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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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成績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個人都會下意識回頭。但崔雪不一樣，他有些懼怕回頭這個動作，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他幾乎不會回頭。
但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他還是沒有選擇回頭去看。他不想再和關擇謙有什麽交纏了，這個人，這個名字，已經在他貧瘠的生活裏占據了太多太多的位置。
“餵，你抓著我幹什麽？”關擇謙被人拎著衣領。如果這個人不是李好，他真的會動手。但是沒辦法，誰叫拎著他的這個人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呢。
“你想清楚了沒有，真的要上前去嗎？”李好盯著他的眼睛，“到時候後悔了找我哭是沒有用的。我先提前跟你說一下。”
然後就松開手，放關擇謙過去了。
崔雪腳步沒停，關擇謙又邁了幾步才跟上。
輕輕把手搭在他肩上，像每一次見面那樣，關擇謙總喜歡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等他回過頭來看自己。
這一次也沒有例外。被拍到的人轉身看了他一眼。
崔雪這一眼停留的時間很短，但眼神中的慌亂卻被關擇謙精準地捕捉到了。
為什麽呢？見到他還是會心慌嗎？可那一瞬的回眸裏，也是有一絲柔和的吧。他看見了。
不愛他又舍不得嗎？崔雪，你怎麽總是這麽狠心。放開了就不要藕斷絲連，沒放下就說呀。為什麽不說呢？
他還是沒法騙自己。只是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後告訴自己，還有機會。
“崔雪小同志，其實……”
“想說什麽？”這回崔雪直接轉過身來看著他。是他先來搭話的，他不想做一個沒有禮貌的人，出於社交禮儀才跟他搭話的。
但他並不想和關擇謙有什麽情感糾紛，分開了就是分開了，他有自己喜歡的人了，為什麽還不放過自己呢？
一瞬間，崔雪腦海裏上演了各種畫面，想象了關擇謙可能會說的所有的話，然後他聽見關擇謙說：
“謝謝你。”
原本關擇謙要脫口而出的不是這句話，但被崔雪一打斷，他也記不清自己剛剛想要說的是什麽了。
“我說……謝謝你。因為你給我出的那些題目，也許這次我能及格的，就不用滾出附中了。”
原來想說的是這個。
崔雪“哦”了一聲，“不用謝。還有，你別高興得太早，會不會滾出附中要到成績下來之後才知道。”
他冷冷地看了關擇謙一眼，那是這麽多天來，關擇謙第一次見到那雙眼睛。那雙被藏在褪色帽檐下美得驚心動魄的那雙眼睛。
和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關擇謙盯著他的眼睛出了神。
“發什麽呆，關擇謙。剛剛不是還說感謝李好同學嗎？快去吧，晚了人就走了。”崔雪皺了皺眉頭，壓低帽檐，沒有再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關擇謙抓了抓旁邊李好的袖口，激動道：“李好李好，你說他是不是吃醋了？”
“你很高興嗎？”
關擇謙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卻強忍著笑意，“沒有，也沒有很高興啦。”
李好簡直無語。剛剛他就不應該跟著崔雪出來，就不會遇上這麽一出“好戲”。此刻的他只想重新回到考場。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他沒吃醋，他討厭你。開心了吧。”
說完很瀟灑地就走了。
“去哪啊？”關擇謙望著他的背影大喊，“兄弟，今晚還回家吃飯嗎？”
李好沒理他。
好吧，他會回來的。還會帶著某個人一起回來。
是知道肖義不會提前交卷所以才放心出來的吧。現在指定又回去等人了。
關擇謙沈浸在崔雪那句意義不明的話裏無法自拔，下午連課都沒去上。
