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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灑黃沙靖王心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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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灑黃沙靖王心化水

咄苾一個瑟縮,眨眼頻次如同驚鳥振翅——他慌了。

他在害怕。他沒想到援軍竟然來得這麽快,甚至來的是死對頭靖王本人。旋即迅速反應過來,他們突厥軍的前後夾擊計謀,很可能早就被李珩識破了。

李珩是在守株待兔!

咄苾眼中燃起殺意,他用突厥語言高聲怒喝:“將士們!即使戰死沙場,也不能當俘虜!給我殺!”

突厥士兵們霎時不要命一般暴起。

“他們……”

崔硯秋動了動唇,便急著挪動身軀,要跳下馬背。

雲追還在危險中,那名救了她命的侍衛也生死未蔔,她十分擔心。

李珩感到懷中人的不安,左手收緊,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冷聲道,“別動,你乖一點。”

崔硯秋扶著他的左臂,緩緩閉上了眼,眼眶酸了。

李珩則策馬揚鞭,眸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對身後副將下令:“你們善後。”

“是!”副將齊齊應聲。

狂風席卷著黃沙撲面而來,李珩用雙臂和披風將崔硯秋嚴嚴實實裹住。

他的衣袂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駿馬四蹄翻飛,身後的沙塵如浪濤般追逐,身前的荒漠幅員遼闊,蒼茫的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馬背上兩人。

廝殺聲漸漸消失在身後,崔硯秋的耳畔只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驟然間,一路上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籌劃、所有的艱辛與委屈,在這一刻,如同被擊碎的雪山,雪崩之際轟然崩塌,細碎卻宛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崔硯秋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剛開始只是無聲滑落,旋即變為失聲痛哭。

她沒有再掙紮著下馬,她將臉深深埋進李珩冰冷的盔甲裏,將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思念,一股腦地塞入淚水中,奔騰著湧出。

她也只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子。

遇到了危險,她也會像小男孩一樣害怕。可是她是千軍的領頭人,她若怕了,整個府兵無異於打退堂之鼓,只有死路一條。

高速行駛間,李珩胸前蔓延開一股熱意與濕濡,所有的來之前的惱火與質問,都仿佛被這流下的淚水沖刷而去。

他一手勒馬,另一只手臂僵硬地收緊,最終什麽話也沒有再說,只是在靜止的馬背上、漫天的黃沙中,輕輕將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之上,沈默地用兩只手臂擁抱住她,力道極大,幾乎融入骨髓。

差一點,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可一切怒火,最終都只能融化在這一汪澄澈的淚水之中。

“對不起。”李珩用極輕的氣聲嘆道。

這句道歉,不管是對牢中講過的話,還是對於這次他沒能再早一點前來救她——以至於讓她擔驚受怕,強硬地支撐這麽久。

崔硯秋沒有再說一句話。

烽煙未散的河谷邊,嗜血的廝殺剛剛平息,只剩懷中人壓抑的哭聲,和他失控的心跳。

*

吐蕃地東南部,橫斷山區山河縱列,暖濕氣流遇高原邊緣山脈從而強烈擡升,水汽冷卻凝結,多形成地形雨。

秦冼擁兵有道,未蔔先知,事先推斷出吐蕃會在惡劣天氣動手,自山谷趁虛而入。

是夜,吐蕃一只精銳試圖趁雨夜穿越山谷奇襲,然而剛入谷口,便已被嚴陣以待的唐軍包圍。

初戰便憑借地形小勝,士氣大增。

一名副將向秦冼稟告時,眉眼間的喜氣遮掩不住。秦冼身量高,拍拍副將的肩,“能夠穩住後方,便是對河西道最大的幫助了。”

然而話音未落,另一名披著蓑衣的士兵挑簾進入營帳。他面色凝重,似乎有要事稟報。

“有什麽話就大大方方講!連長安的小郎君都沒你這麽羞澀。”秦冼斥道。

燃燒的柴火照映出士兵猶豫的神情,他行軍禮,上報道:“將軍,雨下得更大了。弓弦受潮松弛,不少弩機失靈。道路泥濘,輜重車輛深陷——咱們臨時駐紮的營地,旁邊的河水也開始暴漲。”

秦冼手下意識扶上腰側長刀刀柄,神色剎那間由晴轉陰。

營帳內,眾副將來回踱步,燋頭爛額。

“都靜著!”秦冼鎮定自若,沈吟半晌,語速沈穩,井井有條道:

“一,立即取下弓弦擦幹,埋草木灰吸潮,以備用弓弦塗油脂防潮!清理弩機塗抹油潤滑,盡數用油布包裹,半個時辰內清點完畢,誤事者軍法處置!”

幾名士兵剛要應聲,她已再次下令,語氣不見半分焦灼。

“二,輜重深陷泥濘,鋪墊草木增大受力面積,合力牽引脫困,咱們改走東側高處路徑,非必要物資拆解分攜,減輕車載重量,務必在雨勢加劇前打通前路!”

