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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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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伊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妹妹,眼底翻湧著痛苦、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幸

——她此刻仍在奢望,自己眼見未必為實,萬一是自己多想了呢?

萬一是認錯人了呢?

可這份奢望,在妹妹聽到她的問題後,瞬間碎得徹底。

伊惜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慌亂的哽咽:

“姐,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是神庭的太子,今天早上在殿裏看到那巨幕,才知道我喜歡的人,竟然是神族的太子殿下。”

伊楠渾身一僵,腦海裏瞬間閃過議事時妹妹蒼白痛苦、瑟瑟發抖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塊沈重的巨石死死壓住,悶得她喘不過氣來,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她比誰都清楚,血族與神庭大戰在即,若是讓姥姥和各位將士知道,妹妹竟與敵軍太子暗生情愫、私定終身,軍心必定大亂。

姥姥向來以血族存亡為重,性子狠絕,到時候,為了震懾軍心、穩定戰局,她必定會舍棄惜兒這個傻孫女,絕不會有半分留情!

伊楠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的翻湧,聲音沙啞得發緊,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可如今怎麽辦?

兩族大戰在即,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有想過後果,有想過該怎麽辦麽?”

伊惜挪著膝蓋,小心翼翼地靠近伊楠,伸手輕輕抱住她的腿,臉頰貼在她的膝頭,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幾分天真的執拗:

“戰爭是戰爭,愛情是愛情啊!

妹妹我對打仗沒興趣,也不懂那些族人與戰局,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安安穩穩的就好。”

伊楠猛地睜開眼,白了妹妹一眼,氣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著。

哪有這般天真的道理?

哪有說不感興趣,就能真正置身事外的?

她和姥姥了解惜兒的脾性,知道她單純善良,絕不會做有損族人利益的事,可底下的將士們不知道啊!

那些將士們不顧性命,浴血奮戰,為血族拼一條生路,難道最終,就是為了看她這個血族公主,和敵軍太子卿卿我我、秀恩愛麽?

可轉念一想,伊楠的心又軟了下來。

惜兒從小就是在溫室蜜罐裏長大的,被姥姥和她寵著護著,從未經歷過戰火紛飛,從未體會過生死離別,她如何能懂這種家國與情愛交織的覆雜關系?

如今這般,說到底,還是自己太寵她了,從小就該帶她隨軍歷練幾番,讓她看看戰場的殘酷,讓她明白血族的重擔。

可現在,說這些後悔、抱怨的話,早已無濟於事。

伊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與無奈,繼續追問道:

“那對方知道你的身份麽?

他若是知道你是血族公主,態度也會跟你一樣,不管戰爭、不顧立場,只想和你在一起麽?”

惜兒一聽這話,臉頰瞬間紅透,眼神躲閃著,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不確定:“他……他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我想,他是不會介意我的身份的!

……一定不會的……吧?”

她自己也沒底,也不自信。

所以今日在七夕海邊和夕戰約會時,她始終沒敢表明自己的身份,甚至連問都不敢問夕戰的具體身份

——她心裏藏著一絲膽怯,怕一旦戳破,這份純粹的喜歡,就會被身份的隔閡、立場的對立徹底打碎,她不敢冒這個險,更不敢賭。

伊楠敏銳地聽出了妹妹語氣中的微顫與不確定,知道她心裏也慌,當即趁熱打鐵,神色嚴肅地對著伊惜分析道:

“你這不是篤定,你這是在猜,在賭啊!

你賭他知道你身份後,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你知道這賭註有多大嗎?

一旦賭輸,你不僅會失去他,甚至可能連累整個血族!”

伊惜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深的心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慌亂,嘴唇微微顫抖著,手足無措地問道:

“那……那怎麽辦?

可妹妹是真的好喜歡他啊,我不想放棄他,我真的不想……”

“喜歡有什麽用!”

伊楠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喜歡能當飯吃?

喜歡能阻止這場必將發生的大戰?

喜歡能讓姥姥和將士們原諒你,接受你和敵軍太子在一起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伊惜心上,她徹底被問懵了,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不住地對著伊楠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帶著絕望的哀求:

“姐姐,我真的不想參與戰爭,也不想放棄夕戰!

求你,求你指條明路,我該怎麽辦啊?”

看著妹妹這般卑微絕望的模樣,伊楠的心又軟了下來,語氣緩和了幾分,輕聲問道:

“姐姐給你個建議,你要不要聽?”

“要!我要聽!”

