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除婚約 世子剖心

關燈
解除婚約 世子剖心

“另外,息國公府派人來遞消息,說……”李瑾看了一眼李珩,面色覆雜,“說昂甫同他們商量過了,取消同肅安侯府的婚約,同意迎娶郡君。請朕不日便可下旨,依照朕的意思賜婚。”

郡君,汾陽郡王之女,秦冼。

“李驁主動提出來的?”李珩沒什麽表情,手指卻不自覺絞動袖子,語氣佯作沈穩,“咱這小侄子,怎麽突然反悔了?”

“不管他反悔的原因。總之,如今皆大歡喜就夠了。之後朕會下旨賜婚,兩家長輩也樂得見成。”

走出大明宮丹鳳門,靖王李珩仰頭,看到天色還早。

回去的路上,他沒有坐馬車,而是沿著街邊緩緩散步。他穿越寬闊的朱雀大街,走過僻靜的街坊,路過鬧市,看到有賣曲水酒的小攤,打了三兩的曲水酒。

崔硯秋喜歡喝米酒。他想起上元夜城墻上,她偷偷問他說,為什麽醪糟有一股臭腳丫的味道。

一想到她,李珩的心就像是被浸泡在蜜罐子裏,整個人輕飄飄的,滴滴答答地落下腳步。他低著頭,笑容比手中的酒還要甜。

春風來得太過愜意,吹面不寒,不知哪家種了枝繁葉茂的樹叢,一株桃花一株柳,桃花已然雕謝,柳樹卻搖曳生姿。

李珩沒有去靖王府,他拐了個彎,繼續向西走去。一路上看到些好玩的玩意兒,他都買了下來。

陽和就這般跟在他的後面,懷中抱著一團陶塑泥偶、紙鳶風車。

面前一對男女走來,指著他懷中的泥偶,認真詢問:“你這磨喝樂模樣好,多少錢?”

“不賣!”被誤作貨郎的陽和撂下這兩個字,氣鼓鼓地抱著懷裏的一大堆東西快步離去。

*

這回,李珩並未像往常一樣翻墻進入崔硯秋的小院兒。他讓隨從陽和遞上拜帖,大搖大擺從肅安侯府正門進入。

崔母正坐在小院兒中澆花,手底一盆君子蘭含苞待放,粉橙色的花骨朵一團一團錦簇排列,宛若一顆又一顆星星匯聚成一團火。

崔父不太會料理花草,好在他具有常識,認識工具。只聽崔母讓他拿鐵鍬、剪刀、水壺,他便忙不疊遞上,旋即繼續蹲回原位,盯著崔母溫柔的側臉,等待她的下一次使喚。

李珩不免浮想聯翩。如果這是他和崔硯秋的晚年生活,該多好。

“殿下怎麽突然蒞臨寒舍?”崔母擦凈雙手,迎了上來,看到李珩手中拿著一只糖人,微微一怔,“您若是提前打聲招呼,我們也好備下宴席迎接您。”

崔父有些遲鈍,目光卻掠過靖王,呆楞楞地指著靖王身後的陽和,直直問道,“殿下,這是……”

“不必客氣,侍郎與夫人做自己的事兒便好。”李珩笑道,“本王只是來看看令愛。”

看……看硯秋?崔母楞住了。

李珩說畢便邁步向前走去,走了兩步卻忽然返回來,下令道,“陽和,把本王給二老買的禮品留下。”

說畢,他輕車熟路一般向後院走去,仿佛來到了自己家。

陽和將兩缸好酒放到地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鼓起勇氣,擡頭望向崔夫人的眼睛,真誠問道,“夫人,您是喜歡撥浪鼓、不倒翁、還是這個做鬼臉的磨合樂?”

*

息國公府春色滿園,杏花宛如落雪,落了崔硯秋滿肩。

她正等著去向國公夫人拜別。今日之後,婚書作廢,兩姓之好化為雲煙,她與這座府邸將再無瓜葛。

“你最近還好嗎?”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崔硯秋呼吸一滯,緩緩回身。

杏雨中,李驁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襯得面容愈發清俊。然而往日意氣風發的世子,眼底烏青憔悴,此刻竟像這滿樹杏花一般,一吹即散。

崔硯秋不知緣由,卻揚起笑臉,“我好得很!倒是你——”

見到李驁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故作輕松,口吻打趣,“醉仙樓那夜,你離席也不同我講一聲。算起來,咱們都好久沒見了啊!”

李驁勉強牽動嘴角,想要笑笑,卻發現笑不出來。

他看著她炙熱的笑眼,看著她肩頭那片來不及拂落的杏花瓣,鼻尖忽然一酸。

來不及控制,一滴淚竟墜了下來,砸入腳下落花。

崔硯秋楞住了。

她從未見過李驁失態落淚。

“你怎麽了……”她張了張口,喉嚨發緊,一時間話堵在心口。

李驁並未引袖拭淚。他垂下眼睫遮蓋情愫,盯著崔硯秋的衣裙,嗓音發顫。

“崔硯秋。”

“嗯?”崔硯秋下意識應了一聲。

李驁深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下定決心,似是用盡畢生力氣:“我……我本來以為我已經想通,可我,我還是想說出口……”

“我知道你心裏沒有我,我知道你從來只把我當作一樁不得不應對的麻煩——我知道你屬意的人從不是我……”

“你……”崔硯秋被這突如其來的剖白砸得暈頭轉向,“你從哪裏聽來的話?”

