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奪香 引誘。

關燈
第116章 奪香 引誘。

縱是長夜, 也難掩道人的眸中精光。

“我是誰的人?自然是比你更能滿足老夫胃口的人。”

尹可離想起他那些古怪殘虐的要求,臉色驟變。

道人撫了撫長須,哈哈大笑。

“大齊立國之初, 江南百岐谷乃是懸壺濟世的仙谷, 不願出仕為官,只願廣行善事。可惜……三十年前,救了不該救的人, 落了個滿門流放的下場,終究敵不過一個‘權’字。”

尹可離那張秀雅絕俗的臉上閃過一抹狠戾。

“你想要說什麽?”

道人笑著搖了搖頭。

“尹芍兒, 尹可離, 尹自真……”

女使上前呵斥:“大膽!你竟敢直呼貴妃名諱。”

那道人揮著拂塵, 兀自念道:“人言道,江南有芍女,媚色欺桃李,香風奪綺羅。然, 芍者, 看似花容綽約,卻是根性苦寒, 實乃良藥也……你與我們, 終究不是一路人吶……”

尹可離那雙含著春水的眼眸,此時既是憤恨,亦是不甘。

她緊咬牙根,看著那人仰天大笑而去。

“不可醫者猶可離,自古心正藥自真!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哈哈哈哈,尹可離,你的心, 可正吶?”

尹可離瞳孔微張,不禁後退半步。

女使連忙上前攙扶。

“娘子?娘子!”

日上三竿,羅雨風才悠悠轉醒。

說是“轉醒”也不確切,她幾乎是一夜未睡。

枕邊人被旁人把持著。

可怕。

但時間一長,人就麻木了,甚至覺得也沒那麽可怕。

不曾想,枕邊人被把控得徹頭,從自己的命,到整個師門的命。

若是就此打住,也能相與。

但把持著他們的那個人,是個隨時都可能被歹人利用的傻子!

可怕的哪裏是刀?而是拿著刀的傻子!!!

羅雨風困得難受,難以控制思維,使得這句話在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鳴叫。

在傻子的地盤,枕著傻子的刀!!!

能睡著才怪!

羅雨風睡不著,紀懷皓自然也有所察覺。

他小心翼翼的,沒有動彈,也沒有言語,只是與羅雨風一起閉目養神。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哪怕我死,哪怕老師死,我也不會傷害你?

無憑無據的承諾,沒人會相信。

她得知了那些,一沒有責備,二沒有疏遠,已經是極大的寬容。

如此謹慎的一個人,在宮裏難眠是再正常不過的。

而且,這都是因為自己。

他還能要求什麽?

“……你睡著了麽?”

羅雨風的音色本就低柔,一夜未睡,聽起來更淺了。

紀懷皓緩緩睜眼,沈默了一瞬,繼而點了點頭。

他下意識地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好像他們之間還與從前一樣。

糟,但是沒有更糟。

羅雨風在他的胳膊上動了動,轉過身,將手墊在了自己的臉頰下。

“手臂麻了嗎?”

紀懷皓一楞,眨了下內勾外翹的眼睛,果斷道:“沒……”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羅雨風墊在頰下的那只手,因著遮擋,瞧不見動作……

“沒”字平穩地轉了個音。

“疼……”

羅雨風眼睛一瞇,啟唇道:“我,還,沒,掐,呢。”

紀懷皓訕訕一笑,抖了個機靈。

“所以我才說‘沒疼’……”

羅雨風支起身子,一拳拍到他外側的肩膀上。

“嗯……”

紀懷皓被打得歪了歪,臉頰貼到枕面,微微蜷縮了一下,卻沒有擡起另一只手臂去撫,看來確實是麻的厲害,擡都擡不起來。

他悶聲道:“梓君不若錘在我胳膊上,還能解解麻。”

“你還挑上了?”

