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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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個夜晚
“什麽意思……？”
燕雪融猛地抓住了白嘉楠的肩膀。
白嘉楠第一次看見自己那個脾氣好，老實說話甜甜的室友這麽著急。
說話也跟著結巴了。
“怎、怎麽了？”
“你說哪裏的貓？”
“就是隔壁公園啊。”
白嘉楠心想，可能是農村裏長大的孩子都比較淳樸，沒聽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那裏有很多流浪貓，不傷人，所以去公園逛的阿姨會帶著貓糧和吃的過來。”
“最近那些放糧的地方上，有人在下東西呢！……哎？你去哪兒？！”
白嘉楠撓了撓頭，疑惑地走進宿舍裏自言自語：“這是怎麽了……？”
“她說去餵貓了。”
王書琴從後面接話：“估計是擔心她餵的那只貓會不會去公園找吃的？”
“有可能。”
只有孫晶晶覺得莫名其妙，哼笑一聲。
“她都泥菩薩過江了，還有心思顧及樓下的貓呢！”
·
燕雪融下樓的時候走得很快，差點沒撞上人。
“你怎麽啦？”
她回頭一看，發現是一起在辦公室的部員，不過對面是理工科的，他們幾乎毫無接觸。
燕雪融笑了笑：“下午好，我有事要去北門。”
“哦哦哦好的。”
燕雪融連忙急急小跑離開，男孩盯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
耳尖略微泛紅。
然而當事人此時顧忌不了這些。
她的心很亂。
燕雪融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麽。
明明是她不領養，不負責。
宿舍養貓？不現實。
送去絕育之後住院，可是之後的照顧怎麽辦？
她現在妄想照顧一只流浪貓都是天方夜譚。
即使已經開始著手存錢，可對燕雪融來說，需要錢的地方那麽多，她已經開始少吃飯了，卻怎麽都覺得手上的錢怎麽存都是少的。
像是黑暗中潛伏著的一只怪物，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把她吞噬。
勤工儉學賺的錢越來越不夠花了。
學生會最新的兼職崗位還沒開始招……
快轉季了，保暖的東西都還沒買，媽媽前幾天打了電話過來，說要給她寄生活費。
可燕雪融還能聽見媽媽說話的聲音有點虛，後來問姐姐才知道，媽媽最近轉季有些發燒了。
連忙又騰出了一些兼職的存款讓媽媽好好吃藥，去縣裏的社區醫院打打針。
所以能怎麽辦呢？
她確實就是那尊正在淌江的泥菩薩，但她不是菩薩，只是一個最普通的泥人。
菩薩被河水沖刷過後還能塑造金身。
而她無時無刻都是渾身泥濘，狼狽又無助。
仿佛給自己找到了所有的借口。
燕雪融強行壓下，停在旁邊伸手扶著一棵大樹喘息，等氣息平穩了一些，卻有點不敢往前。
萬一小貓有事怎麽辦？
不會的，不會的。
燕雪融小聲地撥開周圍的樹枝。
其實裏面還有一條小小的通道，但也許是後期學校規劃當中出現了新的變動，那段小路最後被一堵墻圍了起來，另辟蹊徑穿出一條新的小路到北門門口。
燕雪融剛到，就好像聽見了什麽一卡一卡的聲音。
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帶著明顯的氣腔的聲音，一下，一下。
燕雪融頓了頓，連忙去看。
於是，就在她看到自己買的那塊木板小方屋時，她也看見了那只黑色長毛的小母貓。
腳上還有一圈小小的白色，很純，像套了四個可愛的白手套。
然而她看見那只小黑貓此時正像被什麽東西卡在喉嚨，頭部痛苦地前後擺動。
接著，黑貓一下子瞪大眼睛，嘴巴張到最大。
猝不及防地吐了一灘液體。
燕雪融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去。
“咪咪，你怎麽了？”
以前在農村裏好像也沒見過這樣脆弱的貓貓。
在村裏的時候，能讓燕雪融看見的貓，大多數都是活潑、愛動。
一溜煙跑出去老遠之後，等到炊煙渺渺升起，每一家都在做飯時，再昂首挺胸，豎著高高的尾巴回來吃飯。
她拆了一包都是流動裝的罐罐，裏面大部分都是水。
但貓貓似乎一下子就萎靡了，它耷拉著躺在一邊，前面兩只爪子揣著手，時不時看著她，但用力地瞇起眼睛。
“咪咪，你要不要吃點？”
黑貓不吃，看起來食欲不振。
肚子還不舒服。
但看起來又不像是中毒。
至少是好事。
但燕雪融忽然又有些害怕了——不知道貓是什麽癥狀，但又吐又吃不下這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肚子看起來不大，要是真的……
那就是這一個月內的事情了，就是她還在糾結自己要不要把小黑貓送去絕育的時候！
如果這個時候懷孕了，那她就只能生下來了。
假如她也像那只小母貓一樣身體出現狀況最後難產……
燕雪融臉色一變，不敢想了。
她想立刻抱著小黑貓去醫院，但是手上沒有那種看起來很適合的包包，她現在連一個塑料袋都沒有。
而且小黑貓看起來情況很難受……她應該怎麽帶過去？
她連忙給範航打電話，祈求能不能讓範航幫忙帶上次那種包包來。
這次多少錢她都會給的。
“滴——”
“滴——”
“為什麽不接……”
“怎麽一直不接……”
燕雪融的心越來越慌，握著手機的手也有點不穩。
她從來沒這麽強烈地埋怨過，自己用的手機怎麽就跑得這麽慢。
小母貓的事情沒有處理好。
和俞文默的事情也沒有處理好，讓俞文默簡單粗暴地在帖子裏澄清她只是一個最無關緊要的被資助的小孩。
和他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燕雪融都知道的，俞文默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姑媽。
只要資助人的名譽沒問題，他連自己怎麽樣都覺得無所謂。
反而讓燕雪融也共情了起來——畢竟一個時時刻刻想著親人的人，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只能怪她很多事情都處理不好。
好笨啊，什麽都不會。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就在範航的聯系方式，往下。
是她給衡旭發的聊天記錄。
給衡旭轉的一部分錢。
她眼底，一點點泛起了光。
好像看見這個名字，就感覺他一旦出手，就會有無盡的安全感。
連看見置頂備註的這個名字，都好像讓人多了一絲安心。
是最後的希望。
彼時，衡旭正在別墅裏趕新的研發。
當電話響起來的最開始，他聽見手機的鈴聲和平時的電話鈴聲不太一樣。
還有些奇怪。
那個時候別墅裏只有一個看起來年紀大了一段的男人在場。
平時也有跟著衡旭出入一些應酬的場合，衡旭的電話鈴聲他是有聽過的。
男人微微一挑眉：“哦？特殊鈴聲？”
“……我給你微信打也是這個聲。”
衡旭皺了皺眉：“少貧嘴。”
男人聳肩。
衡旭一開始還沒在意，慢悠悠地去洗了把手，還沒走到洗手臺面前時鈴聲已經停掉了一次。
但很快又響了起來。
衡旭頓了頓，上前的腳步聲緊湊了兩分。