被老師嚴肅批評了三十分鐘，並喜提三千字檢討一份。
不就是檢討嗎？今天他心情好，給人寫五千字。
雖然也是抄的。
奧數競賽的成績是當天就會出來的。臨近高考，附中除了學習上要抓緊，還要註意兼顧學生們的身心健康。
但崔雪並不認為這是他們在高考前一周舉行校運會的理由。
不過他不想管這個校運會到底什麽時候舉行，反正高中三年他也從沒參加過一場比賽。
這次也一樣。
當徐櫻帶著奧數競賽的成績來到他面前並邀請他去參加校運會的項目時，他一口否決了。
“我知道，崔雪同學你是想以學習為重。但是學這麽久也是會累的。你是人，又不是騾子。”徐櫻沖他眨了眨眼，嘴角上揚的同時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都最後一年了，參加一次也不會怎麽樣嘛，再說了，以你的成績，似乎也不用擔心考試的事吧。放心。你會考到一個好學校的。”徐櫻把成績單放到他面前。
成績單上印著所有參賽者的名字和分數。因為參加的人數不多，所以僅用一張紙就打完了。
他瞥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很顯眼，就在第一個。
他是第一名。
其實崔雪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但成績單真正擺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心裏的雀躍。
面上卻神色如常。
“恭喜你呀，崔雪同學，在本次奧數競賽中榮獲第一名呢。”她眉眼彎彎，總是讓人感覺很舒服，這也是崔雪不抵觸她來找自己玩的原因之一。
並不是主要原因。
崔雪很少被人誇，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合適，就索性回了她一句“謝謝”。
徐櫻也並不在意，“不用謝不用謝，是我得謝你，為我們班爭取到了這麽高的榮耀。”她小聲在崔雪耳邊說，“跟你說，這幾年都是五班李好奪得桂冠，今年你第一次參加就拿到了第一名，真棒！”
她抱著崔雪的手臂歡呼雀躍，崔雪自認為有點引人註目了，實際上並沒有人在意。徐櫻這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在班裏，他們這個班長做出什麽舉動都不足為奇。
“加油，崔小雪，我相信你。所以，五十米跑已經給你報上去了。好好鍛煉身體吧。”
話音剛落徐櫻就見到那張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惶恐，等她再想仔細看看的時候，那點飄渺的神色又歸於平靜。
“徐櫻，我不行的。”他從來沒參加過體育活動，上一次參加跑步還是在小學。
“沒事的。”徐櫻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不。你別相信我。”崔雪把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班長，我真的不行的。”
“你行的。就算跑最後一名也沒關系的。”
“我不想參加。”崔雪實話實說。
說完他又看了眼徐櫻的表情，很好，還沒有生氣。
“崔小雪，主任說了，高三所有同學都必須參加至少一個項目。如果你不想參加五十米跑的話，我可以再幫你找一下其他的項目。”
徐櫻拿著報名表，一點一點的核對。
邊看邊說，“嗯……還剩下——兩百米跑，四百米四人接力，哦！還有八字跳繩。不對，沒有了，缺的是個女生。”
念完後她睜大眼睛看著崔雪，“崔雪小同志，現在還剩下這些項目，你想參加哪一項呢？告訴我，我幫你報名。”
崔雪無話可說，“今年這是什麽離譜規定？”
徐櫻搖了搖頭，“我想知道。”
“所以我們親愛的崔雪同學，你想參加哪一項呢？”
“五十米跑。”
徐櫻滿意地笑了一下，“對了嘛，你看，我就說這個是最適合你的。”
心滿意足的徐櫻帶著報名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張成績單就留在崔雪那裏了。
崔雪很少看到成績單，因為他們班的傳統是成績單只發單人份的，這樣就可以避免傷害到某些同學的自尊。但如果同學們想私下交換成績的話那就是他們的事了。學校管不著。