羅雨風反手就抓上了他的頭發,將這人的頭扯正了回來。

只見他被拽得向後仰了仰,眉頭輕顰,眼梢飛斜,唇間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羅雨風一楞,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郭縣的小屋裏,一時不知道自己看的是他的眉眼,還是他的唇……

氣氛立即安靜下來,只有淺淺的呼吸,刺激著兩個聽覺都很敏銳的人。

直至白皙的肌膚下,突出的喉結不耐地向上滾動,然後緩緩地落下,引來了羅雨風的註視。

指間驟然用力,驅使那人後仰,青絲滑下,露出了一覽無餘的脖頸,那顆凸起也跟著動作變得更加鮮明,好似要突破薄薄的皮膚,宣示自己的欲求。

羅雨風背著光,眸中也是昏暗一片,不快不慢地俯下身去……

紀懷皓的喉結又是倏地向上滑動,再想下來時,卻被一片火熱的柔軟所截。

他的元神幾乎炸開,控制不住地顫栗著。

他下意識地去桎梏那人。

一邊手臂麻木著,無法接受他的命令。

另一邊剛剛擡起,便被羅雨風驟然按住,“鐺”地一聲砸在床榻上。

喉間傳來一陣刺痛,齒緣的挪動帶來了壓迫,紀懷皓明明可以呼吸,卻產生了窒息的感覺,忍不住張開唇齒,上挺胸膛,可如此一來,就像是在迫切地迎合……

一只手按向他的胸口,直至他的背部與床榻緊貼在一起,似乎是連這點自由也不允許。

“王子、王妃,可需盥洗用膳?”

屋外的中官許是聽到了聲響,故而敲門問詢。

紀懷皓的雙唇驟然緊閉,唇角也跟著落下。

羅雨風沒有停止,手指撫上紀懷皓的頸側,似是一種暗示。

紀懷皓再次啟唇,喉嚨動了動,卻沒能說出話來。

那片溫暖好似在玩鬧一般,頑劣地阻撓著他。

“王子?”

紀懷皓心知,若是再沒回應,他們便會退下了。

可羅雨風似乎打定了主意讓他說話。

從喉間到頸側,昨日那個鮮紅的、虛假的印記,也得到了真正的吻。

一切都變得溫柔,神識似乎要融化。

最後又落於喉間,輕輕的,柔柔的,沒有任何猶豫,好像一個鼓勵。

羅雨風終於起身,手撐著頭,靠在枕邊,舍出眼眸,淺淺地笑著看他。

紀懷皓的視線追隨著她,身體也跟著擡起。

指尖伸出,壓在紀懷皓的唇上,輕輕按了按,制止了他的動作。

“叫他們進來。”

指邊的唇角向下撇去,似乎很不高興。

可羅雨風總是這樣,比起放縱欲望,她更喜歡捉弄、欺壓。

哪管對方已經臣服,她也要惡劣地再踩上一腳才行。

紀懷皓沈默著,似乎在思考,該怎麽迂回。

羅雨風笑瞇瞇地提醒他。

“更情願……”

紀懷皓一楞,突然醒悟,“更情願”是什麽意思。

那大抵是,無論他情不情願,對方都樂於找到他不情願的地方,引誘他情願。

提出“更情願”這一要求,是為了讓這個過程更順利一些。

是的。

“引誘”。

吸引,誘導。

或許還有誘惑。

紀懷皓知道,將這個詞用在羅雨風身上,是多麽的可笑。

顯然,這並不是對方做出的行徑,而是他眼中的對方,充滿了這樣的特質。

這於他的身份而言,似乎是一種傲慢。因為閨中兒郎往往不會產生這樣的念頭。

但它依舊產生了。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紀懷皓卑鄙地覺得,羅雨風出了強大之外,還是可愛的、溫柔的……

她是充滿誘惑的。

紀懷皓永遠不受控制地去看她。

就像元宅元年的那夜春宴,於大殿之內,他看到的第一眼。

眼神清亮,透著堅毅,灑脫自若,可親可愛。

他想。

“我要娶她。”

