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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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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他頓了頓,擦了擦眼角的水汽,繼續說道:

“父親死後,家裏一貧如洗,我終身未娶,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去世後,我年紀也大了,本以為打打零工、種種地,在母親留下的宅子裏安穩過完剩下的日子就好。

可誰知道,去年的時候,家裏來了一家子人。說是我父親的遠方親戚,家鄉鬧饑荒,逃難到此,希望我能收留他們,還說以後會好好照顧我,替我養老送終。”

“我小時候跟著父親見過這家人,確實是遠房親戚,見他們落難,我也不好趕他們走,便答應收留他們。

可誰知道,他們一家人住久了,就開始鳩占鵲巢,不僅霸占了我的宅子,還合力把我趕了出來。他們人多勢眾,我年紀大了,打不過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霸占我的家。”

“我去報官,可我家在村裏的口碑本就不好,父親賭博輸光家產,村裏人都看不起我們。

那家人張口就說,那宅子本來就是他們家的,還說當年他們家的樹根埋在宅子地下,反倒是被我們家強占了這麽多年。

官老爺要證人,可村裏的街坊鄰居都看熱鬧不嫌事大,沒人敢為我作證,最後,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地契呢?”

靈兒猛地擡起頭,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雙手依舊緊緊攥著拳頭,語氣沈重,

“宅基地證呢?只要有地契,就能證明宅子是你的,他們就算狡辯也沒用!”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眼底的兇狠幾乎要沖破面具的遮擋

——林家村玲瓏路23號,這個地址,她太熟悉了。

那也是她的家,是她呱呱墜地、睜眼看見人間的地方。只是她不能認,一認,便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

她自私地選擇冷眼旁觀,一遍遍地自我洗腦:

不關她的事,真的不關她的事。

誰讓那個從小被溺寵壞了的單細胞弟弟,偏聽偏信那群狐朋狗友,一頭紮進賭局裏,被人出了老千都渾然不覺。最後還搭上父母,自己也搭上一條命。可那時,他才剛出生沒幾年啊。他做錯了什麽?父輩造下的罪孽,憑什麽要他一個人,生生扛到白頭?

“地契我早給官老爺看過了。可老爺見我孤家寡人一個,無兒無女無依靠。對面卻是一家子老少,人丁興旺,便只模棱兩可地和著稀泥。

再說兩家祖上本就是親戚,這等‘內部矛盾’,官府自然是推給我們自行解決。

實在不行,便讓我尋個證人,證明這宅子本就是我林家的。可誰願意為了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去得罪那一大家子……”

“這、這也太荒唐了!一截破樹根,還能比地契更管用?”

那俊俏公子氣得當場拔高了聲音。

“樹根不過是搶宅子的借口。沒有樹根,也會有別的由頭。關鍵在於,老伯無依無靠,沒人給他撐腰。

沒了底氣,空有一張嘴,說破了天也沒用。對方攔著不讓他進門,他打又打不過,除了露宿街頭,還能如何?官爺面對沒油水可榨的平民,向來只做和事佬,這種家長裏短見多了,心早就硬了。”

姜光明溫聲細語,替身旁人一一解釋清楚。

“就這麽任由惡人引狼入室,平白搶了祖宅?還有王法嗎!沒人給他撐腰是吧 —— 我來撐!我替你把宅子討回來!”

“好好好,多大點事,值得我的寶貝動這麽大氣。哥哥回去便處理,莫氣了,乖,小心氣壞了身子。”

姜光明寵溺地攬住俊俏公子的肩,柔聲哄著。

“哼,那我便看你表現。”

兩人這般親昵互動,看得柳錦一怔,筷子都險些脫手。江城瞧出他的訝異,悄無聲息地傳音過去:

“那位是姜光明的未婚妻,陳大善人的千金。”

“原來如此…… 我方才還替陳家姑娘不值,嫁了這般輕浮之人,倒是誤會了。”

“多謝恩公,多謝幾位恩公…… 我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竟還能遇上這般貴人……”

“現在能安心用飯了吧?再拘謹,可就無趣了。”

姜光明又勸著老伯多吃些。

“好,好,我吃,我吃……”

林洛顫抖著手,扒拉著碗裏的飯菜,淚水混著米粒,一口口狠狠咽下去。

柳錦怕他噎著,輕聲勸他慢些,時不時伸手替他順背。

唯有林靈,自始至終僵坐不語,一顆心繃得緊緊的,生怕多說一句,便露了破綻。

—— 林家的後代,與她無關。是好是壞,她都不想沾。事實再一次告訴她:

