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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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個夜晚

一扇門的前後。

小時候。

尤其是在農村地方。

至少在燕雪融的記憶裏。

那個時候的村子和現在不一樣。

女性沒有繼承土地的資格。

只有村子分紅時通過同一個戶口本,能算上其中一個人頭,多分點錢。

但分紅也就對村子有營收的情況下有益。

本就分不到錢的村子,只會更加糟糕。

母女三人在村子裏的生活不算很好。

有很多男人都趁著父親出去城外打工,搶地、搶房子。

想盡一切辦法在她們的田地邊緣位置鬧事,去爭土地的所有權。

“我和姐姐讀小學的時候也經常被欺負。”

“大多數都是男生,無關其他,是因為村子裏能讀書的女同學不多,有些連義務教育都不讓去。”

“那些孩子也是被大人要求的。”

最嚴重的時候。

甚至會有光棍漢,趴在當時還很低矮的門墻邊緣。

試圖翻墻進入她們家裏。

那段時間,王金林都要緊緊抱著燕雪融睡覺。

周慧秀就睡在兩個小女孩的身側。

左右兩邊都各自放著一把很大的剪刀,以防萬一。

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燕雪融才咬緊牙關。

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帶著媽媽和姐姐離開這座大山。

“可能會嚇到你啦。”

燕雪融在夜色下緩緩說道:“不過現在不用太擔心,自從我們這邊開始覆蓋扶貧和規劃,還有村幹部過來就職。”

“如今,這樣的現象已經很少見了。”

“只是那個時候,不管是大家口袋裏的錢,還是人的心,都還沒發展起來。”

“姐姐可能就是因為那個時候的經歷,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

說起這個燕雪融自己也覺得很慚愧。

當時她太小了。

不管發生了什麽,都只能躲在媽媽和姐姐的身後。

對燕雪融來說,她沒有留下心理陰影。

她只有無邊的憤怒。

被握在男人的手,似乎感知到對方的指尖在無意識地用力。

燕雪融還有些後知後覺,手掌上輕微的疼痛一點點傳來。

她輕嘶了一聲。

衡旭連忙松開了手:“弄疼你了?”

燕雪融揉了揉手腕。

“有一點點。”

“算你活該。”

衡旭忽然笑了一聲,略帶了些許欣慰又有恨鐵不成鋼的成分,在燕雪融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太老實了。”

“這些事你明明就可以不告訴我。”

“不過就是想讓我體諒一下你姐姐。”

“自己不肯賣慘,幫姐姐賣慘讓我可憐起來倒是很順手。”

就算沒有這些。

光是王金林和燕雪融之間的關系,衡旭也不會說什麽的。

燕雪融吐舌頭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要是換成別人,她就不會希望對方能理解她。

可是當這個對方變成了衡旭。

燕雪融突然就會有期待。

希望讓衡旭知道更多內情。

希望讓衡旭能知道……

她的姐姐和媽媽真的很好,很好。

“好啦,我們快回去了。”

“不然等會兒媽媽還以為我們在幹嘛呢……”

燕雪融沒有明說,只是拉著衡旭的手準備要走。

剛要回頭,一只手就輕輕捧住燕雪融的下巴。

將人擰回頭,含了下唇珠輕輕咬了一下。

像是一種懲罰。

燕雪融大吃一驚。

就看見男人在天花板的燈光下,對著她輕輕挑眉:

“想讓我聽話,也得給我一些籌碼。”

衡旭眼中微微多一絲寵溺的無奈,但也還是跟在了身後。

兩人剛好經過洗手間,燕雪融突然開口說進去洗個手。

衡旭就在外面等。

燕雪融走出來時,男人正在用紙巾擦手。

那只手指骨分明,指節修長。

卻又不會過於凹凸變化,反而一些都那麽恰到好處、渾然天成。

就像衡旭本身。

連細細擦幹凈一只手指的動作都像是帶著一種自然的優雅。

無關乎在什麽地方,也無關是在做什麽事。

燕雪融內心默默感嘆了一句,正好上前跟衡旭回去包間。

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燕雪融被驚得肩膀抖了抖,卻在這聲尖叫當中,很突然地蹦出一個念頭——

這個聲音,為什麽聽上去還有點耳熟?