這次的競賽不同，他們班參賽的只有兩名同學，而在崔雪拿到成績單之前徐櫻已經把他和楊游的成績都寫在黑板上了。全班都知道他們的分數。成績單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手裏的成績單還很新，殘留有一些餘溫。崔雪知道，這是剛剛打印出來的紙特有的溫度。
他的名字很晃眼地排在第一位。下面一位是戴黎，這倒是崔雪沒有猜中的。畢竟戴黎不是重點班的學生，平時考試光榮榜上也很少見到他的名字。
突然出現在第二名的位置，崔雪看到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是校外同名的人。瞟了一眼學校那欄。
寫的是——附中六班，戴黎。
真的是她。
再往下就是李好。那個幾乎和他同時走出考場的男生。除了這個，他對李好的印象就只剩下，他和關擇謙是好朋友這一點。
關擇謙生日那天他帶自己見過的，他的好朋友。還有肖義。現在想想，李好和肖義的關系似乎也不一般。
好吧，他怎麽總是遇見同，崔雪對世界的性取向有明顯的懷疑。
但他並不覺得性取向是同性才是正確的。他記得當時去找關擇謙，第一次遇見肖義的時候，他跟自己說的是，他不喜歡男孩子，喜歡的是女孩。
那麽李好是單相思嗎？還是說，自己的判斷失誤了，他們只是玩的比較好的兄弟？
聽徐櫻說近幾年來的第一都是李好拿下的，那這次怎麽排到第三名了？
他的成績不應該很穩定才對嗎？
雖說他和戴黎只有0.5分明之差，而戴黎和自己也只有2分的差距。
從李好往下就開始斷崖式跌落。
他大致掃了一眼，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
一個是關擇謙，也是他一眼就看到的名字。
96分，及格了。在關擇謙上面不遠處是肖義的名字，123分。算是比較理想的成績了。
再怎麽說也是重點班的學生，基礎不會差到哪裏去的。只是這次戴黎的表現讓他很吃驚。
他沒怎麽研究那張成績單，等上下一節課的時候數學老師來跟他們分享了這個好消息。並對自己選擇崔雪參加競賽有很大的成就感。
然後在只有四十分鐘的課上把崔雪快了近十分鐘。
順便的，也捎帶了一下楊游，跟他說，這次的競賽題有點難，考不好也是不要緊的。
楊游拿著那張成績單，從下面往上數，大概數了十來個，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89分。
很好，差一點就可以及格了。
旁邊的同桌安慰他：“沒事的，至少比上次強了不少不是嗎？”
“嗯。”楊游不知道怎麽評價同桌的安慰，“也是。”
只能說，他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畢竟去年參加的時候他才考了68分。是個臨時被抓上場的替補。
當然，參加競賽得到的獎勵是很豐盛的，所以就算是考了68分，在拿到獎金的那一刻，楊游之前那些難過都煙消雲散。
今年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徐櫻才叫了兩次就上場了。看起來不怎麽情願，但真正坐在考場裏，手上拿著筆思考題目時，他其實時興奮的。
數學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一旦上癮就再也戒不掉了。
像掉進愛裏的小孩，不管給多少獎勵，他都不會舍得從蜜罐裏出來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還有不少同學留在教室裏學習。高考前夕就是這樣，所有人，不論成績如何，不論上進與否，都會在這時候選擇沖刺一把。
為了贏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
崔雪沒有車，可能連站到車道上的機會都沒有。但他也還是選擇了留下，不為什麽。
就只是為了在自己沒有發光的青春裏最後再停留一會兒。或許高考之後他就沒辦法再做一個學生了。再也沒辦法跟這些吵吵嚷嚷的同學們坐在一間教室裏學習了。
不管是什麽，最後的那段時光總是最美好的。
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夢想一戰，每個人都不想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
所以這群努力追夢的少年們就在夕陽下提筆赴戰。
夕陽下的雲總是澄澈又美麗。暖黃的色調覆蓋整棟教學樓。崔雪坐的那個位置上剛剛好在夕陽斜照進來的時候被籠罩住。