“……燕雪融？”
男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女的？
“……嗯？”
“你能不能幫幫她……”
手機裏的聲音很亂。
衡旭甚至可以想象到她嘴唇顫抖著說話的模樣。
就像那天那個晚上。
“她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不知道怎麽帶她去醫院……”
電話裏的聲音沈了沈。
只剩下很輕微，卻還有些綿長的呼吸聲。
燕雪融聽見了衡旭這段時間認識以來，最有耐心，最冷靜，卻可以說是最輕柔的語氣。
他問：
“我在這裏。”
“發生了什麽事？”
·
寵物醫院。
燕雪融還在拿著手機在上面看消息。
沒在意到背後還有一個舉著大包小包的男人，從身後緩緩跟著。
“你是不是應該管管你的恩人……”
話音未落。
手上忽然多貼了一張紙。
衡旭：？
“等等我再記一下要去藥店買的是哪款的兒童用藥……這個是止吐的……”
“還有一個剛剛醫生說可以買的是蒙……蒙什麽，蒙古散？”
“……蒙脫石散。”
衡旭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
“我那邊都有。”
燕雪融皺著眉頭；“你是成年人啊，還是那麽大一只的成年人，和小貓咪的用藥哪能一樣？”
“……”
衡旭徹底認輸：“好的大小姐，聽你的。”
“就當你是在誇我高了。”
“……”
燕雪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什麽大小姐，約莫對面沒有聽見。
但她還是感覺有些無法置信。
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你剛剛在醫院裏說的話……是真的？”
衡旭懶散的站姿，指骨彎曲鉤住兩個袋子。
餘光微微看了過來。
女孩眨巴眨巴的眼睛盯著自己，希望自己能給個確信的答案。
否則這雙眼眸就能將他燒成一串一串的。
陽光下，女孩的臉被照得白裏透紅，柔軟的脖子靠近過來，像是隨時都能在他面前敞開肚子的小貓。
衡旭沒由來地舔了一下後槽牙。
忽然有種奇怪的煩，他皺著眉頭扯了扯T恤的領口。
“你希望我現在就收回去？”
衡旭看著她笑了聲：“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別。”
燕雪融這才好像安心了下來：“你人真好……要不我等下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
“你真要領養的，對吧？”
如果是別人，她或許還會擔心。
但這個人是衡旭的話。
似乎一切就不同了。
“既然我說過了，那就是答應了。”
衡旭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說他人真好，差點逗笑，瞇了瞇眼睛：“不過，我有一個新的要求。”
“……什麽？”
男人把旁邊的購物袋提了提。
盯著燕雪融，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
“我平時學業和工作都很忙，沒有時間照顧她。”
“——作為把我拉進這堆麻煩事的主謀，你要來當我的兼職才行。”
“時薪按市價，只負責餵貓和當鏟屎官，采購申請後可報銷，包接送不包吃住。”
“燕小姐，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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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嘉楠心想，可能是農村裏長大的孩子都比較淳樸，沒聽過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那裏有很多流浪貓，不傷人，所以去公園逛的阿姨會帶著貓糧和吃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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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書琴從後面接話：“估計是擔心她餵的那只貓會不會去公園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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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雪融下樓的時候走得很快，差點沒撞上人。
“你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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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很亂。
燕雪融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麽。
明明是她不領養，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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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黑暗中潛伏著的一只怪物，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把她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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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雪融還能聽見媽媽說話的聲音有點虛，後來問姐姐才知道，媽媽最近轉季有些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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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雪融剛到，就好像聽見了什麽一卡一卡的聲音。
好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帶著明顯的氣腔的聲音，一下，一下。
燕雪融頓了頓，連忙去看。
於是，就在她看到自己買的那塊木板小方屋時，她也看見了那只黑色長毛的小母貓。
腳上還有一圈小小的白色，很純，像套了四個可愛的白手套。
