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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求見 硯娘護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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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求見 硯娘護郎

崔硯秋自然知曉。

事實上,此事最開始並不是她主動聽說,而是族中長輩罵罵咧咧來到肅安侯府,說她們家不好好珍惜這個攀高枝兒的婚約。

她這才弄懂,原來息國公府去辭婚了。

最終結果是,各家顧及聲譽,因此只說“兒女緣薄、八字不合、各尋佳配”,顧全彼此名聲。

崔硯秋漠不關心,仿佛這是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殿下沒事就回去吧。”崔硯秋試圖逃避,“此等小事不過爾爾,您不必親自來通知。”

李珩恍若未聞。

當然,他也不想給她平添困擾,因此他仍是笑著,嗓音清越好聽,“怎麽會?你的事對我來講,都是天大的事情。”

但凡沒有本王的助力,你這婚事都不可能退得如此順利。

一想到是自己從中作梗,搞砸了崔硯秋的婚事,李珩就高興。

不給崔硯秋辯駁的機會,他緩步上前擡起手中狐貍糖人,比在崔硯秋臉旁。

少女的面容還帶著未消的臉頰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素日的眼神都是狡黠的,仿佛時時刻刻都在算計著一切的小狐貍,和他手中這只糖狐貍——

他左右看了看,簡直如出一轍。

小狐貍豎著尾巴,被遞到崔硯秋唇邊,“嘗嘗,甜不甜?”

他的動作太過連貫,以至於崔硯秋下意識張口,緊接著,糖狐貍的清甜在舌尖宛如煙花綻放一般散開。

崔硯秋遲遲反應過來,慌忙後退,腳步絆到了小榻邊上,差點摔倒。李珩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崔硯秋踉蹌著穩住腳步。

她鮮少有如此慌亂的時候,李珩見狀低低笑了起來。他的指尖似乎摩挲了一下,崔硯秋感覺自己的被握的手腕癢癢的、麻麻的,之後才被松開。

“躲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他目光掃過崔硯秋泛紅的耳尖,覺得她窘迫的樣子愈發可愛,自己的心情也愈發愉悅。

“我先前說過的,我喜歡你,這一點一直不會變。”李珩直勾勾盯著她,像餓狼即將捕食新鮮的鹿肉,“不過,我可沒有李驁那個押著他早日成家生子的父母,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做出決定。”

“你喜歡自由,喜歡無拘無束,所以你拒絕的不是我,而是是全天下的男人。”李珩話語已經染上笑意,“我沒什麽壓力,有壓力的是你。我要做的,只是等待。等你壓力太大、想要找個男人玩玩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我,而不是什麽李驁、穆沙,甚至犄角旮旯裏的小男倌。這便足矣。”

他高大魁梧,微微彎下腰,與崔硯秋平視,“我等你明白,全天下的男人,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崔硯秋咬著下唇,耳朵紅得似乎要沁出血來,一時說不出話。

這個人的進攻,也太猛烈了……

李珩鎮定自若。他自小在沙場中長大,吃飯靠爭搶,打仗靠拼命,他想要的,從來都會主動爭取。

先前不妄動,是她有婚約在身,他顧及她的名聲。如今他已經從中作梗,崔硯秋退去婚約,他再也沒什麽好顧及的了。

見崔硯秋不自在,李珩目光落在崔硯秋舔過耳尖的小狐貍上。

他盯著那片小小的晶瑩,語調柔和,眼眸中溺了些柔情,“真像你,一模一樣。”

“嗯,”崔硯秋終於說話了,她低聲道,“挺甜的。”

就在此時,陽和突然敲開院門,匆忙跑過來,打破了這旖旎暧昧的氣氛。

“殿下!殿下!”

他匆匆忙忙,氣得李珩一記眼刀飛過去。

沒看到本王在花前月下麽?等回去一定要扣他一個月的月錢,不準他去醉仙樓吃醬肘子!

哪知陽和是真有急事。見周圍除了崔硯秋沒有旁人,於是也毫不避諱了:“殿下,牢中帶出來了消息,說——說夏侯鼎要見您,說有關於您家人的秘辛。”

家人?

什麽家人?哪裏的家人?

他的家人,分明已經去世。

李珩眉頭微蹙,摸不準夏侯鼎的意圖,便讓陽和先去牽馬。而後瞥了一眼崔硯秋,準備告辭離去,探探葫蘆裏的藥。

然而在他轉身舉步欲走時,崔硯秋卻拽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不大,手勁卻十分用力。

摸到了他手心幾處薄繭,崔硯秋一楞,卻沒有像先前那般窘迫,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嗯?”李珩意外回頭,不忘打趣道,“崔娘子不舍得我走?”