風雨更急,遠處河水暴漲的轟鳴隱約傳來,秦冼眼神銳利,依舊鎮定。

“三,斥候全員出動,實時監測水位,以三短一長為預警號!全體士兵攜帶兵刃、糧草等重要物資,向西北高坡轉移!轉移不及者,即刻用車馬、樹木築臨時防洪堤,挖溝導洪避險——記住,人在物資在,不得擅自丟棄!”

三條命令,一氣呵成。

秦冼始終手扶刀柄,挺拔如松,臨危不亂。

她告訴自己,不能慌。作為將領,該如爹爹一般,成為軍隊中的定海神針,穩住士兵心神。

幾位副將齊齊應下,“遵令!”轉眼間消失不見。

*

“破陣歸心”系列的首飾一一上架,在長安城中席卷一陣狂熱之風。

除卻左耳獸面靜心、右耳定邊唐刀的一對耳掛外,還有七只部件構成一套。

——項圈:采用仿唐宮絳球紋金鏈,環環相扣,彰顯華貴穩固。墜心為一枚將軍鎖,即長命鎖,鎖身正面浮雕簡化獸面紋,與耳掛呼應。金鎖開合,其內壁一面刻“破陣”,一面刻“歸心”,將征戰與祈願緊緊鎖於胸前,意為護佑平安。

——掩鬢一對:仿若交叉的儀刀,刀身修長,斜插發髻兩側。刀柄以錯銀工藝裝飾卷草紋,刀鞘則沿用定邊唐刀的鏨刻工藝。行走間,雙鬢金刀與耳畔唐刀遙相呼應,英姿颯爽。

——發梳:整體為盾牌樣式,輪廓圓中帶方。梳背以高浮雕技法呈現獸面紋,與耳掛主面同源。梳齒則隱藏於獸面之後,插入發中,宛如將盾藏於青絲之間,別具巧思。

——抹額:細長金鏈綴以微小甲片,貼合額前。中心墜有一片棱形“護心鏡”,鏡面微凹,光可鑒人,四周同樣裝飾卷草紋,柔美中不失錚錚鐵骨。

——手鐲:雁字回時金絲鐲,鐲身紋理仿若沙盤行軍路線,蜿蜒扭轉。鐲頭以綠松石鑲嵌回首凝望的孤雁,雁首朝向佩戴者腕間脈搏,靜聽歸家心跳,寓意“鴻雁回時,人當歸家”。

——戒指:主石為一枚灰色月光石,隨光變色,戒托將其包裹成玄甲造型,表面兼具磨砂與鏡面質感,仿若明光鎧的寒光。戒臂兩側鏨刻細密纏枝紋,象征柔情堅韌纏繞。

共有九個部件。

《周易》中,“九”代表至陽、剛健之數。全套九件,同“久”諧音,承載著“長久”的美好寓意。

唐代禮制完備,此套”破陣歸心“首飾,在形制上暗合盛唐典章氣度,呼應了恢弘、有序的審美。

若全套購入,可得限定禮盒,禮盒背面,印有三行活字——

願戰魂英氣,長存不滅。

願家國安寧,盛世長久。

願將士歸家,情誼永固。

*

賓客雲集,香腮似雪。

明月鐺櫃臺排起長長結賬隊伍,收帳的盧令嫻卻不急不躁、井井有條。

她一邊算著賬目,一邊還能再扯兩句閑話。

“聽說了沒?這不是在打仗嘛,我這兒有一則皇家秘辛!”

“我聽說呀,運送軍糧時,有皇商以次充好,企圖禍害邊軍呢。”

“哎吆吆,真是駭人聽聞!”

說這些話時,盧令嫻一臉神秘莫測,這話便不知不覺在官家貴眷中流傳開來。

輿論的發酵過程,比想象中要快。

即使是捕風捉影的傳言,只要盧令嫻不咬死,便只能落得“傳播”的罪名。

“嫻娘,”顏娘子側身穿越層層疊疊的人群,附在她耳邊說道,“我已經按照你的意思,借用送貨之名,摸清你給我那處地址的換防規律。”

盧令嫻側過身,感激道,“放心,我會保護好楠楠,不會讓她受傷的。”

“硯娘救了我的人生,”顏娘子雙眸亮亮的,似有淚痕,“你是她的閨蜜,能幫到忙的,我一定幫。”

*

天色漸晚。

“你怕不怕?”盧令嫻蹲下,平視面前的楠楠,詢問道。

已經是綿長的夏日,街角的巷子裏,楠楠吃掉最後一顆糖果,搖搖頭:“我都九歲了,別小瞧我!”

盧令嫻站起身,拍拍她的頭,將手上蹭了些胭脂,再用指甲輕輕劃在楠楠的臉上。

夜色朦朧,小小的劃痕印在楠楠的小臉上,宛如傷疤。

“去吧。”盧令嫻笑道。

楠楠立即向一座門當跑去。

門當,即門墩,通常為門口所擺放。百姓認為鼓聲像雷聲,可驅除鬼神,有辟邪之意。

楠楠接近的那一只,雕刻著麒麟臥松,圓鼓上為站獅獸形,工藝精湛,十分氣派。站定在曠地處,她搗亂自己頭發,臟臟的小手抹黑衣衫,登時仰天哭喊起來。

“救命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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