他沒有選擇拉上窗簾，夕陽拉長了他的影子，但並不在他的桌上停留，只是慢慢地攀上他的小腿，最後斜著照到了前面的單純身上。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呢？崔雪停筆想了想，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畫面是那天下午他去給關擇謙買禮物的時候。
那天的太陽算不上狠毒，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他還記得，那天關擇謙說：“要記得還有人在等你回家，今晚回來我要一個新的獎勵。不要用那個敷衍的吻來搪塞我。”
後來關擇謙如願得到他的獎勵了嗎？好像是的。
教室裏的學生越來越少，和太陽一樣，都回到了最原始出現的地方。
崔雪依舊是留到最後的人，只是，今天除了他，還有另一個等到太陽徹底落山後都沒有離開的人。
他們的座位隔得不怎麽近，兩個人中間卻好像只隔著些許的距離。
他又走神了。覺察到這一點的崔雪不自覺地又皺了皺眉頭。
然後他在發現自己又一次皺起眉頭之後很煩躁地想起了關擇謙的話。
且不論他這個人怎麽樣，單從觀察力這一點來看，關擇謙是比他強上不少。
眉頭才剛剛舒展，崔雪就被眼前倏然靠近的人嚇了一跳。眸心一縮，眉心又蹙了起來。
“不要總是皺著眉頭嘛，笑一笑多好呀。”徐櫻隔著些距離，伸手在空中象征性地幫他撫平眉心。實則根本沒有碰到崔雪，是他自己意識到不對後自己放松了面部表情。
彎彎唇角，給了她一個還算真心的笑。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總是給他出人意料的驚喜，在他暗無天日的隧道裏通了一條光纜。曾經她說，她想要和自己做朋友。
這件事是她想做很久的事，是她的願望。崔雪給了她一個機會，而她也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和期待。
他賭對了。
所以在失去關擇謙後，他還有徐櫻。
在她面前崔雪已經可以做到放松了，至少不會像剛剛認識那樣緊繃。
他只是沖她笑了一下，就看到她那兩個小酒窩。她在開心的時候就會這樣，盡管她現在沒有笑得很明顯。但情緒上給崔雪一種愉悅的感覺。
和關擇謙一樣，像兩只小動物，開心的時候就收起利爪，把自己可愛的一面展現出來。
“崔小雪同志，不要整天蹙著個眉，你這張漂亮的小臉，就是要笑起來才好看啊。”
“哦。”又被發現了。他們家觀察能力是遺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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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個人都會下意識回頭。但崔雪不一樣，他有些懼怕回頭這個動作，如果不是熟悉的人，他幾乎不會回頭。
但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他還是沒有選擇回頭去看。他不想再和關擇謙有什麽交纏了，這個人，這個名字，已經在他貧瘠的生活裏占據了太多太多的位置。
“餵，你抓著我幹什麽？”關擇謙被人拎著衣領。如果這個人不是李好，他真的會動手。但是沒辦法，誰叫拎著他的這個人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呢。
“你想清楚了沒有，真的要上前去嗎？”李好盯著他的眼睛，“到時候後悔了找我哭是沒有用的。我先提前跟你說一下。”
然後就松開手，放關擇謙過去了。
崔雪腳步沒停，關擇謙又邁了幾步才跟上。
輕輕把手搭在他肩上，像每一次見面那樣，關擇謙總喜歡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等他回過頭來看自己。
這一次也沒有例外。被拍到的人轉身看了他一眼。
崔雪這一眼停留的時間很短，但眼神中的慌亂卻被關擇謙精準地捕捉到了。
為什麽呢？見到他還是會心慌嗎？可那一瞬的回眸裏，也是有一絲柔和的吧。他看見了。
不愛他又舍不得嗎？崔雪，你怎麽總是這麽狠心。放開了就不要藕斷絲連，沒放下就說呀。為什麽不說呢？
他還是沒法騙自己。只是在心裏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後告訴自己，還有機會。