伊惜連忙擡頭,臉上滿是淚痕,眼神裏滿是期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伊楠俯身,輕輕握住伊惜冰涼的手,神色依舊嚴肅,語氣卻帶著幾分溫柔與期許:

“你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要再去見他,把你們兩人的關系冷卻一段時間。

等這場大戰結束,如果我們血族還在,你我都能活著,到時候,你再去找他,表明你的身份,坦露你的心意,看看他到底是什麽態度,好不好?”

伊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底單純地想著:

一場戰爭而已,能持續多久呢?

大不了幾個月不去見夕戰,也剛好趁這個機會,看看他會不會想自己,會不會主動去七夕海邊找自己

——若是他真的在乎自己,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的。

可伊楠心裏的盤算,卻遠比妹妹覆雜得多。她在心底無聲呢喃:

此時暴露身份,兩人的情感必會被戰爭左右,不得安寧。

尤其是男人,在她眼裏,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絕不會看著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士兵血灑戰場,而自己卻和敵方公主你儂我儂、兒女情長。

可若是等戰爭結束,一切塵埃落定,結局無非兩種

——要麽血族戰敗,她和惜兒命喪亂軍之下,或是被擄去做奴隸,到時候,惜兒或許還能借著這段感情,得到那太子的眷顧,少吃些苦,多活幾日;

反過來,若是血族贏了,那神庭太子,不管願不願意,都由不得他了。

到時候,惜兒的心意,才能真正有個歸宿。

伊惜認真思索了片刻,擡頭看向伊楠。

她從小就黏著姐姐,信服姐姐,如今又聽姐姐分析得頭頭是道,便用力點了點頭,眼底的絕望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堅定:

“惜兒聽姐姐的,即日起,惜兒就把這段感情埋在心底,不再去見他,也不再胡思亂想。嘻嘻!”

“這才對。”

伊楠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溫柔,

“只要情深,就不怕路遠,來日方長,你們終能得償所願,圓滿相守的。”

“嗯!”

伊惜用力點頭,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好了,地上涼,快起來吧。”

伊楠順勢握住妹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進自己懷裏,緊緊抱著她。

“嗯!”

伊惜反手抱住姐姐,像一只溫順柔軟的小貓咪,在她懷裏蹭來蹭去,眼底滿是依賴。

那一刻,無論是滿心算計、負重前行的伊楠,還是單純懵懂、心懷期許的伊惜,都沒有想到,這場看似不會持續太久的戰爭,竟然會打那麽久,中間會出現那麽多變故,而她們的約定,她們的情愛,終將被戰火裹挾,身不由己。

半年轉瞬即逝,一場慘烈的兩軍交鋒,在邊境悄然爆發。伊惜不再是那個躲在宮殿裏、只懂研制花草藥物的嬌貴公主。

如今軍中醫護人員緊缺,她從前的愛好,變成了支撐她前行的責任。

她忙碌地穿梭在滿是傷員的帳篷裏,指尖沾染著血跡,額頭布滿了汗珠,一刻也不停歇,耳邊卻不由自主地聽著傷員們之間的閑聊,吐槽著神庭的將領。

一個剛療好傷、正在恢覆中的將領,粗著嗓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敬佩與坦蕩:

“這次總算遇到對手了!

神庭那幫人,果然名不虛傳,一個個勇猛善戰,尤其是那領軍的太子;紅冠金胄,身姿挺拔,英姿煥發,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我能栽在這種等級的對手手裏,不虧!哈哈哈!”

另一個還在排隊等著治療的傷兵,疼得渾身哆嗦,忍不住哀嚎著反駁:

“你這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咱們血族將士,也不是吃素的!”

那將領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語氣依舊坦蕩:

“哼,我這是實話實說,輸了就是輸了,有什麽不能承認的?”

那排隊的傷兵,本來除了痛苦哀嚎也無事可做,索性就跟對方一來一往地搭起話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細細分析道:

“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次明明是神庭遇到真正的對手——我們血族了!”

“哦?怎麽說?”

那將領來了興致,忍不住追問道。

“你翻翻以前神庭出戰的記錄,他們打的最長的仗,也就半年,就是對付那個狐族。

你再看看現在,我們血族和他們打,都打了半年了,還沒分出勝負,這還不能說明我們血族厲害嗎?”

那將領被對方這麽一分析,仔細一想,也覺得頗有道理,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麽說,倒也沒錯!咱們血族,果然是最厲害的!”