她其實是恨著爹娘的。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因果報應,是他們活該。

“師弟,你也吃,這番茄牛腩是你愛吃的,還有清蒸梭子蟹,新鮮得很,這蔥油桂魚也嘗嘗……”

江城不停給柳錦夾菜,生怕他只顧著旁人,自己餓著。

直到看著柳錦一口口吃進嘴裏,他才借口如廁,起身去櫃臺結賬。

掌櫃不在,店小二樂呵呵地接了銀錢,登記在冊。

“對了,再開一間上房,給那位老伯暫住,先結一月的房錢。”

“爺要開上房?您真是心善,那老人真是好福氣……”

店小二不住誇讚。

江城趁機打聽老伯的來歷,偏巧這小二也姓林,當真知道些舊事。

“小的也姓林。聽我爺爺說,老伯的父親當年和我爺爺是同村,住得極近,時常一同玩耍勞作。

後來他父親染上賭癮,總來找我爺爺借錢,一來二去,兩家便疏遠了。

我爺爺臉皮薄,為了躲他,幹脆搬了家。誰受得了昔日兄弟一次次開口借錢,卻從不歸還?

我爺爺重情義,索性眼不見為凈。再後來,聽說他爺爺奶奶攀了位神秘的有錢親戚,時不時拿錢替小兒子填賭債。

可沒撐幾年,老兩口便莫名其妙地上吊自盡了。

再之後,他父親的賭債越滾越多,再也沒人替他償還,最後被追債的人活活折磨死,死得極慘。

好在他娘心善,舍不得孩子,咬著牙將他拉扯長大,沒有改嫁棄他而去。可誰能想到,臨到老了,竟還被遠房親戚這麽欺負…… 這算不算是,不得善終啊……”

江城靜靜聽著,等手續辦妥,拿了房鑰匙才返回座位。

“這個你拿著。在姜兄幫你把宅子討回來之前,先住在這兒,別再露宿街頭了,您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

他不由分說,將鑰匙和幾兩銀子塞進老丈衣襟裏。老人只是不停地掉眼淚,一日之內受了這般多恩惠,整個人都恍恍惚惚,如同活在夢裏。

姜光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本該我做東,怎能勞煩江兄破費。”

“些許小錢,算不上破費。剩下的事,便拜托姜兄了。我敬你一杯。”

江城舉杯,與姜光明一飲而盡。柳錦乖乖扒著飯,安安靜靜。

夜色已深,月色溫柔如水。與姜光明、柳錦道別後,林靈牽著江城的手,心滿意足地往自家宅子走去。

一離開酒樓,她整個人便輕快起來。她要好好珍惜,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安穩時光。時不時仰起頭,望著身旁人,軟聲輕喚:

“江哥哥…… 江哥哥…… 哥哥……”

“呵,調皮。”

江城低笑一聲,屈指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

“大師兄,你說…… 是剛剛他們兩個親密,還是現在我們倆,更親近?”

“又來!唉…… 他們是愛侶,你我也要這般比?”

江城耳尖微微泛紅。自下山之後,與靈師弟幾番親近,他早已不排斥這般親昵。

若靈師弟願意,是男是女,又有什麽要緊?他願意試一試。

江城望著林靈的眼神裏,多了幾分試探與詢問。

林靈卻只是傻乎乎一笑,避開了正題。方才還雀躍的心,一瞬間又沈了下去。

她是怕大師兄娶別人,才大著膽子,用狐貍精的那些小心思去勾他。可她和大師兄,怎麽可能真的成親?那不是自投羅網,主動暴露女兒身嗎?這一場賭,風險太大了。

江城見她一笑而過,心中便有了答案。只要他的靈師弟還這般纏著他,即便性子有些怪異,百餘年相伴,他早已習慣,也早已無所謂。

兩人各懷心事,一同進了宅子,入了主院,踏回臥房。林靈主動點上燭火,屋內瞬間亮堂溫暖。江城打量著屋內簡潔幹凈的陳設,目光落在那張稍顯寬敞的單人床上。林靈臉頰發燙,連忙解釋:

“被子、褥子,都是這幾天特地曬過的,大師兄放心,都幹凈的。就是這床…… 看著不算大,這次倉促了些,下次一定換張大床。”

江城的註意力,卻根本不在床大不大上。他掃了一圈,連燭火都是龍鳳呈祥的紅燭,忍不住低笑:

“看不出,靈師弟偏愛這般喜慶的顏色。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這般良辰美景,你我要洞房花燭呢。”

“啊呀,大師兄別在意這些細節!說好了,今晚都聽我的,再同睡一夜,好不好?”