然而她看見那只小黑貓此時正像被什麽東西卡在喉嚨，頭部痛苦地前後擺動。
接著，黑貓一下子瞪大眼睛，嘴巴張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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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拆了一包都是流動裝的罐罐，裏面大部分都是水。
但貓貓似乎一下子就萎靡了，它耷拉著躺在一邊，前面兩只爪子揣著手，時不時看著她，但用力地瞇起眼睛。
“咪咪，你要不要吃點？”
黑貓不吃，看起來食欲不振。
肚子還不舒服。
但看起來又不像是中毒。
至少是好事。
但燕雪融忽然又有些害怕了——不知道貓是什麽癥狀，但又吐又吃不下這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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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時候懷孕了，那她就只能生下來了。
假如她也像那只小母貓一樣身體出現狀況最後難產……
燕雪融臉色一變，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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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小黑貓看起來情況很難受……她應該怎麽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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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這麽強烈地埋怨過，自己用的手機怎麽就跑得這麽慢。
小母貓的事情沒有處理好。
和俞文默的事情也沒有處理好，讓俞文默簡單粗暴地在帖子裏澄清她只是一個最無關緊要的被資助的小孩。
和他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燕雪融都知道的，俞文默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姑媽。
只要資助人的名譽沒問題，他連自己怎麽樣都覺得無所謂。
反而讓燕雪融也共情了起來——畢竟一個時時刻刻想著親人的人，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只能怪她很多事情都處理不好。
好笨啊，什麽都不會。
燕雪融眨了眨眼睛，就在範航的聯系方式，往下。
是她給衡旭發的聊天記錄。
給衡旭轉的一部分錢。
她眼底，一點點泛起了光。
好像看見這個名字，就感覺他一旦出手，就會有無盡的安全感。
連看見置頂備註的這個名字，都好像讓人多了一絲安心。
是最後的希望。
彼時，衡旭正在別墅裏趕新的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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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奇怪。
那個時候別墅裏只有一個看起來年紀大了一段的男人在場。
平時也有跟著衡旭出入一些應酬的場合，衡旭的電話鈴聲他是有聽過的。
男人微微一挑眉：“哦？特殊鈴聲？”
“……我給你微信打也是這個聲。”
衡旭皺了皺眉：“少貧嘴。”
男人聳肩。
衡旭一開始還沒在意，慢悠悠地去洗了把手，還沒走到洗手臺面前時鈴聲已經停掉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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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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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脫石散。”
衡旭無奈地搖搖頭。
“行了。”
“我那邊都有。”
燕雪融皺著眉頭；“你是成年人啊，還是那麽大一只的成年人，和小貓咪的用藥哪能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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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你是在誇我高了。”
“……”
燕雪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什麽大小姐，約莫對面沒有聽見。
但她還是感覺有些無法置信。
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你剛剛在醫院裏說的話……是真的？”
衡旭懶散的站姿，指骨彎曲鉤住兩個袋子。
餘光微微看了過來。
女孩眨巴眨巴的眼睛盯著自己，希望自己能給個確信的答案。
否則這雙眼眸就能將他燒成一串一串的。
陽光下，女孩的臉被照得白裏透紅，柔軟的脖子靠近過來，像是隨時都能在他面前敞開肚子的小貓。
衡旭沒由來地舔了一下後槽牙。
忽然有種奇怪的煩，他皺著眉頭扯了扯T恤的領口。
“你希望我現在就收回去？”
衡旭看著她笑了聲：“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別。”
燕雪融這才好像安心了下來：“你人真好……要不我等下請你吃飯？你想吃什麽？”
“你真要領養的，對吧？”
如果是別人，她或許還會擔心。
但這個人是衡旭的話。
似乎一切就不同了。
“既然我說過了，那就是答應了。”
衡旭還是第一次聽見別人說他人真好，差點逗笑，瞇了瞇眼睛：“不過，我有一個新的要求。”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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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時學業和工作都很忙，沒有時間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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