李驁倔強地搖搖頭,甩掉眼淚,咬著牙說了下去,“可是,崔硯秋——”他向前一步,杏花在他身後墜落,“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從你不顧一切要做大明月鐺、從你為天下匠人爭‘牌記’之利、從你打那一場漂亮的翻身仗開始。你從前罵我,打我,又對我……告白,我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喜歡你……”

他抽了抽鼻子,面色頹然。

“我知道我不如他。我沒有他的功勳,沒有他的謀略,更沒有他那般能為你的鋪子保駕護航的權勢。我只能在長安,守著這些禮法規矩,眼睜睜看著你離我越來越遠。”

他?

崔硯秋楞了楞,難道是指……

風又起,杏花簌簌。李驁眼眶通紅,淚水混著花瓣,狼狽不堪。

“可是——如果你現在說願意,如果你現在點一下頭……”他狠狠攥緊拳頭,因用力兒微微顫抖,“我拼了這條命,也要違抗聖旨,也要把你搶回來。”

“國公府不要了,爵位不要了,什麽都不要了。”

“只要你點頭。”

杏花依舊紛紛揚揚,春日的陽光透過花枝在他們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麽近,又那麽遠。

崔硯秋呆楞楞站在原地,連張口似乎成為一件困難的事情。

她看著面前驕傲了二十年的世子,此刻卻將所有尊嚴推心置腹捧到她的面前。她何德何能讓他如此?

可崔硯秋無法給予他肯定的答覆。

她拒絕所有人的理由都是一樣的。獨獨面對李驁不同。誠如他所言,他有他的國公府,有他尊貴的世子身份,有愛他的娘親,有讀了半輩子的書。他不可能割舍掉這一切,而崔硯秋也不可能委身,成為後宅中寂寂無名的婦人。

“李驁。”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如鴻毛。

他聞言擡眼看她,眼底閃爍著一絲希冀。

“謝謝你喜歡我。”她眼眶也紅了,卻還是扯出一抹笑來,嘆息道,“可是,世子,我們不是一路人。你該在這長安城好好過你的富貴安生的日子,而我也該去尋我自己的廣闊天地,我們不合——”

“別說了。”

李驁忽然打斷她。

他閉上眼,仰起頭,許久低低笑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睜開眼,退後一步。

“你去吧。”他努力扯出一抹笑,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母親在等你,別讓她等急了。”

崔硯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喉嚨哽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

“李驁……你要好好的。”

他點點頭,暗淡無光,沒有說話。

崔硯秋垂首轉過身,一步一步,踩著滿地杏花向外走去。

她沒有回頭,不敢回頭。

李驁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於揩凈淚水,仰頭望天。

死心了。從此以後,他不會再抱有幻想,他該去過長安城的安生日子了。

*

世子李驁辭婚,國公夫人特地將崔硯秋叫來,拉著她的手,既有不舍,又有寬慰。

“雖說一開始與崔家訂婚,是權宜之計。”國公夫人為她挽去一綹碎發,“可這你孩子,卻實在討人喜歡。我現在倒是舍不得了。”

“世子適合更好的郡君,那硯娘更是適合更好的兒郎。硯娘同世子有緣無份,卻和夫人很有緣分。硯娘能有這般疼愛我的長輩,便也足夠。”

國公夫人又說了些安慰她的話,崔硯秋心亂如麻,一路回到家中,看見母親父親抱著一大堆小攤上賣的小玩意兒,一時楞了。

“你倆要在咱家開雜貨店嗎?”崔硯秋張了張口,扶額苦笑。

失眠了那麽多日,她今日好歹有了些困意,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兒,卻迎面撞上了正在等待她的靖王李珩——正是那個讓她失眠的人。

崔硯秋無語凝噎,明白了:原來家裏那個雜貨店,是李珩搬來的。

靖王大駕光臨,肅安侯府自然不能當庭將他趕出去,崔硯秋只好裝作無視,幹脆搬來躺椅,想要直接躺在小院兒中。

李珩看她忙來忙去,心中不免覺得好笑,一轉頭,卻見她狀似漫不經心:“哦,是十二叔呀。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我這正要睡覺呢,您沒事兒就回吧。”

“十二叔?”李珩咂咂舌,歪頭笑了,“本王怎就成你叔叔了?婚事都要退了,怎麽還張口閉口同本王攀親戚?”

我是李驁的十二叔,你如今跟李驁都沒關系了,叫我十二叔,算怎麽回事兒?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