“崔雪小同志，其實……”
“想說什麽？”這回崔雪直接轉過身來看著他。是他先來搭話的，他不想做一個沒有禮貌的人，出於社交禮儀才跟他搭話的。
但他並不想和關擇謙有什麽情感糾紛，分開了就是分開了，他有自己喜歡的人了，為什麽還不放過自己呢？
一瞬間，崔雪腦海裏上演了各種畫面，想象了關擇謙可能會說的所有的話，然後他聽見關擇謙說：
“謝謝你。”
原本關擇謙要脫口而出的不是這句話，但被崔雪一打斷，他也記不清自己剛剛想要說的是什麽了。
“我說……謝謝你。因為你給我出的那些題目，也許這次我能及格的，就不用滾出附中了。”
原來想說的是這個。
崔雪“哦”了一聲，“不用謝。還有，你別高興得太早，會不會滾出附中要到成績下來之後才知道。”
他冷冷地看了關擇謙一眼，那是這麽多天來，關擇謙第一次見到那雙眼睛。那雙被藏在褪色帽檐下美得驚心動魄的那雙眼睛。
和第一次見到他一樣，關擇謙盯著他的眼睛出了神。
“發什麽呆，關擇謙。剛剛不是還說感謝李好同學嗎？快去吧，晚了人就走了。”崔雪皺了皺眉頭，壓低帽檐，沒有再聽他說任何一句話。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關擇謙抓了抓旁邊李好的袖口，激動道：“李好李好，你說他是不是吃醋了？”
“你很高興嗎？”
關擇謙嘴角快要咧到耳後根，卻強忍著笑意，“沒有，也沒有很高興啦。”
李好簡直無語。剛剛他就不應該跟著崔雪出來，就不會遇上這麽一出“好戲”。此刻的他只想重新回到考場。
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他沒吃醋，他討厭你。開心了吧。”
說完很瀟灑地就走了。
“去哪啊？”關擇謙望著他的背影大喊，“兄弟，今晚還回家吃飯嗎？”
李好沒理他。
好吧，他會回來的。還會帶著某個人一起回來。
是知道肖義不會提前交卷所以才放心出來的吧。現在指定又回去等人了。
關擇謙沈浸在崔雪那句意義不明的話裏無法自拔，下午連課都沒去上。
被老師嚴肅批評了三十分鐘，並喜提三千字檢討一份。
不就是檢討嗎？今天他心情好，給人寫五千字。
雖然也是抄的。
奧數競賽的成績是當天就會出來的。臨近高考，附中除了學習上要抓緊，還要註意兼顧學生們的身心健康。
但崔雪並不認為這是他們在高考前一周舉行校運會的理由。
不過他不想管這個校運會到底什麽時候舉行，反正高中三年他也從沒參加過一場比賽。
這次也一樣。
當徐櫻帶著奧數競賽的成績來到他面前並邀請他去參加校運會的項目時，他一口否決了。
“我知道，崔雪同學你是想以學習為重。但是學這麽久也是會累的。你是人，又不是騾子。”徐櫻沖他眨了眨眼，嘴角上揚的同時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都最後一年了，參加一次也不會怎麽樣嘛，再說了，以你的成績，似乎也不用擔心考試的事吧。放心。你會考到一個好學校的。”徐櫻把成績單放到他面前。
成績單上印著所有參賽者的名字和分數。因為參加的人數不多，所以僅用一張紙就打完了。
他瞥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很顯眼，就在第一個。
他是第一名。
其實崔雪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但成績單真正擺在他面前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心裏的雀躍。
面上卻神色如常。
“恭喜你呀，崔雪同學，在本次奧數競賽中榮獲第一名呢。”她眉眼彎彎，總是讓人感覺很舒服，這也是崔雪不抵觸她來找自己玩的原因之一。
並不是主要原因。
崔雪很少被人誇，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合適，就索性回了她一句“謝謝”。
徐櫻也並不在意，“不用謝不用謝，是我得謝你，為我們班爭取到了這麽高的榮耀。”她小聲在崔雪耳邊說，“跟你說，這幾年都是五班李好奪得桂冠，今年你第一次參加就拿到了第一名，真棒！”
她抱著崔雪的手臂歡呼雀躍，崔雪自認為有點引人註目了，實際上並沒有人在意。徐櫻這樣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在班裏，他們這個班長做出什麽舉動都不足為奇。
