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方寸亦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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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池方寸亦天地
涼州城依舊如故。
這回，輪到河西節度使王麟設宴相送。
宴會之上，韋繡寧緊緊拉著崔硯秋的手，生怕崔硯秋下一刻變成鳳凰飛走了一般。崔硯秋知道韋繡寧是感性的人，便說著許多寬慰的話安慰她。
先前雲追月尋與甘棠留在涼州，處理完畢第一批與赫爾的交易事宜。崔硯秋看看滿滿一疊銀票，又看看他們三人的神情，個個兒眼巴巴瞅著自己，亟待被誇讚。
崔硯秋便笑道：“《管子》有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賺到財富後，仍需堅守禮義廉恥，不能因富生驕、懈怠經營。《周易》有曰，‘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賺到財富後，仍需‘日新其德’，不可驕傲自滿，需持續精進。”
“知道啦……”三人齊齊應聲。
“不過——”崔硯秋話鋒一轉，“你們這次做得很好！想不想同我一起打理明月鐺？我可是很大方的人，保證把你們的小私庫，都填得滿滿的！”
“我早就說，該跟大姐混！”姐姐雲追十分高興。
“那我以後要當二把手！”妹妹月尋跳起來，又被雲追摁下來。
“要當也是我當！”姐姐雲追昂首挺胸，“我可是你姐！你，去當三把手吧。”
“憑什麽！”妹妹月尋瞅著跟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面容，不服氣道，“樊雲追！你也只比我大一炷香吧！”
兩個人吵吵鬧鬧，還各自蹲在沙子前，揚手開始堆沙堡，口中喃喃著什麽，“那就來一場真女人之間的對決吧！”
崔硯秋捏捏甘棠的手指，偷偷對後者擠眉弄眼，“你來當我二把手……”
甘棠笑了，小臉紅撲撲的，宛如紅蘋果。
一位年輕的士兵來到，崔硯秋擡眸望他，歡喜道，“陳森寧？”
“崔娘子。”府兵陳森寧有些靦腆。褪去血跡已幹的甲胄，他穿著古樸麻布的衣衫，蒼白的面色有些紅暈。
見他大好，崔硯秋方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已跟靖王請了令，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陳森寧衷心笑了，“多謝崔娘子，這是屬下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崔硯秋嘆道：“倘若你不是靖王府兵，赤誠之心、驍勇善戰，我真想將你挖來隨我做生意——只是你一身武功，若跟了我，豈不是無處施展！”
“真女人之間的對決”還沒有分出勝負，一匹靚麗的馬兒卻踏沙而來，塵土飛揚，打斷了姐妹倆的“對決”與崔硯秋二人的談話。
高頭駿馬上的靖王英姿颯爽，一只手緊緊攥住韁繩，向崔硯秋伸出另一只手。
崔硯秋便從鬧哄哄的席間起身，叮囑各位吃好喝好，而後擡手任李珩拉上馬背，策馬而去。
“大姨和外甥，竟然也能終成眷屬了！”月尋停下手中堆沙的動作，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感慨道。
陳森寧悠悠湊近，不明所以：“大姨和外甥？”
雲追亦是動容，沒理陳森寧，反倒流露出羨慕的神情，“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這不是愛情，”陽和冷冷的聲音傳來，語調極力忍耐，“這是我的汗血寶馬！”
這個汗血寶馬，曾經被崔硯秋諢口稱為“安逸保時捷”。
在這之後，除了馬兒的主人陽和，大家就都傳開了——陽和有一匹汗血寶馬，名字叫“保時捷”！
*
“你要帶我去哪兒？”
疾馳的馬兒嘶鳴，夜風將崔硯秋的話撕成碎片，零零碎碎傳入李珩耳中。
“不清楚目的地就敢隨我上馬，”李珩從背後緊密貼覆，灼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後，“崔娘子膽子真大，不怕我將拐你走？”
“你就是要在這裏把我吃了，我也奉陪到底。”
崔硯秋頗為挑釁地挑挑眉。