燕雪融皺了皺眉,和衡旭對視了一眼。

心裏逐漸騰升出一種詭異的不安感。

燕雪融沒多說,但是往剛剛尖叫聲的方向走了兩步。

眼前一幕猝不及防地落入了燕雪融的眼底。

王金林整個人縮成團,雙手交叉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墻邊。

即使身後已經是一堵堅不可摧的墻壁,卻還在無意識地不斷向後退。

正對面的位置上還有一個步伐搖搖欲墜的男人,光看上去那個狀態,就大概能猜出對方的醉酒程度。

他的周圍還有好幾個人攔著。

燕雪融瞪大眼睛,連忙沖了上去:“姐!——”

燕雪融感覺自己心跳都跟著漏跳了一拍。

慌忙上去抱住了王金林:“姐你還好嗎?怎麽了?”

正在這個時候,燕雪融開始註意到了王金林身上的異樣。

王金林身上在冒冷汗。

放在雙臂上交叉的手,連指尖都在瘋狂用力。

就算身上還穿著衣服,手指幾乎都陷進去快看不見了。

不僅如此,王金林仿佛沒有聽見燕雪融在說話。

只是一味地伸手,隔著厚厚的冬衣在撓自己的皮膚。

燕雪融低頭看了一眼。

“姐……?”

衡旭擋在兩個女人面前,只是微微沈聲問:“發生了什麽事?”

打斷了在場所有人的思路。

從燕雪融往王金林這個方向走過來時,就已經聞到了對面身上散發出的濃重酒味。

喝酒的人當中,有不少也還有清醒的。

有個中年女性連連上來擺手:

“不好意思,我們剛剛真不是故意的。”

“就是他喝醉酒認錯人了,就碰到了這姑娘,然後就這樣了……”

“我們真什麽都沒做啊!這姑娘反應怎麽這麽大呀?”

燕雪融月匈膛的起伏頻率也變得越來越快。

“你們真的就只做了這一件事?”

“對啊!”

旁邊又有一個人出聲:“我們這邊好幾個人都看見了,服務員也看見了!”

“我們朋友確實是撞到了人,但是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嘴上犯賤都沒有啊真的!”

“他人都喝得不清醒了,說話都成一團漿糊,連罵人都說不清楚了!”

燕雪融此時還是有些質疑。

但確實有個服務員阿姨上來點了點頭,說對面確實什麽都沒有說。

“可是——!”

話音未落,一只手緊緊抓住了燕雪融的小臂。

她轉身。

是已經一點點清醒的王金林。

王金林的聲音很小,幾乎是唸嚅的狀態。

仿佛剛剛經歷了什麽,此時都還沒沒有反應過來,還在迷茫著,開口說話的時候才勉強拉回一絲神志。

“絨絨……沒事。”

燕雪融著急:“姐,可是你看上去那麽害怕!”

“不是——”

王金林的音量逐漸開始恢覆正常。

似乎隨著燕雪融的來臨,她也一點點被拉扯回了現實。

“是,是我自己被嚇到了。”

王金林拉住燕雪融的手。

妹妹手心上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來。

王金林的理智也跟著慢慢回覆。

她深吸一口氣。

“他們確實什麽都沒做。”

“我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

燕雪融還是有些擔心:“姐姐,真的沒事嗎?如果有什麽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直接報警——”

“真的沒事。”

王金林緩緩起身。

燕雪融能明顯感覺到姐姐扶著自己手臂起來的時候,需要借助一下她的力度。

可……

只是兩個陌生人撞在一起的話,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嗎?