“加油，崔小雪，我相信你。所以，五十米跑已經給你報上去了。好好鍛煉身體吧。”
話音剛落徐櫻就見到那張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惶恐，等她再想仔細看看的時候，那點飄渺的神色又歸於平靜。
“徐櫻，我不行的。”他從來沒參加過體育活動，上一次參加跑步還是在小學。
“沒事的。”徐櫻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
“不。你別相信我。”崔雪把她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班長，我真的不行的。”
“你行的。就算跑最後一名也沒關系的。”
“我不想參加。”崔雪實話實說。
說完他又看了眼徐櫻的表情，很好，還沒有生氣。
“崔小雪，主任說了，高三所有同學都必須參加至少一個項目。如果你不想參加五十米跑的話，我可以再幫你找一下其他的項目。”
徐櫻拿著報名表，一點一點的核對。
邊看邊說，“嗯……還剩下——兩百米跑，四百米四人接力，哦！還有八字跳繩。不對，沒有了，缺的是個女生。”
念完後她睜大眼睛看著崔雪，“崔雪小同志，現在還剩下這些項目，你想參加哪一項呢？告訴我，我幫你報名。”
崔雪無話可說，“今年這是什麽離譜規定？”
徐櫻搖了搖頭，“我想知道。”
“所以我們親愛的崔雪同學，你想參加哪一項呢？”
“五十米跑。”
徐櫻滿意地笑了一下，“對了嘛，你看，我就說這個是最適合你的。”
心滿意足的徐櫻帶著報名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那張成績單就留在崔雪那裏了。
崔雪很少看到成績單，因為他們班的傳統是成績單只發單人份的，這樣就可以避免傷害到某些同學的自尊。但如果同學們想私下交換成績的話那就是他們的事了。學校管不著。
這次的競賽不同，他們班參賽的只有兩名同學，而在崔雪拿到成績單之前徐櫻已經把他和楊游的成績都寫在黑板上了。全班都知道他們的分數。成績單也就沒那麽重要了。
手裏的成績單還很新，殘留有一些餘溫。崔雪知道，這是剛剛打印出來的紙特有的溫度。
他的名字很晃眼地排在第一位。下面一位是戴黎，這倒是崔雪沒有猜中的。畢竟戴黎不是重點班的學生，平時考試光榮榜上也很少見到他的名字。
突然出現在第二名的位置，崔雪看到的時候以為自己看錯了，是校外同名的人。瞟了一眼學校那欄。
寫的是——附中六班，戴黎。
真的是她。
再往下就是李好。那個幾乎和他同時走出考場的男生。除了這個，他對李好的印象就只剩下，他和關擇謙是好朋友這一點。
關擇謙生日那天他帶自己見過的，他的好朋友。還有肖義。現在想想，李好和肖義的關系似乎也不一般。
好吧，他怎麽總是遇見同，崔雪對世界的性取向有明顯的懷疑。
但他並不覺得性取向是同性才是正確的。他記得當時去找關擇謙，第一次遇見肖義的時候，他跟自己說的是，他不喜歡男孩子，喜歡的是女孩。
那麽李好是單相思嗎？還是說，自己的判斷失誤了，他們只是玩的比較好的兄弟？
聽徐櫻說近幾年來的第一都是李好拿下的，那這次怎麽排到第三名了？
他的成績不應該很穩定才對嗎？
雖說他和戴黎只有0.5分明之差，而戴黎和自己也只有2分的差距。
從李好往下就開始斷崖式跌落。
他大致掃了一眼，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
一個是關擇謙，也是他一眼就看到的名字。
96分，及格了。在關擇謙上面不遠處是肖義的名字，123分。算是比較理想的成績了。
再怎麽說也是重點班的學生，基礎不會差到哪裏去的。只是這次戴黎的表現讓他很吃驚。
他沒怎麽研究那張成績單，等上下一節課的時候數學老師來跟他們分享了這個好消息。並對自己選擇崔雪參加競賽有很大的成就感。
然後在只有四十分鐘的課上把崔雪快了近十分鐘。
順便的，也捎帶了一下楊游，跟他說，這次的競賽題有點難，考不好也是不要緊的。
楊游拿著那張成績單，從下面往上數，大概數了十來個，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89分。
很好，差一點就可以及格了。
旁邊的同桌安慰他：“沒事的，至少比上次強了不少不是嗎？”
“嗯。”楊游不知道怎麽評價同桌的安慰，“也是。”