馬兒在路上疾馳顛簸，兩人坐在馬背上，身體摩擦顛簸——下一瞬，崔硯秋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放我下去！”崔硯秋說著便揮舞雙手吱哇亂叫，“不行，我後悔上賊船——賊馬了！你你你你喝酒了，我我我我不要坐醉駕啊！”
這個人，怎麽連開馬——啊不，駕馬不喝酒的道理都不懂啊？！
後悔也沒用。
李珩猛然勒緊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近乎直立。崔硯秋側坐的身子，跌撞進身後人懷中，不等馬兒再次站穩，李珩一只手已經死死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側過頭來。
掠奪一般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上一回，崔硯秋趁李珩醉酒，調戲他、占他便宜。這一次，他勢必要扳回一城。
這個深沈的吻，宛如欲望壓抑許久，深入碾轉，像是將軍在拓韁擴土一般，侵入城池領地。
馬兒在□□不安地踏著步子，宛如怨懟。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漸漸稀薄起來，他才松開她，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垂眸笑看她瀲灩的唇色。
“別怕，”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格外悅耳，“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馬兒終於撒開蹄子奔跑，這一回，崔硯秋老老實實坐在馬鞍上，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碰到什麽東西一般。
*
這是一處背風坡底。
月光如水，傾瀉在無垠的戈壁之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崔娘子既然奉陪到底，便要說話算話。”李珩將崔硯秋溫柔抱下馬，帶領她走向一處池潭之中。
這是沙漠中罕見的綠洲，孕育出了一處小小的河流湖泊，明月高懸映入水中，波光粼粼攪碎天上的月。
“好美啊！”崔硯秋由衷感嘆。
“那你喜歡麽？”李珩笑道。
“喜歡！”崔硯秋歡喜點頭。
“那，我們就在涼州城，買一處宅子安在這兒。”李珩絮絮叨叨，眸中鉆進細碎的光芒，“除了涼州，還有沙洲、秦州、蘭州……到了長安城，你若不想住肅安侯府或者靖王府，我們就再置辦一處房產，到時候……”
“停停停！”崔硯秋大驚道，“你真要過四海為家的日子啊！”
“我只是想，”李珩認真道，“你以後無論去何地做生意，都有一處宅子可去，不必看人臉色。”
崔硯秋忍不住笑了。
笑他像個傻子，又笑自己找了這麽一個傻子。
“靖王殿下是在邀功？”崔硯秋尾音微微揚起，清樾的聲音飽含情愫，杏眼迷離陶醉。
李珩怔怔盯著她，心想九天之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
“本王是在確認，”他湊近，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聲音醉人，“你這顆總想飛出籠子的心，如今還願不願意，在我掌中停留片刻。”
崔硯秋撇撇嘴。
他怎麽時不時就要表白啊？
掐著指頭算下來，已經不下五次了！
“籠子？”崔硯秋輕笑，在水中倒映的月光下轉過頭，直視他深邃的眼眸。
“李如璜，你何時才能明白，若是我不想，任何金屋玉籠也鎖不住我。若是我願意，”她擡手，指尖輕輕劃過他側臉的輪廓，“方寸之地，亦是天地。”
李珩似乎在隱忍什麽，唇角緊繃，頓了頓，他才吐出一口氣，“崔硯秋，你真是我的克星！”
他無奈道：“我這回，是認真的。你真的考慮好了？”
“這有什麽需要考慮的？”崔硯秋不以為意。
若是想拒絕，她早就拒絕了。
“你往後，不會再跟別人眉來眼去了？”
崔硯秋反駁：“我什麽時候……”
“也不會想去清風館點八個男倌，吹拉彈唱，一不小心栽到你懷裏了？”
“我……”
崔硯秋心虛。崔硯秋怒而錘李珩一拳。崔硯秋道，“小心眼！”
“很痛。”李珩悶哼，如實道。
崔硯秋翻了個白眼，“痛就忍著！”而後揚長而去，翻身上馬背，作勢便要丟下李珩一人離去。
李珩笑著抱臂，歪頭哄道，“好娘子，我再也不說了！”
“等你上來再論！”
崔硯秋掉頭馭馬疾馳，馬兒行至李珩身側時，李珩抓住崔硯秋伸出的手，翻身上馬，穩坐馬背。
就像無數次，他想要伸出手抓住她一樣。
曾經，她如同飛鳥一般，像不屬於任何時代的天之驕子，自由自在，不會為任何事物停留。