燕雪融一直以為姐姐只是有點怕生人。

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姐姐。

“就算看監控也很正常的,我們走吧。”

燕雪融仍覺得姐姐似乎有什麽地方在瞞著自己。

可王金林站起來之後,卻已經逐漸開始平覆了下來,簡單和對面說了兩句沒事。

對方也是一大桌子的人過來吃飯,見狀也連忙跟著下臺階道歉,還讓服務員送了個小果盤。

雙方終於都平靜了下來。

燕雪融從看見王金林開始,就一直跟在姐姐身邊。

衡旭也沒有反對,站在燕雪融的身旁後退兩步。

正好是衡旭距離王金林最遠的,比較能讓她有安全感的位置。

燕雪融跟姐姐一起回包間。

但還忍不住關心絮叨:“姐,你真的沒事嗎,有什麽可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憋著……”

話音剛落,推開大門。

周慧秀已經在包間裏等了一會兒。

轉頭看過來,發現三個孩子是一起回來的。

“發生什麽事了?剛好像聽見外面有點吵鬧。”

燕雪融剛想開口,就被王金林拉住。

王金林搖搖頭:“大廳有人喝醉酒了,差點撞到東西。”

“這樣……不過都過年了,會喝點也很正常。”

“媽媽也不是迂腐啊,你們也到了能喝酒的年紀,要是工作的話沒辦法就只能喝一點。”

“但是酒這玩意兒,平時能盡量少喝就少喝,能不喝就不喝……”

周慧秀是個很熱心的婦女。

即使這一大桌子裏除了一個不是親生的女兒,甚至還坐著一個既和她沒有血緣關系,同時也不是周慧秀養大的衡旭。

在她的眼裏,也還是三個大孩子。

於是說話的時候連帶著衡旭也一起囊括了進來。

燕雪融看著旁邊的衡旭,原本還想笑他。

可就在轉頭的時候,卻忽然發現……

衡旭在笑。

衡旭的眉眼看起來非常溫柔。

不管周慧秀囑咐了什麽,衡旭都是第一個先應下來的。

甚至偶爾還幫忙,在透明的旋轉桌上,將加滿水的水壺隔空轉到周慧秀的身邊。

這樣她說口渴了沒反應過來就拿過水壺給自己裝水了。

燕雪融深深地看了一會。

原本戲謔上揚的嘴角也逐漸壓平。

周慧秀自己都說得口幹舌燥了,偏偏此時手機還響了起來。

周慧秀看了一眼通話來人。

動作停頓了一下。

輕咳了兩聲,然後又喝了口茶清清嗓子,這才在大家都停下來的時候接電話。

“你好?什麽事?”

燕雪融原本還在旁邊默默挑了兩根青菜吃。

“什麽?!”

燕雪融的菜,被一驚。

從筷子中央滑落。

擡頭,周慧秀的表情似乎已經沒有了之前吃飯時候的放松。

反而雙眉緊蹙,多了一絲愁容和焦慮。

“好……是什麽地址,我記一下?……知道了……我盡量,但是我們這邊隔了兩個省份……”

盡管周慧秀已經想辦法壓低了聲音,但燕雪融還是很快就聽出了不對勁。

等周慧秀掛斷電話。

燕雪融最先開口:“媽媽,怎麽了?”

“這……”

周慧秀之前也處理過類似事項。

但第一次在燕雪融面前接到了這樣的電話。

周慧秀現在一個頭比兩個大。

“是……”

想了一會兒,周慧秀最後還是不能直接隱瞞。

“你爸爸被人送到了醫院,醫生說可能需要住院,要家人過來那邊簽字。”

“什麽?!”

燕雪融瞪大眼睛,嚇得人都站起來了。

“住院?!”

燕雪融自己都呆滯了。

“明明早上我還給爸爸打過電話呢,是和爸爸一起打麻將的朋友接的,說前一天晚上醉酒還沒醒過來。”

“怎麽才半天就說要住院了……出了什麽意外?!”

