子轉向方耀祖。
“你先隨我去見一個人。”
方耀祖一楞，點點頭，跟了上去。
襄陽城西南街坊有處小小的宅院，院內有草無花，談不上荒蕪，卻也沒什麽人氣。
比較特別的是，那院中橫著個蹺板，木板厚重，兩端圓潤，綁著靠背，精致的繩結已經泛黃泛舊，一端留著穗子，在襲人的春風中微微擺動。
不遠處，有一名瘦弱的女子正蹲在廊下，雙手抱膝，呆呆地看著翹板，視線跟隨著那穗子擺動。身體也一前一後地晃著，像個破舊的、永遠不會停止的不倒翁。
方耀祖看到這女子的時候，並沒有反應過來。卻在仔細打量她的面容時，突然陷入了一種恍惚。
她的大腦產生了極為緊要的疑問，卻又無法回答。
意識到這個疑問的一瞬間，她才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崔相和？！”
突聞院外有人催促道：“她就是你們要看的人了，看完沒有？看完就趕緊出來！”
震驚的方耀祖被烏金拽了出去，正見到羅雨風掏出銀兩，遞給了一個管事裝扮的女人。
方耀祖上前追問。
“裏面的人是誰？崔相和嗎？”
管事數著錢，漫不經心地應答。
“崔？是姓崔。”
方耀祖還存有理智，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不，如果是她，怎會讓我們這樣窺探？可她們為何長得如此相像？”
管事數完了錢，喜氣洋洋地收到了懷裏。
“什麽相像？哦！她叫崔海，還有個妹妹，叫崔盈！”
方耀祖厲聲道：“妹妹？！”
“是嘞……兩個人沒差幾歲，生得也像。”
方耀祖一把抓住了管事，急促道：“她人呢？那個崔盈！”
她力氣頗大，管事連連喊疼。
“哎呦餵！你這人怎麽回事？你抓我也沒用，人早就失蹤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啊！”
羅雨風攔住了方耀祖。
“換個地方說話。”
方耀祖看向她拽著自己的手，那只手依舊白皙，用力時，細弱的指節會突得很尖，好像要負擔不了自身的這股力量，隨時會折彎、折斷。
似乎……比以前粗了一些？
還是因為施力而產生的錯覺？
“耀祖？”
方耀祖回過神來，緩緩呼氣，點了點頭。
幾人出了小院，去了附近的民宅。
一關上門，方耀祖便急吼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烏金也是好奇，但瞧見自家娘子坐下了，便想起自己的職責，將手摸向茶壺，欲給娘子斟茶。
她一個楞神，發現自己並沒有摸到，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卻見那茶壺早就被白玉般的手指拎走了。
紀懷皓儀態優雅地斟了茶，奉給羅雨風。
羅雨風看了他一眼，無可無不可地接過。
被搶了活計的烏金：？
年前娘子還很抗拒王子的服侍，為此鬧了好大一通，怎麽現在又不在意了？
她歪了歪腦袋，正要細想，卻見那管事放下茶碗，砸吧了一下嘴。
此人得了錢財，又有了潤口的茶水，被幾個求知的人圍繞著，莫名地有了興致，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要說這崔海呀，也是個可憐人……您別瞧她現在呆呆傻傻的，但她可不是崔家的哪個旁系，而是正兒八經的本家人吶！”
烏金奇怪道：“襄州崔氏？那是襄州的大宗族，她既然是本家人，怎麽會住得如此偏僻？”
“這可說來話長了。甚至啊，得從她這名字說起。”
烏金不耐煩起來，以為她要故弄玄虛。
管事“哎呀”了一聲。
“您先聽聽！崔海，崔盈。聽說是從詩文裏摘出來的字，什麽‘海盈不盈’的？”
這話一出口，現場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羅雨風和烏金都是異族人，還不愛學習，對詩文幾乎不通。
方耀祖？
別提了，一手狗爬子字，往上數八代都是貧農！
羅雨風面無表情，心想：若是楚斯木、青陽珂在場，還能接上。
紀懷皓猶豫地張了張嘴。
“百川歸海，而海不盈？”
管事連連點起指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百川海盈！”
紀懷皓：……
他無語地囁嚅了一下。
是“不盈”……
羅雨風這才想起，身邊還有個文化人！
她立即扭頭去看。
紀懷皓察覺到她的目光，也回視了過去。
只見她眼底含著笑意，眸中亮晶晶的，似乎是在稱讚自己。
紀懷皓抿了抿唇，露在外面的眉眼微微彎起。
羅雨風突然想起了從前。
這人總是抖些詩文。可能是因為自己不理他，他慢慢就不抖了。
“你以前說我什麽像來著？水中的青竹？”