可是今天，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這個女孩的人生中，會有他的參與。即便心飛出四時之外，可是他們依舊會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陽和這匹保時捷還挺俊俏的，”崔硯秋撫摸著寶馬的鬃毛，笑作一團，“可以回去和‘破鑼’交個朋友！”
破鑼，是肅安侯府後院，那頭叫聲最難聽的驢。
“保時捷”這個名字，李珩不懂有什麽含義，但見到崔硯秋由衷的笑顏，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說來，也不知‘破鑼’怎麽樣了。
*
“破鑼”拉著磨，轉著圈兒地要暈倒。
它不滿地嘶叫幾聲，嗆著氣兒，弄得磨粉直飛。
崔母崔父讀完女兒寄來的家書，輕輕舒展眉頭。
“硯娘就快回來了。”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從對方的眸中看到了欣慰與欣喜。
大明宮的立政殿，皇帝李瑾抱起李寰，轉了好幾個圈兒。
崔愈華在旁笑道，“寰兒近日可又長胖許多，當心累著陛下。”
李寰被養得壯實，像小牛犢一般，身子很康健。
因為皇後的身子弱，因此皇帝李瑾對於身體好的孩子更為疼愛。
“靖王與郡君，快回來了，”李瑾將李寰放下，讓孩子去讀書習字，“盧閣老的女兒也將成親，朕想著，送閣老一份禮。”
“盧閣老擔任尚書之職，鞠躬盡瘁，如今年事已高。不知陛下想要送去什麽禮？”崔愈華微歪螓首詢問。
李瑾胸有成竹，“朕想給他的女兒，送去內舍人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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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城依舊如故。
這回，輪到河西節度使王麟設宴相送。
宴會之上，韋繡寧緊緊拉著崔硯秋的手，生怕崔硯秋下一刻變成鳳凰飛走了一般。崔硯秋知道韋繡寧是感性的人，便說著許多寬慰的話安慰她。
先前雲追月尋與甘棠留在涼州，處理完畢第一批與赫爾的交易事宜。崔硯秋看看滿滿一疊銀票，又看看他們三人的神情，個個兒眼巴巴瞅著自己，亟待被誇讚。
崔硯秋便笑道：“《管子》有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賺到財富後，仍需堅守禮義廉恥，不能因富生驕、懈怠經營。《周易》有曰，‘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賺到財富後，仍需‘日新其德’，不可驕傲自滿，需持續精進。”
“知道啦……”三人齊齊應聲。
“不過——”崔硯秋話鋒一轉，“你們這次做得很好！想不想同我一起打理明月鐺？我可是很大方的人，保證把你們的小私庫，都填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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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當也是我當！”姐姐雲追昂首挺胸，“我可是你姐！你，去當三把手吧。”
“憑什麽！”妹妹月尋瞅著跟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面容，不服氣道，“樊雲追！你也只比我大一炷香吧！”
兩個人吵吵鬧鬧，還各自蹲在沙子前，揚手開始堆沙堡，口中喃喃著什麽，“那就來一場真女人之間的對決吧！”
崔硯秋捏捏甘棠的手指，偷偷對後者擠眉弄眼，“你來當我二把手……”
甘棠笑了，小臉紅撲撲的，宛如紅蘋果。
一位年輕的士兵來到，崔硯秋擡眸望他，歡喜道，“陳森寧？”
“崔娘子。”府兵陳森寧有些靦腆。褪去血跡已幹的甲胄，他穿著古樸麻布的衣衫，蒼白的面色有些紅暈。
見他大好，崔硯秋方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已跟靖王請了令，日後定然前途無量。”
陳森寧衷心笑了，“多謝崔娘子，這是屬下分內之事，不足掛齒。”
崔硯秋嘆道：“倘若你不是靖王府兵，赤誠之心、驍勇善戰，我真想將你挖來隨我做生意——只是你一身武功，若跟了我，豈不是無處施展！”