剛聽到醉酒兩個,周慧秀眼眸微動。

和王金林交換了一個眼神。

比起已經手腳慌亂的燕雪融,旁邊的衡旭起身,一只大掌緩緩落在燕雪融的肩頭,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

“先冷靜。”

衡旭一句話將燕雪融拉回現實。

“在這裏著急也沒有辦法知道叔叔的近況,我們先想辦法過去。”

“過去?”

王金林原本一直在沈默,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問:“可是我們現在隔了兩個省,這樣不好走呀……”

“我在看票了。”

王金林一楞。

沒想到在出了這樣的意外,第一個能反應過來的人是衡旭。

衡旭在手機裏看了好一會兒。

燕雪融也終於想到了網絡購票。

連忙一起去看。

“兩個省份,最近的話要怎麽走——”

“絨絨,打開你手機的備忘錄。”

燕雪融猛地轉過頭來:“……什麽?”

“最近一個機場的票沒有了,不好買還太遠。”

“火車票時間太長,高鐵還剩一些,我這邊還剩餘位。”

“把阿姨和你姐的信息發過來。”

燕雪融咬牙:“好!”

“媽!姐!身份證號都報上來!”

周慧秀和王金林兩母女都楞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也連忙:

“知,知道了——”

周慧秀是坐過高鐵地鐵的,知道這些信息是必須要給的。

現在情況緊急,二話不說就掏出了自己隨身帶著的身份證。

王金林之前沒有坐過高鐵,有些猶豫。

但看見周慧秀的動作之後,也很麻利地在旁邊的紙巾上用點菜的筆寫了下來。

她沒有帶身份證,所以號碼是直接背出來的。

將紙巾遞了過去。

王金林看了好一會兒對面。

她隔得最遠的地方就是衡旭。

此時這對情侶一起低著頭正在互相對照信息,以免買票的時候信息錯漏。

她看了好一會兒。

內心有點感嘆。

自己明明是姐姐,卻已經開始被她的妹妹保護著了。

她的妹妹,這棵還沒有成為大叔的樹苗,竟然在歲月的不斷流逝中竄得越來越高。

明明王金林的身高更高一些。

卻好像反而在仰望了。

……

由於事態緊急。

這頓飯也沒有時間繼續了。

衡旭買好了最近的高鐵票,但是姐姐和燕雪融自己的身份證也還在家裏。

兩人商量了一下。

衡旭回民宿整理自己的行李。

燕雪融帶著周慧秀和王金林先回家把身份證和最基礎的小行李帶上,多餘的累贅物品一概不拿。

從回家到去高鐵站全程約網約車盡快出發。

高鐵行程接近有五個小時。

燕雪融帶著媽媽和姐姐到高鐵站時,衡旭就已經在原地等候了。

幾個人當中,王金林是第一次來高鐵站。

燕雪融一點點牽著姐姐的手去做安檢,教姐姐閘口的機子上做人臉識別,還有身份證驗卡。

王金林眸中一點點閃爍過光。

“我知道了。”

等幾人折騰到高鐵站裏面,好不容易能坐下來的時候。

夜色也已經逐漸濃重。

燕雪融坐在衡旭的旁邊,看了一會兒窗邊。

忽然,身旁的位置似乎空了。

燕雪融又回頭。

看見衡旭從旁邊拿出了兩桶小份的方便面,已經泡上了。

他剛剛就是為了這個?

“你和你姐姐的。”

燕雪融一楞:“我不餓……”

“少裝。”

衡旭直接開口。

燕雪融也不知道對衡旭來說,這一趟高鐵算不算新奇。

至少在燕雪融的印象裏,就算是高鐵,他也應該是坐商務座的那一批。

現在卻擠在普通車廂裏,和她縮在一起。

連衡旭的行李箱,看上去都像有意識似的,都跟著委屈屈縮成一團了。

“你們兩個今晚根本就沒吃多少。”

衡旭捏了一把燕雪融的臉:“姐姐的那份你自己給,我不方便。”

“別等到叔叔的病還沒好,你們就先倒下了。”

燕雪融衡旭兩個的位置是連在一起的。

但是周慧秀和王金林兩人的座位都是各自分開的。

不過,幸好周慧秀和王金林的座位前後連在一起,至少有什麽事都能互相照應。

燕雪融擠過去:“姐,你先吃點。”

王金林楞了一下。

“這裏還能有吃的呢?”

