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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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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個夜晚

“小姨媽……”

燕雪融想了想。

“是……衡旭的媽媽?”

蘇成紀瞪大眼睛,連忙伸手捂住了燕雪融的嘴。

飛快看了一眼還放在桌面上的機器人。

蘇成紀一狠心,直接扯了扯燕雪融的袖子。

燕雪融這才跟著蘇成紀離開。

也就是這一下,兩人從蘇成紀的房間中離開。

蘇成紀的媽媽出門和其他太太們應酬去了,如今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保姆管家和蘇成紀自己。

燕雪融貼心地關上房門,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後悔的蘇成紀:“怎麽了?”

“我忘記表哥的機器人監控還在房間裏了……”

蘇成紀像是被什麽打擊了一下:“表哥會不會找我算賬?”

燕雪融哭笑不得:“應該不會的。”

“你剛剛想說什麽?”

方才說話的時候好像涉及了衡旭的媽媽,但是燕雪融好像還有一些聽漏了。

但蘇成紀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抿唇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含糊地說了一句是因為衡旭家小時候就養過貓。

小時候養過貓,所以長大了對流浪貓也格外寬容一些。

燕雪融直覺他想說的另有其他。

可她同時也知道接下去的事情,不該是她該聽的。

於是也跟著放棄了追問。

但這麽一茬過後,燕雪融也明顯看得出來蘇成紀的情緒明顯低沈了下來。

聽課途中還會忍不住分心偷看旁邊放在桌面的小機器人。

燕雪融嘆了口氣。

沒辦法,只好把原先準備的教案修改一下,掏出兩張卷子讓蘇成紀寫。

趁這個時間,她還要在旁邊等著,幹脆走出去外面透了透氣。

也正好給點時間讓蘇成紀自己冷靜一下。

走著走著,燕雪融在無意識中就走到了樓下。

衡旭坐在旁邊幹凈的樓梯臺階上,雙腿一伸一屈,靠在膝蓋上的手晃著已經被吃空的肉凍幹。

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下來,毫無章法地在揉搓著一只橘白色的成年貓咪。

橘貓渾身都胖胖的,身上的毛鋥光瓦亮,混在一起走動的時候還能看見燈光下反射的光澤。

此時正享受地朝旁邊的男人露出柔軟又毛茸茸的肚皮,是不是翻一個身,費力擡頭就想往衡旭的手上蹭,又因為肉太多還沒蹭上就被自己的身體翻到了另外一側。

衡旭則是不厭其煩地把橘白貓的肚子翻來翻去,貓咪努力想舔肚皮的毛毛無果,卻又沒有那個智商思考該如何逃離這個人的“魔爪”。

於是一個漫不經心地在摸,一個看上去放棄掙紮實則壓根沒反應過來。

寂靜的小區門口外面,忽然聽見了一聲輕笑。

衡旭眼簾都沒往上擡動一下,輕笑聲從遠處到近端越來越靠近。

直到原本籠罩在自己上方的漆黑影子緩緩縮小,直至消失。

成為了眼前的一個小圈。

燕雪融笑夠之後蹲在衡旭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橘白貓。

貓咪五官長得很標志,連嘴筒子看上去都是很標準的貓貓嘴筒,就是有些呆呆的,連燕雪融撫摸上去的時候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就已經被柔軟舒爽的觸感給摸得屁股都翹起來。

燕雪融繞開衡旭停下來靠在旁邊的手,兩人沒有接觸,她稍微揉了揉貓咪的耳朵。

也是在這個時候,手心裏被撫摸的耳朵上方有被剪耳的標記——燕雪融自從知道有貓咪救助的事情後就在網上做了功課。

這是貓咪已經絕育過的標記。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擡頭。

衡旭懶懶地掃了過來。

“是你幫他們絕育的。”

燕雪融用的是陳述句的語氣。

她沒有懷疑。

衡旭動作沒有停下,只是漫不經心地一挑眉,以示回應。

“你最近為什麽……”

燕雪融張了張嘴,又想起了方才蘇成紀支支吾吾的模樣。

她抿了抿唇,還是把後半句吞進了沈默。

燕雪融本想問,衡旭最近為什麽會出現了蘇成紀家裏?

之前蘇成紀就曾經透露過,衡旭不怎麽和親戚走動。

這也正常,燕雪融也不怎麽和父母那邊的親戚走動,他們兩人雖然家境差距是如此巨大,卻似乎都很湊巧地,被放在了自己和自己待著的局面。

但她話落到嘴邊,忽然就有些不敢問了。

膽怯。

還有一絲奇怪的,仿佛提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足夠讓人羞恥的自戀。

燕雪融期望在這當中有一個答案,卻有害怕聽見真實答案。

也懼怕去面對某些絲線串聯起來的,那一點點微小的可能性。

這種怯懦和焦慮讓她問不出來。

燕雪融硬生生改了個話題;“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貓……?”