只能說，他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畢竟去年參加的時候他才考了68分。是個臨時被抓上場的替補。
當然，參加競賽得到的獎勵是很豐盛的，所以就算是考了68分，在拿到獎金的那一刻，楊游之前那些難過都煙消雲散。
今年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徐櫻才叫了兩次就上場了。看起來不怎麽情願，但真正坐在考場裏，手上拿著筆思考題目時，他其實時興奮的。
數學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一旦上癮就再也戒不掉了。
像掉進愛裏的小孩，不管給多少獎勵，他都不會舍得從蜜罐裏出來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還有不少同學留在教室裏學習。高考前夕就是這樣，所有人，不論成績如何，不論上進與否，都會在這時候選擇沖刺一把。
為了贏一個彎道超車的機會。
崔雪沒有車，可能連站到車道上的機會都沒有。但他也還是選擇了留下，不為什麽。
就只是為了在自己沒有發光的青春裏最後再停留一會兒。或許高考之後他就沒辦法再做一個學生了。再也沒辦法跟這些吵吵嚷嚷的同學們坐在一間教室裏學習了。
不管是什麽，最後的那段時光總是最美好的。
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夢想一戰，每個人都不想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
所以這群努力追夢的少年們就在夕陽下提筆赴戰。
夕陽下的雲總是澄澈又美麗。暖黃的色調覆蓋整棟教學樓。崔雪坐的那個位置上剛剛好在夕陽斜照進來的時候被籠罩住。
他沒有選擇拉上窗簾，夕陽拉長了他的影子，但並不在他的桌上停留，只是慢慢地攀上他的小腿，最後斜著照到了前面的單純身上。
這樣的場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呢？崔雪停筆想了想，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畫面是那天下午他去給關擇謙買禮物的時候。
那天的太陽算不上狠毒，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他還記得，那天關擇謙說：“要記得還有人在等你回家，今晚回來我要一個新的獎勵。不要用那個敷衍的吻來搪塞我。”
後來關擇謙如願得到他的獎勵了嗎？好像是的。
教室裏的學生越來越少，和太陽一樣，都回到了最原始出現的地方。
崔雪依舊是留到最後的人，只是，今天除了他，還有另一個等到太陽徹底落山後都沒有離開的人。
他們的座位隔得不怎麽近，兩個人中間卻好像只隔著些許的距離。
他又走神了。覺察到這一點的崔雪不自覺地又皺了皺眉頭。
然後他在發現自己又一次皺起眉頭之後很煩躁地想起了關擇謙的話。
且不論他這個人怎麽樣，單從觀察力這一點來看，關擇謙是比他強上不少。
眉頭才剛剛舒展，崔雪就被眼前倏然靠近的人嚇了一跳。眸心一縮，眉心又蹙了起來。
“不要總是皺著眉頭嘛，笑一笑多好呀。”徐櫻隔著些距離，伸手在空中象征性地幫他撫平眉心。實則根本沒有碰到崔雪，是他自己意識到不對後自己放松了面部表情。
彎彎唇角，給了她一個還算真心的笑。
面前的這個女孩子總是給他出人意料的驚喜，在他暗無天日的隧道裏通了一條光纜。曾經她說，她想要和自己做朋友。
這件事是她想做很久的事，是她的願望。崔雪給了她一個機會，而她也沒有辜負自己的信任和期待。
他賭對了。
所以在失去關擇謙後，他還有徐櫻。
在她面前崔雪已經可以做到放松了，至少不會像剛剛認識那樣緊繃。
他只是沖她笑了一下，就看到她那兩個小酒窩。她在開心的時候就會這樣，盡管她現在沒有笑得很明顯。但情緒上給崔雪一種愉悅的感覺。
和關擇謙一樣，像兩只小動物，開心的時候就收起利爪，把自己可愛的一面展現出來。
“崔小雪同志，不要整天蹙著個眉，你這張漂亮的小臉，就是要笑起來才好看啊。”
“哦。”又被發現了。他們家觀察能力是遺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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