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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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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回家

還有,這話怎麽聽起來這麽熟悉?好像……關擇謙也說過類似的話。

是什麽時候來著?想不起來了。也許他說過很多遍,而自己只是稍微有點印象而已。

“崔小雪同志,你為什麽這麽晚了還不回去,你在等誰嗎?”徐櫻坐到崔雪旁邊,那張桌子上還擺著他同桌沒刷完的練習題。

等誰?

“沒有。我沒在等人。”崔雪把手上的作業和筆收進書包,明明留在這裏也不會靜下心來學習。那他到底是為什麽要留在這裏?

應該是養成習慣了吧。什麽習慣?哦,是在這裏等關擇謙的習慣。從前他總是坐在這裏等關擇謙從五樓下來。

七班的數學老師一般會多留他一會兒,單獨給他補習數學。所以他就在這裏等他。

現在關擇謙已經拿到及格的成績了,他的數學老師應該不會再留他下來了。那自己為什麽又選擇留下來呢?

究竟是怕出門會撞見關擇謙,還是習慣了在這裏等他放學?

但不管是哪一種,現在都不可能了。

夕陽下山後天很快就暗下來,黑夜初現,天邊的雲卷著深藍,攀升的月亮也開始從雲層慢慢滲出光。

“天都已經黑了,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太安全,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徐櫻等他收拾完東西,主動說要送他回去。崔雪想拒絕,他一個男孩子還沒有孱弱到需要女孩子送回家的地步。而且,她知道自己家在哪兒嗎?就送他回去,別人還沒送到家自己就先迷路了。

“不用了,謝謝你徐櫻,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也不安全。”他們已經不是陌生人了,沒有拐彎抹角,崔雪直接拒絕了她。

如果是別人,對崔雪這樣的語氣是會有點不舒服的,但她是徐櫻,那個和關擇謙一樣,觀察了他近乎三年的徐櫻。

她知道崔雪這是在擔心她,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根本不用一個人回家,也知道他家在哪兒。

“崔雪,你是不是忘了,我去過你家。”

“哦,對。”他想起來了,徐櫻其實去過他家,只是沒走到盡頭,在小巷外就停了車。

“我確實是忘記了,不好意思啊徐櫻同學。”

徐櫻沒說什麽,還是笑。

等崔雪起身要走時,徐櫻又攔住了他,說什麽都要把他送回去。

對於徐櫻這樣的行為崔雪已經不會再覺得奇怪了。有些人就是這樣,拿著一支蠟燭就敢往洞穴裏鉆。他們不是莽夫,是勇士。

只可惜,崔雪現在不需要勇士。因為他是一個膽小鬼。

一想到如果上了徐櫻的車有可能像上次一樣撞見關擇謙,崔雪就只想逃。

看出崔雪的顧慮,徐櫻一把搶過他的書包,“好啦崔雪小同志,關擇謙不在,你就放心吧。”

書包被搶走,崔雪只能跟著她走了。走之前徐櫻把一顆棒棒糖塞到他手裏,又順手還把教室的燈給關上了才出去。

她總是那麽細心,又總是那麽有責任心,好像天生的領袖。

原來班長要承擔這麽多東西嗎?又或者與她是不是班長無關,也許她天生就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溫和善良的人。

崔雪更傾向於後一種說法。

三班在三樓,樓層不算高。兩個人並肩走著,和徐櫻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能讓他感到安心。

在一樓轉角路過時,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一個黑黑的影子站在那裏。

先冷靜下來的是崔雪,心跳得很快,但聲音卻沒聽出一點抖。

“同學,你在這裏幹什麽?現在已經很晚了,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說完崔雪都不知道自己在胡亂說些什麽,現在是回家的時候對面當然知道。還用他廢話?

“崔雪,我在等你。”

聽到聲音的崔雪一下就認出來是誰,旁邊的徐櫻還一頭霧水,“崔小雪同志,你認識?”

“嗯,是戴黎。”

戴黎?原來是戴黎嗎?那她怎麽沒有聽出她的聲音?

“哦哦,原來是戴黎同學啊。”徐櫻在黑暗的走廊裏笑了一下,還是覺得有些瘆人。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崔雪開門見山,“現在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我來是想問問……你的病,好了嗎?”

哦,原來是想問這個。

“多謝你的關心,已經好了。”

徐櫻拽了拽崔雪的袖口,“崔小雪,你生什麽病了?嚴不嚴重啊?快告訴我!關擇謙他知道嗎?”

徐櫻語速很快,聽起來很著急。崔雪不想小題大做,很隨意地說:“小感冒,已經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關擇謙他知道嗎?”