衡旭似乎也沒有想到,燕雪融一開始聽起來如此嚴肅的語氣,最後卻問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話。

飛快掠過一絲困惑,但衡旭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他沒問,只是沈默了一會兒。

忽然開口道:“我媽喜歡。”

燕雪融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了。

“這樣啊……”

“然後它被扔出去了。”

如平地驚雷的一句話。

頓時把燕雪融炸了個清醒。

原本還在享受人類按摩的橘白貓,忽然發現肚子上的兩腳獸大肉墊停了下來。

橘白貓扭頭看了過來夾夾地喵了一聲。

卻已經被燕雪融試探著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拖著屁股放在旁邊。

伸手很輕地拍了拍尾巴根。

橘白貓高高翹起又有些不爽,蹭了一下燕雪融的褲腿,見沒意思懶洋洋地走到旁邊一歪就躺了起來。

連帶著肚子上的肉都跟著身體的動作幅度晃。

燕雪融眼睜睜地看著衡旭嘴角揚起一抹看似天真又高興的弧度。

“它被人丟了。”

衡旭嘴角在笑。

眼神卻很冷。

冷得燕雪融感覺從背後一點點被冰雪凍結。

燕雪融被這抹殘忍的笑容怔在原地久久不動。

衡旭微微歪頭,頭上的碎發略微散落下來,便又回到了他平日裏一貫厭懶隔世的模樣。

“我爸丟了。”

燕雪融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愈發幹澀。

衡旭有些煩躁,呼吸也比剛剛亂了兩分。

他已經挪開了視線,沒繼續去看,甚至有種希望對方趁早離開的奇怪感受。

頭頂似乎已經沒有動靜了。

衡旭厭煩地又笑了笑。

也是。

怎麽會——

懷裏忽然多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衡旭楞住。

跟剛剛那只橘白貓對上眼。

橘白貓眨了眨,好像從被人抱起來再到被人放下在兩腳獸懷裏,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它眨了眨眼睛。

選擇既然搞不清楚那就當無事發生,又伸爪子踩了上去蹭了一把,肉墊在衡旭懷裏開始踩奶。

衡旭:“……”

他擡頭。

日落在街道位置上鋪著橙子一樣的光。

女孩的一邊側臉被這樣仿佛能融化巧克力的太陽,照得柔柔的。

燕雪融結巴道:“那,那你趁現在多吸兩口。”

半晌。

衡旭伸手搭在了橘白貓的上面。

手掌虎口卡住橘白貓的臉就是一通貓頭搓搓和貓臉揉揉。

再擡頭時燕雪融的身影消失。

樓梯處只剩下了一人一貓。

很安靜。

陽光也靜靜地灑在上面。

如果看不見被夕陽陽光照射下散亂飄動的空氣塵埃。

這裏就像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第二個人在。

不過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只橘白貓,和一個無所事事坐著休息的人而已。

·

燕雪融回到座位的時候,蘇成紀看著她的臉。

“老師,你去做什麽了……”

“臉這麽紅?”

燕雪融敷衍了過去,可當時衡旭的那個笑容卻總在她的心裏留下印記。

她從來沒見過衡旭這樣……

笑容半分沈不下眼底。

甚至在那一刻,她都覺得背後有無數只看不見的黑手,緩緩裹了進來,扼住她的喉嚨,緊握她的臂彎,讓她無法動彈。

燕雪融最後是專門等衡旭不在別墅的時候才離開的。

不知道衡旭是不是也想到了,他離開的時間比往常早了很多。

燕雪融本以為只要她當時捂住耳朵,不去過問,她也就不會失禮地窺見男人不為人知的某些東西。

直到有一天的下午,蘇成紀慌慌張張地拉著剛準備進門的燕雪融到旁邊。

故意從別墅客廳的屏風背後繞到上二樓的樓梯附近。

燕雪融因此看不見客廳,用力氣攔下了蘇成紀。

“噓!——”

燕雪融點點頭,悄聲:“怎麽了?”

“我現在不好跟你解釋,但是為了安全!我們還是這樣躲回去二樓……”

蘇成紀還沒有機會說話,一聲刺耳的陶瓷被用力甩到地面上、和地板劇烈碰撞擊碎的聲音。

一瞬間擊穿了大腦。

燕雪融和蘇成紀都僵在了原地,這道聲音不亞於在寧靜的教室裏忽然聽見一聲近在咫尺的雷聲,劈得人猝不及防。

燕雪融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蘇成紀。

蘇成紀連連搖頭,皺眉苦臉的看起來都快變成苦瓜了。

從客廳處,聽見蘇成紀媽媽冷聲罵。

“你在這兒發什麽瘋!”

“衡旭是你兒子不是你那些不學無術還沒用的手下!”

同時有道男聲也一並對罵:“我和你們這種沒見識的人沒什麽好說的!衡旭這小子能這麽忤逆他爹,我看也都是因為被你們這家人給影響帶偏了!”

“你——”

燕雪融臉色一變,也顧不著什麽事情了,猛地脫離了蘇成紀身邊鉆進了客廳。

看見蘇成紀的媽媽站得遠遠的沒受傷。

她松了口氣。

卻像一只誤入獵人村子裏的無辜小兔子,擡頭。

一邊是衡旭,一邊是一個長得和衡旭很像的中年男人。

男人腳邊還有一個陶瓷花瓶的碎片,外洩了花瓶裏的水和無辜落地的鮮花。

男人皺著眉:“你又是誰……”

“上樓。”

衡旭打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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