“真女人之間的對決”還沒有分出勝負，一匹靚麗的馬兒卻踏沙而來，塵土飛揚，打斷了姐妹倆的“對決”與崔硯秋二人的談話。
高頭駿馬上的靖王英姿颯爽，一只手緊緊攥住韁繩，向崔硯秋伸出另一只手。
崔硯秋便從鬧哄哄的席間起身，叮囑各位吃好喝好，而後擡手任李珩拉上馬背，策馬而去。
“大姨和外甥，竟然也能終成眷屬了！”月尋停下手中堆沙的動作，盯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感慨道。
陳森寧悠悠湊近，不明所以：“大姨和外甥？”
雲追亦是動容，沒理陳森寧，反倒流露出羨慕的神情，“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這不是愛情，”陽和冷冷的聲音傳來，語調極力忍耐，“這是我的汗血寶馬！”
這個汗血寶馬，曾經被崔硯秋諢口稱為“安逸保時捷”。
在這之後，除了馬兒的主人陽和，大家就都傳開了——陽和有一匹汗血寶馬，名字叫“保時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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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帶我去哪兒？”
疾馳的馬兒嘶鳴，夜風將崔硯秋的話撕成碎片，零零碎碎傳入李珩耳中。
“不清楚目的地就敢隨我上馬，”李珩從背後緊密貼覆，灼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耳後，“崔娘子膽子真大，不怕我將拐你走？”
“你就是要在這裏把我吃了，我也奉陪到底。”
崔硯秋頗為挑釁地挑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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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去！”崔硯秋說著便揮舞雙手吱哇亂叫，“不行，我後悔上賊船——賊馬了！你你你你喝酒了，我我我我不要坐醉駕啊！”
這個人，怎麽連開馬——啊不，駕馬不喝酒的道理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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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猛然勒緊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近乎直立。崔硯秋側坐的身子，跌撞進身後人懷中，不等馬兒再次站穩，李珩一只手已經死死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側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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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崔硯秋趁李珩醉酒，調戲他、占他便宜。這一次，他勢必要扳回一城。
這個深沈的吻，宛如欲望壓抑許久，深入碾轉，像是將軍在拓韁擴土一般，侵入城池領地。
馬兒在□□不安地踏著步子，宛如怨懟。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漸漸稀薄起來，他才松開她，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垂眸笑看她瀲灩的唇色。
“別怕，”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格外悅耳，“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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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背風坡底。