她又一次問崔雪。

“他應該知道嗎?”他同樣反問徐櫻。為什麽所有人都要問自己關擇謙知不知道。

他很應該知道嗎?雖然他的確知道,還是自己打電話跟他說的。

現在想起來崔雪覺得當時的自己簡直是被燒糊塗了,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真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他當然應該——”徐櫻脫口而出,說到一半理智又把她拽了回來,“他當然應該不知道吧。”

“如果他知道的話,應該會……”

會幹什麽呢?徐櫻有時候真想把這張嘴撕爛,為什麽不聽大腦的控制啊?有病吧。

死腦快想啊!

崔雪沒有理會支支吾吾的徐櫻,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戴黎為什麽會為了一個問題專門在這裏等他。

還等到這麽晚。

如果他今天十點鐘才回去,那她是不是也要跟著等到十點?

在轉角堵人,玩和關擇謙一樣的把戲嗎?

自己可不會再上一次當了。

“好了,現在知道我沒病了,你可以回去了,戴黎同學。”

“崔雪,我想跟你回家。”

“?”徐櫻瞪大眼睛看著她,不是吧大姐,一上來就這樣玩啊?不對吧?你是想幹什麽呀?

人連你的表白都沒答應,你轉頭就要跟人回家,你自己想想,這合理嗎?

“戴黎同學,我家裏沒什麽好玩的。不用特意去參觀一趟了。”崔雪很有禮貌的說。

“不是的。”戴黎擺了擺手,知道他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讓我跟你回去,我熟悉熟悉路線,以後你生病了我還可以過去照顧你。”

她話說得很溫柔,崔雪知道,她是一個好人。

“不用了戴黎同學,我不用人照顧。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他跟戴黎道了個謝,就跟徐櫻走了。

走之前還特意叮囑她要早點回去,女孩子一個人晚上很不安全的。

戴黎沒要到地址,不太開心地回去了。崔雪和徐櫻並肩走出校門。夜深了,外面等待的家長也不剩幾個。

還是那輛車,崔雪一眼就看到了。

跟在徐櫻後面走著,身高的差距讓車裏的人一下見到了他們兩個。是兩個人。

車門被打開,李伯從車裏下來,很貼心地幫他們打開了門。經過之前的事,徐櫻知道崔雪習慣從右邊上車,就自覺地從左邊上去。

崔雪家其實離學校不遠,只是位置有些偏僻,不容易找到。但對於李伯這樣的老司機,只要走過一次的路基本上都能記下來。

上了車,徐櫻就開始和崔雪聊天,更多時候更像是她在對崔雪進行提問。

“崔雪小同志,你說,我以後考哪個大學好呢?”

徐櫻成績不算差,可以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考個985、211都是沒有問題的。但要讓崔雪給她推薦一個大學,他不知道該怎麽推薦。

他其實不太願意面對這些事,所以他對大學的研究和了解幾乎沒有。這方面他比徐櫻還欠缺。

“你喜歡哪個專業?就考哪個專業的王牌學校吧。不過這個你得自己去查了,我不太清楚。”

徐櫻點點頭,“這樣啊。那……你想考哪個大學?”

“我?”崔雪笑了一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其實對能考上哪個大學沒有太深的執念。”

他把視線從徐櫻身上移開,低頭搓了一下手指,很淺地彎了彎嘴角。

“作為朋友,也許我早該告訴你。”

徐櫻看著他的手,崔雪的手很漂亮,但手指上有不少寫作業時磨出來的繭。

他一直在搓著那些繭,把它們搓得發紅了還是不肯停下。

“你知道嗎?我的檔案不太幹凈。所以……”崔雪鼓起勇氣重新看向她,“我也許連一個最普通的大學都考不上。沒有人會要一個檔案不幹凈的學生不是嗎?就算我考的分數再高也是沒有用的,徐櫻。”

“我註定不能和你站在一條線上。”

他的眼神裏藏著的不是落寞,而是釋然,這麽多年了,他終於肯放過自己,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把這件事說給別人聽了。

“以前我太執著於那點卑微可憐的自尊了。但是後來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就是自尊。人要是把自尊看得太重,就遲早要在它底下栽跟頭。”

徐櫻看著那雙直視自己的眼睛,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不是才知道這件事,關擇謙早告訴她了。之前不讓自己靠近崔雪也是這個原因,崔雪的自尊心太強了,是一個不願意低頭的倔強孩子。

而他那點小小的自尊心,被另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法把一份看似廉價愛雙手捧到他面前,告訴他:這份愛是你的,只要拿那點微不足道的“真心”來換就可以了。

我只要贏得那場賭局。

“崔雪,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要相信,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放心去拿吧,不會有事的。”

他看著徐櫻,她眼神堅定得就像那天在友誼樹底下握著自己的手發誓的樣子。他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女孩。她像個天使,用魔法維系著他們之間的友誼。

是。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

這是關擇謙教給她的道理。她又用同樣的方式把它教給崔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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