羅雨風傳音問他。
紀懷皓一楞，外翹的眼尾壓成了月牙，溫聲和緩地回答，好似一滴一滴的露水落入深潭。
“入水文光動，抽空綠影春。”
羅雨風聽了這段只有她能聽到的詩文，突然覺得，這玩意也怪好聽的……
一旁，管事接著那句詩說了起來。
“反正這“盈”字呢，是取了崔海的名字，白送給她妹妹的。”
聽她這麽一說，烏金也明白了，搶著回答。
“我知道我知道！立長不立幼！是不是她家裏對長女更上心？”
管事點頭。
“哎！正是如此。可這崔盈呢，很是好強，事事都要同她姊姊爭第一。”
“幸而啊，姊姊崔海，是個溫和性子，並不與她計較。
“二人依舊姊妹情深。常在院子裏玩兒翹板，阿郎擔心這樣玩耍不安全，還在蹺板兩端做了椅背，但是很快呀，那椅背就沒用了。”
烏金問：“為什麽呀？”
“嗐，還能為什麽？越來越調皮唄！在那一根木板上空翻、跳舞。學了詩文後，還能踏歌呢！崔盈若是不贏，就纏著崔海，不讓她走，那一塊小小的椅背，除了絆腳，又能有什麽用呢？”
烏金思忖：“這麽看來，他們一家還挺和睦的。崔盈後來怎麽失蹤的？”
管事惋惜地一嘆。
“這學了詩詞，很快就要學別的了。學得多了，那比的就多了，崔盈事事都要爭在前頭，如此下去，可怎麽好？”
“崔海不計較，還有其他學生計較，長輩對她的行事也越來越不認同，自然要教導她一二。”
“一次比武，崔盈誤傷了崔海，阿郎與娘子問起時，崔盈服個軟、道個歉也就罷了，竟然說什麽‘比武就是要勝，不留手才叫公平’，氣得阿郎娘子火冒三丈，又要家法伺候。”
“隨後……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爭執，崔盈鬧了小孩子脾氣，便離家出走了。”
烏金頓足：“這孩子雖不討喜，但話糙理不糙。兩個大人耐心教導便是了，怎麽還不如崔海氣度大呢？然後呢？人就這麽失蹤了？沒派人去找嗎？”
“找了呀！崔家的人，官府的人，全都出來找啦！江湖中也沒放過，丐幫、長運幫，還有一些七七八八上不得臺面的，妓院阿，歌樓阿。他們把整個襄陽城都翻遍了，楞是沒找到人！”
烏金又是哀嘆，又是憐憫。
“怎麽會呢……”
管事神秘兮兮的說道：“有人說，這崔盈呢，是被個長眉長須的道士給拐走了！”
長眉長須的道士！？
羅雨風呼吸一窒，驀然看向紀懷皓。
只見紀懷皓眉頭擰起，眸中昏暗無光，眼下橫紋隱約浮現。
這副樣子，羅雨風很熟悉。
他患瘋癥時就是如此。
羅雨風下意識將手搭在了他的腿上，那雙眸子這才微微動了動，轉向了她。
羅雨風晃了下手，那人垂眸去看，在一片恍然中緩緩握住她。
羅雨風松了口氣，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指節。
沒想到，天師竟真的與玉虹遇害一事有關……
按照接下來的發展，應是該是玉虹、明泉也卷入了其中，最後帶著崔盈一起回到了玉陰山。
本以為管事的講述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她吃了口茶，搖頭晃腦地繼續講道：“要是事情停在這裏，也只是一樁拐賣案，悲則悲矣，但日子還能接著過。郎君娘子還有一個品性好、資質好的女兒等著培養。”
方耀祖緊鎖著的眉心一擰。
“這麽說，崔海不是因為妹妹走丟才癡傻的？”
“欸！”
管事擺了擺手。
“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
“聖人登基那年，長子到了婚配的年紀。正好呢，肅王妃省親在京，因為與已經去世的賢妃有舊誼，就為昇王相看起了親事！”
羅雨風一楞，心道那是聖人登基前，她與阿娘剛剛入京。
當時昇王的處境很不好，父親即將繼位，母親卻去世了。
京中形勢錯綜覆雜，昇王又智慧有缺，不知有多少手要伸進他府上分一杯羹。
那時與他同母的三皇女還沒有和親，特地為兄長求了肅王妃。肅王妃也很擔憂昇王被人利用，於是為他相看了親事。
最好不要是京中勢力，但也不能是小門小戶。
比如襄陽崔氏。崔家與肅王妃母家有過姻親，祖上與賢妃家中也有交情。
這事，羅雨風原先並不知情，還是傳信去了肅州才得知的。
那管事繼續道：“崔家雖然在襄陽是名門望族，但在京城呀，只是個新貴，能得到與未來親王結親的機會，那是興奮極了！”
“可是啊，這崔家雖然子嗣多，卻沒有幾個正經嫡出的女兒，如果說適齡的，那就只有崔海了。”
烏金拍了下大腿，不用管事繼續說，都知道事情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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