“能,衡旭在安檢之前的便利店買的,先墊墊。”

王金林眼神閃爍了一瞬。

“好。”

燕雪融一回來就抱住了衡旭。

但今晚事件特殊。

就算是衡旭,此時也不好說那些調侃的俏皮話來。

“其實我們自己去也可以的……”

衡旭一把捂住她的嘴。

“今晚,有整整五個小時的時間。”

“你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別的。”

燕雪融眼睛眨了眨。

衡旭看了一會兒她的眼睛,又把手挪在上面擋住。

以免自己因為那雙眼睛心軟。

女孩柔軟的皮膚和略帶一絲硬度的眼睫毛,在手心裏動了動。

就跟撓癢癢似的。

“我知道了。”

燕雪融抱著衡旭的手窩在他懷裏睡。

衡旭什麽都沒說。

只是另一只手還在手機的位置上,似乎在看什麽。

燕雪融也知道,去醫院之後就要開始忙碌起來了。

今晚在高鐵上都需要大量休息。

但她睡不著。

不知道爸爸發生什麽事情。

無數的焦慮和各種設想都在腦子裏瘋狂轉動。

亂得燕雪融怎麽都睡不著。

她睜開眼睛。

“怎麽不睡?”

燕雪融在他旁邊蹭了蹭,不想再繼續思考爸爸的事情,不然只會讓她的腦子越來越亂。

她找了個話題想移開視線。

“今晚吃飯的時候,媽媽說的那些其實你都可以不聽的。”

衡旭的視線從手機上逐漸挪開。

“嗯?”

“我說,晚上媽媽嘮叨的時候都把你當成和我們同齡一樣的孩子了。”

衡旭只笑了一聲:“在阿姨的眼裏,確實也算差不多。”

燕雪融看了一會兒。

摸上衡旭的臉。

“那天晚上我媽媽這麽兇就是裝出來的啦。”

“可能你們那邊沒見過這麽嘮叨的媽媽,嘿嘿……”

“是。”

但衡旭說的是——

“但偶爾能聽到,挺幸福的。”

燕雪融怔住。

她本是想開個玩笑。

覺得衡旭也和她一樣,禁不住媽媽長篇大論的嘮叨。

但衡旭最後這句話卻瞬間讓燕雪融想起了衡旭京郊外的那個別墅。

那個小機器人。

就像是心有靈犀。

燕雪融的雙肩包是抱在身前的。

裏面有一些重要證件,還有她的身份證。

放在上面位置燕雪融不放心,所以自己隨身帶。

衡旭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了勾上面墜著的一個掛飾。

咣當。

那是當時京郊的別墅。

燕雪融在離開之前,從大廳上拿走的其中一個小機器。

衡旭說的並非是燕雪融覺得的那種調侃。

相反,僅僅是處於“長輩對一個小輩天然生存的關心”,而沒有摻雜任何利益的一句嘮叨,對衡旭來說是很少見的。

所以衡旭這樣說了。

燕雪融沈默了一會兒。

挺直腰蹭到旁邊,貼緊衡旭的臉抱著他。

企圖在這樣的冬日裏,將溫度轉達過去。

燕雪融的手摸了把衡旭另一邊的臉。

滑過之後握住她的手。

燕雪融認真道。

“以後我的身邊多一個人。”

“以後你的身邊,也不會只有你一個人。”

·

雖然一開始確實沒能睡著。

但五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燕雪融一點一點地低著頭,在衡旭的懷裏玩手機都玩累了。

累到最後也忍不住閉上眼睛睡著了。

意識回神的下一秒。

是衡旭將她推醒。

燕雪融睜開雙眸時,目之所及還在高鐵的天花板。

“到了。”

燕雪融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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