這一回,自信的情緒重新灌滿崔硯秋的脊背。她擡起頭,認真盯著他,絲毫不避諱。

“我與你一同去。”她說道。

夏侯鼎此人陰險,此刻要求單獨見面,必有詭計。想到眼前這個方才還在無憂無慮逗她開心的男人,即將獨自面對那獄中的陰謀算計,崔硯秋便有一種擔憂湧上心頭。

李珩深深看她一眼。

不知為何,心臟瘋狂跳動起來。他並不給她退縮的機會,反手握緊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將她微涼的手全部包裹,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與勇氣盡數傳遞給她。

“好。”李珩柔聲答應,“一起。”

*

夏侯鼎身負謀叛罪,依《大唐律》當處絞刑。皇帝李瑾寬厚,特允他安頓年邁的母親,因此安排延後處刑。

京兆府牢獄設在地底,潮濕陰暗。靖王李珩細心,為崔硯秋披上貂裘外衣抵禦陰寒。陽和掌燈探路,李珩走在最後,崔硯秋走在兩人之間。

夏侯鼎被單獨關在一座屋,只能窺見少許陽光可憐地透過天窗灑下來,明明照亮了紛飛的灰塵,牢獄卻愈發昏暗。

距離崔硯秋上次在京兆府看見夏侯鼎,已經兩月有餘,她幾乎要認不出這位短短兩月,便迅速蒼老的權臣。

曾經的權臣。

靖王支走看守的獄吏,對著癱在牢內、氣定神閑的夏侯鼎說道,“說吧,何事尋本王。”

夏侯鼎從鼻腔中哼了一聲,嘲諷的言語刺耳,“事到如今,你還在為李瑾效力,真是愚忠。”

“何意?”

李珩死死盯著他,右手下意識扶上劍柄。

如果他再亂說話,李珩不介意讓他絞死前再挨一刀。

“把我弄出去。”

“憑什麽?”

“就憑你狗屁不懂,只會做他們皇家的狗!你連究竟是誰害死自己的父母都不明白,還白白給他們賣了十幾年的命!”

這句話太過振聾發聵。眼見李珩沈默,夏侯鼎仿佛抓住可乘之機,他踉蹌起身,寬大的軀體撲上牢門,頭發花白宛如枯草。

“怎麽樣?想知道真相嗎?”夏侯鼎猙獰笑道,“把我救出去,我通通告訴你!”

他期待地望著李珩的面部表情,希望能從這張臉上看出憤恨、驚訝、不可置信。可讓他失望的是,這些統統沒有出現,李珩眼中宛如一潭死水,沒有一絲波瀾。

“本王沒興趣知道。”他淡淡道,“你說完遺言了麽?說完了,本王就走了。”

“李珩!”夏侯鼎咬牙切齒,黔驢技窮,只能高聲呼喊,“你的父親,是被睿宗害死的!他忌憚你父親的兵權,設計讓他戰死沙場,讓汾陽郡王取而代之!他假惺惺收你為養子,實則是質子,是做給突厥人看的!你們一家為他李家賣命、被他吸血,竟還心甘情願裝傻充楞!你們都是懦弱的匹夫——”

“咻!”

電光火石間,一只毛絨絨的身影飛速湊近狂妄的獄中人。她抽出李珩腰間的佩劍,劍尖銳利穿越牢欄,直指夏侯鼎鼻尖。

夏侯鼎被突如其來的利刃嚇得幾乎暈厥,屁滾尿流跌坐在地,大驚失色,沒敢再說下去。

“滾!”崔硯秋怒喝一聲,劍傾向夏侯鼎,嗓音如冬月寒風凜冽,“不想提前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夏侯鼎一介文人,自小到大都是靠嘴皮子打仗,從未有人敢用兵器對著他。

他年紀也大了,受不了恐嚇,一陣心悸過後,頹然癱在草席間。

“是你!”

他認出崔硯秋,恍然想起那日京兆府之事,這位小娘子字字泣血的狀告,完成皇帝與靖王聯合設局的最後一環。

這牢獄草席的草垛,跟靖王那日塞進他嘴裏的腐草,一模一樣。

“鼠目寸光!”

這是夏侯鼎對崔硯秋的評價。

夏侯鼎喘著粗氣,吟唱古老的歌謠,蒼老的聲音在空蕩的地牢中回蕩:“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出入腹我……”

這首詩歌,出自《詩經·小雅·蓼莪》。意思是母親和父親生下我、養育我,他們撫摸我、疼愛我、撫養我、教育我,照顧我、掛念我,出門進門都抱著我。

子女應當對父母恩情懷有深切的感恩與眷戀,更應銘記,並回報這份恩情。

“李珩。你父母的模樣,你還記得麽?”

夏侯鼎陰惻惻笑了起來。

崔硯秋心中一緊,連忙回過頭,見李珩神情果然不對勁,神情擔憂呼喚他道,“李如璜,他在利用你!李如璜,他在離間你和陛下,你醒醒!!”

少女的焦急將李珩渺遠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不可能,他的雙親早已離世。

父親的骸骨被埋葬在地底,母親失魂落魄去尋他,落得個血骨無存。汾陽郡王只找到母親穿過的衣衫,為其立了一座衣冠冢。在那個刀劍無言的地方,一個毫無防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怎麽可能活下來。

夏侯鼎還要再說什麽。

崔硯秋緊握劍柄的手用了幾份力,腕轉劍旋,朝夏侯鼎脖頸處近了近。

她惡狠狠威脅道,“我說讓你閉嘴!再敢胡言亂語、蠱惑人心,我讓你的兒子也不得善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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