天知道,自從從師傅口中得知大師兄十分搶手,說不定會成親,她就開始幻想著自己與大師兄結婚的情形,還想把自己的臥室布置成類似婚房的樣子。剛好這次請家政的時候順帶就厚著臉皮付諸行動了。

江城笑而不語,眉眼溫柔,徑直轉身進了內間沐浴。林靈僵在沐浴室外,聽著裏面潺潺水聲,腦子裏反反覆覆,只剩下

“洞房” 二字,轉得她神魂顛倒。

“怎麽還傻站在外面?要一起洗?”

江城洗到一半,見門外一雙腳一動不動,開門調笑。林靈擡眼,撞進一堵淌著水珠、肌理分明的白玉胸膛,喉頭一緊,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色欲熏心,脫口而出:“…… 那、靈兒給大師兄搓背吧。上次在溫泉池沒成,今日正好補上。”

“哼,你還好意思提上次!你那一聲尖叫,本師兄的名聲,都被你毀幹凈了!”

“……”

寬大的木桶內,林靈拿著紗布,輕輕擦過江城寬闊緊實的肩背,忍不住小聲讚嘆:

“大師兄的肩好寬…… 背好硬…… 皮膚好白……”

她的手指不自覺順著脊柱溝緩緩下滑,動作輕柔得不像擦拭,更像撫摸。指尖時不時擦過硬朗流暢的肌膚,一陣陣酥麻從指尖竄上心口。

“這感覺…… 太奇怪了。”

她只覺得喉嚨越來越幹,身體卻一陣陣發燙。好在她本就是女兒身,這般失態,旁人也看不出來。

—— 若是我也是男兒身,便在這裏,把大師兄 “拿下” 了。又或是,現在便對大師兄坦白身份……大師兄真的會揭發我是女子嗎?又或是,大師兄真的願意跟我一同下山?呸呸呸,那還不如被大師兄揭發呢……

理智漸漸崩塌,欲望一點點占據上風。搓背的動作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早已變成了纏綿的觸碰與挑逗。

“啊 ——”

忽然一股力道將她猛地拽進木桶,水花四濺,林靈嗆了好幾口水。江城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擡起她的下巴,逼近她的臉,聲音低沈而認真:

“別玩火。信不信,師兄就在這裏,好好‘教教’你。”

不等林靈反駁,他已低頭,封住了她欲言的唇。唇舌糾纏,氣息交纏,偶爾分開,銀絲黏連,一室皆是暧昧不清的喘息。江城從她動手搓背時便已緊繃,忍得辛苦至極,此刻只想盡情攫取她口中的甜軟。見靈師弟沒有抗拒,他更是放縱,手緩緩下移,解開她的腰封。

衣襟一松,微涼的空氣觸到胸口,林靈猛地一激靈,瞬間清醒。她驚恐地死死按住衣襟,臉色發白。

江城本欲探入的手一頓,與她拉開些許距離。目光熾熱,又帶著幾分懇求。兩人四目相對,僵持片刻。最終,還是江城先妥協松了手,俯首,一遍遍吻著她的臉頰、眼尾、耳垂、脖頸……喘著粗氣,用滾燙的身軀,緊緊將她裹住。

他在心裏,瘋了一般為她找借口:小靈兒一定是見過姐姐受過的苦楚,心裏有陰影,需要時間;又或是,靈師弟本就保守本分,不肯行婚前越界之事;甚至可能,是他覺得自己身形纖細,心生自卑,才次次都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兩人就這樣相擁了很久很久。最後,還是江城先平覆了氣息,聲音溫柔低沈:

“多謝…… 靈師弟給師兄搓背。師兄洗好了,要不要,師兄幫你洗?”

林靈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砸了下來。

“又哭了,下山才幾日,你已經是第二次哭鼻子了。”江城見不得她掉淚,瞬間慌了神,“怎麽了?是師兄欺負你了,是師兄不對,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好不好?”

他伸手,不停地替她擦去眼淚。他就知道,這小家夥只是一時好奇胡鬧,根本不懂情事。都怪他,一只被撩得熟透的鴨子,非但舍不得飛,還想著反撲廚師,真是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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