那傷兵得意極了,連身上的傷口都不覺得疼了,繼續說道:

“我本來以為,自己一上戰場,就得嘎在這兒,沒想到能活這麽久,還能看到咱們血族和神庭僵持不下,這波,賺翻了!”

伊惜手腳不停地忙碌著,替傷員清理傷口、塗抹藥膏,可耳朵卻一直靜靜地聽著他們的聊天,指尖不自覺地頓了頓。

是啊,都已經半年了……

她心裏默默念著,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思念:

不知道夕戰有沒有想自己,有沒有再去七夕海邊找過自己,有沒有發現,自己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她,卻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念著他,哪怕知道不能見面,這份思念,也從未停止過。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沖進帳篷裏,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和慌亂:

“伊公主!伊公主!不好了!

族長被神庭的鳳羽劍射中,傷勢慘重,情況非常危險!

我們幾個拼命突圍,卻始終沖不過去,救不回族長,怎麽辦?怎麽辦啊?”

原本一直躲在幕後,安心做後勤醫務工作的伊惜,聽到“姥姥中劍”“救不回來”這幾個字,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猛地站起身,不顧身邊傷員的阻攔,瘋了一般沖出帳篷,沖進了戰火紛飛的戰場。

可一到戰場中心,伊惜就被眼前激烈而血腥的場面嚇呆了

——這裏比帳篷裏還要可怖,塵土飛揚,黃沙漫天,刀光劍影交織,腥風血雨彌漫,法術碰撞的光漿四濺,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地動山搖,還有士兵們淒厲的慘叫與哀嚎。

“惜兒!

回去!

你糊塗!”

伊楠正在與神庭的士兵纏鬥,眼角餘光瞥見伊惜單薄的身影,像一片隨風飄搖的羽毛,在兵荒馬亂的戰場上穿梭,隨時都有可能被流箭、法術波及,嚇得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立刻沖過去護住妹妹,可身邊的敵軍源源不斷,死死纏住她,讓她始終脫不開身,只能對著伊惜大聲嘶吼,語氣裏滿是焦急與擔憂。

話音剛落,一支流箭帶著淩厲的風聲,朝著伊惜的後背射去,速度快得驚人,眼看就要射中她。

伊惜嚇得渾身僵硬,連躲閃都忘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支流箭突然靜止在半空,緊接著“哢嚓”一聲,折成兩段,重重地掉落在地上。

下一秒,一個高大挺拔的男性身軀,猛地沖了過來,緊緊抱住了她,將她護在自己懷裏,替她隔絕了周遭的刀光劍影。

遠處的伊楠,看著這一幕,嚇得面色灰白,心臟驟停,直到看到伊惜安然無恙,才終於松了口氣,低聲呢喃著:

“……好險,真是太險了……”

“伊惜,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會出現在戰場上?

這裏太危險了,你快走!”

抱著伊惜的男子,聲音裏滿是震驚與急切,低頭看著懷裏嚇得渾身發抖的女孩,語氣裏滿是擔憂。

伊惜緩緩擡起頭,看清男子面容的那一刻,渾身一震,眼神裏滿是錯愕與慌亂,嘴唇微微顫抖著:

“夕戰?

我……我……”

她想說自己是來救姥姥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連忙用力推開夕戰,語氣慌亂地說道,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便轉身,不顧夕戰的阻攔,繼續朝著姥姥所在的方向拼命跑去,眼底滿是焦急,只想盡快救回姥姥。

夕戰看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眼底滿是疑惑與擔憂。

這裏是戰場,刀光劍影,四處都在鬥法,到處都是危險。

她一個柔弱的女孩,孤身一人在這裏,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他怎麽能放心?

腳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一路替她擋開飛來的流箭、襲來的法術,替她驅散身邊的敵軍,默默守護著她,看著她拼盡全力,沖到血族族長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人背起,義無反顧地朝著血族軍隊的後營跑去。

“伊惜……”

夕戰站在原地,呆滯地看著她的背影,腦海裏滿是疑惑,仿佛已經感知不到周遭的戰火硝煙,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叫那個女人姥姥?

為什麽要拼了命地救她?”

他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可又不敢相信,那個單純嬌憨、只懂花草藥物的女孩,竟然會和血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就在他失神之際,天帝匆匆趕了過來,一把拎起他的後領,猛地躲開了一支射向他的血族暗箭,語氣嚴厲,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怒吼:

“你當是在看煙花吶?

臭小子!

這裏是戰場,不是兒女情長的地方!

不要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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