月光如水，傾瀉在無垠的戈壁之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崔娘子既然奉陪到底，便要說話算話。”李珩將崔硯秋溫柔抱下馬，帶領她走向一處池潭之中。
這是沙漠中罕見的綠洲，孕育出了一處小小的河流湖泊，明月高懸映入水中，波光粼粼攪碎天上的月。
“好美啊！”崔硯秋由衷感嘆。
“那你喜歡麽？”李珩笑道。
“喜歡！”崔硯秋歡喜點頭。
“那，我們就在涼州城，買一處宅子安在這兒。”李珩絮絮叨叨，眸中鉆進細碎的光芒，“除了涼州，還有沙洲、秦州、蘭州……到了長安城，你若不想住肅安侯府或者靖王府，我們就再置辦一處房產，到時候……”
“停停停！”崔硯秋大驚道，“你真要過四海為家的日子啊！”
“我只是想，”李珩認真道，“你以後無論去何地做生意，都有一處宅子可去，不必看人臉色。”
崔硯秋忍不住笑了。
笑他像個傻子，又笑自己找了這麽一個傻子。
“靖王殿下是在邀功？”崔硯秋尾音微微揚起，清樾的聲音飽含情愫，杏眼迷離陶醉。
李珩怔怔盯著她，心想九天之上的仙女，也不過如此。
“本王是在確認，”他湊近，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聲音醉人，“你這顆總想飛出籠子的心，如今還願不願意，在我掌中停留片刻。”
崔硯秋撇撇嘴。
他怎麽時不時就要表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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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崔硯秋輕笑，在水中倒映的月光下轉過頭，直視他深邃的眼眸。
“李如璜，你何時才能明白，若是我不想，任何金屋玉籠也鎖不住我。若是我願意，”她擡手，指尖輕輕劃過他側臉的輪廓，“方寸之地，亦是天地。”
李珩似乎在隱忍什麽，唇角緊繃，頓了頓，他才吐出一口氣，“崔硯秋，你真是我的克星！”
他無奈道：“我這回，是認真的。你真的考慮好了？”
“這有什麽需要考慮的？”崔硯秋不以為意。
若是想拒絕，她早就拒絕了。
“你往後，不會再跟別人眉來眼去了？”
崔硯秋反駁：“我什麽時候……”
“也不會想去清風館點八個男倌，吹拉彈唱，一不小心栽到你懷裏了？”
“我……”
崔硯秋心虛。崔硯秋怒而錘李珩一拳。崔硯秋道，“小心眼！”
“很痛。”李珩悶哼，如實道。
崔硯秋翻了個白眼，“痛就忍著！”而後揚長而去，翻身上馬背，作勢便要丟下李珩一人離去。
李珩笑著抱臂，歪頭哄道，“好娘子，我再也不說了！”
“等你上來再論！”
崔硯秋掉頭馭馬疾馳，馬兒行至李珩身側時，李珩抓住崔硯秋伸出的手，翻身上馬，穩坐馬背。
就像無數次，他想要伸出手抓住她一樣。
曾經，她如同飛鳥一般，像不屬於任何時代的天之驕子，自由自在，不會為任何事物停留。
可是今天，他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這個女孩的人生中，會有他的參與。即便心飛出四時之外，可是他們依舊會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陽和這匹保時捷還挺俊俏的，”崔硯秋撫摸著寶馬的鬃毛，笑作一團，“可以回去和‘破鑼’交個朋友！”
破鑼，是肅安侯府後院，那頭叫聲最難聽的驢。
“保時捷”這個名字，李珩不懂有什麽含義，但見到崔硯秋由衷的笑顏，他也忍不住笑了笑。
說來，也不知‘破鑼’怎麽樣了。
*
“破鑼”拉著磨，轉著圈兒地要暈倒。
它不滿地嘶叫幾聲，嗆著氣兒，弄得磨粉直飛。
崔母崔父讀完女兒寄來的家書，輕輕舒展眉頭。
“硯娘就快回來了。”他們握著彼此的手，從對方的眸中看到了欣慰與欣喜。
大明宮的立政殿，皇帝李瑾抱起李寰，轉了好幾個圈兒。
崔愈華在旁笑道，“寰兒近日可又長胖許多，當心累著陛下。”
李寰被養得壯實，像小牛犢一般，身子很康健。
因為皇後的身子弱，因此皇帝李瑾對於身體好的孩子更為疼愛。
“靖王與郡君，快回來了，”李瑾將李寰放下，讓孩子去讀書習字，“盧閣老的女兒也將成親，朕想著，送閣老一份禮。”
“盧閣老擔任尚書之職，鞠躬盡瘁，如今年事已高。不知陛下想要送去什麽禮？”崔愈華微歪螓首詢問。
李瑾胸有成竹，“朕想給他的女兒，送去內舍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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