八歲的孩子,是不太明白“許娶”之分的。

他以為娶妻就是“在一起”。

當晚,聖人叫他許給她。

他憤怒、恐懼,可沒有人知道,他尚且年幼的心裏,還有一閃而過的竊喜。

因為許給她,亦是同她在一起。

然而,“喜歡”這二字太輕,輕得可以被人生大事的一片衣角輕易摧毀。

當然,他很快就知道“在一起”與“在一起”的區別了。

一車車的三從四德等著他學,一遍遍的欺辱等著他嘗。

長輩、姊兄、老師,甚至是奴婢……誰都可以借著“羅雨風”這三個字,打壓他、作踐他。

而現在……

他們已然在一起。

沒有三從四德,沒有欺辱壓迫。

她只是讓自己更情願些。

紀懷皓沒有理由拒絕。

他無法拒絕。

她是他年幼時的一見傾心,是他年少時的喜歡和怨懟,是他一生的所求與愛。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包括壓抑自己的欲念。

他啟唇,重新試了一次。

眼睫輕顫,低潤的聲音傾瀉而出。

“進來……”

正午的太陽高高懸掛,直直地穿過層層雲霧,抵達濕潤的地面。

在冬季,陽光似乎沒有什麽溫度,只是照耀著每一寸土地,看著冷冽的寒風貫徹殘留的雨水,反射出閃亮的晶瑩。

今年的天氣似乎暖得早了些……

羅雨風磨磨蹭蹭,直至這個時間,才從房中出來,與紀懷皓朝宮內逛去。

紀懷皓穿了件高領的衣裳。

該被人看見的痕跡,昨日就已經展示過了。

今日的大可不必。

縱然中官們早就在進屋後發現了異常,此時正在偷偷摸摸地互遞眼色。

紀懷皓借機屏退了眾人。

二人走過花園,便見成華一身緋紅,站在廊下,依舊是面如滿月,正大仙容。

羅雨風遠遠地朝她行了一禮,待直身時,看向了她鼓起的腰腹。

算算日子,已有七八個月了……

成華笑了笑,雖是輕聲言語,羅雨風也能聽到。

“今明兩日,不疾不徐的,就回洛陽去吧。”

羅雨風輕擡眉眼。

“比我想得快些。”

成華雍容不迫地點了點頭,卻又有些說不出的無奈。

“兒女情長太多,旁的,聖人已經顧不上了。”

想來,昨夜宮中吵鬧,就是因為這些“兒女情長”了。

羅雨風想了想,面上沒什麽表情。

“尹貴妃此人,愛己,也許勝過愛子。”

瞧慶王的態度,似乎並不知道換命堂的存在,不知是尹貴妃想要保護他,還是怕自己的兒子壞事……亦或是留給自己的籌碼。

羅雨風是主家的娘子,從小便知道看重己身,故而很容易想到這一點。

成華側目,看了看,女使手中的綽約雅麗的花朵,神情很是平靜。

此花白中透粉,像極了牡丹。只是葉片更為狹長,趁著光澤,根莖也更柔軟鮮嫩。

羅雨風眼力有限,轉頭問身邊之人。

“芍藥?”

紀懷皓點頭確認。

羅雨風知道,那是漢人眼中,離別時可贈予的花。

芍藥於春夏開花,現下並不是綻放的季節。

聽聞聖人寵愛尹貴妃,因貴妃乳名“芍兒”,特地令人辟了一片花園,宮中能人巧匠數不勝數,若為了看花而催熟,也是有可能的……

成華再度看向了她,像是笑談,又像是嘆息。

“比起草木,花兒總是開得快,落得也快,常開常敗也沒什麽不好,只可惜,今年是等不到真正的花期了……”

-----------------------

作者有話說:【碎碎念】小兩口竟然在床上待了3章……

休風猜到了懷皓喜歡自己,懷皓也變相坦白了秘密,但他還是沒明白“位置”是什麽意思,相信後面會教他明白的!

【小貼士】

芍藥:一名可離。

媚色欺桃李,香風奪綺羅:出自“媚欺桃李色,香奪綺羅風”《芍藥》潘鹹(唐)

自古心正藥自真:出自“古人醫在心,心正藥自真。”《醫人》蘇拯(唐)

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出自清末湖南湘鄉中醫對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