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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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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成長

這棟別墅是很早以前他爸爸媽媽送給他的。從前他不會搬過來住,那時候還小,家裏人都說長大了要獨立,要成長,可以自己住在外面了。

可還沒等到他成年就匆匆搬進了那棟獨屬於他的房子,在十四歲那年。

那年的他可以說是性情大變。岑女士不放心他一個人在那邊住著,三番五次地想要把他叫回來。

“小謙,你才十四歲。還沒有長大,不用急著搬出去。”

“可是媽媽,人總要學著長大不是嗎?”

那是岑女士第一次在關擇謙眼裏看到悲傷,一種她從未感知過的情緒。

那種悲傷和他平時的小打小鬧不一樣,她清楚地感知到,這棵小樹正瘋狂抽枝發芽。

她想問為什麽,得到的答案只有——

“媽媽,我也有想要保護的人。”

岑女士還記得,那天搬出去時關擇謙看向她的眼神無比堅定,那是她第一次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他爸爸的影子。他真的……長大了。

剛剛搬出去那幾年,岑女士不放心他自己在那邊住,索性安了個監控。

當時的關擇謙還小,大概過了一個月才發現那個攝像頭的存在。

他把攝像頭拆了帶回去交給岑女士,嚴肅道:“媽媽,你不能企圖用一個攝像頭困住你兒子的一生。他是人,不是狗,他應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力。”

岑女士知道自己是錯的,可她就是放心不下關擇謙。她就這麽一個寶貝,突然間說長大就長大了,怎麽能讓她安心。

後來關擇謙以每兩周回一次家為由,換取岑女士攝像頭的拆除。

再後來,岑女士發現了他想要保護的人。

那時關擇謙沒想到這麽快就把自己隱藏的秘密洩露出去了,在關先生和岑女士的聯合施壓下,他不得不全盤托出。

當然,不可能毫無保留。只是大部分都告訴了他們,這其中也包括那個,他想要保護的人。

他的名字叫崔雪。

被抓到的那天,關擇謙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來解釋崔雪這個撞擊因素,讓他這顆小行星爆裂的主導因素。

關擇謙調查了崔雪很久,而他把崔雪的事轉述給爸爸媽媽時,是經過了一些加工的。比如隱瞞了一些對崔雪不利的因素,還有,他的真實身份。

那時候的他還小,不知道其實關先生早在他對崔雪進行解釋之前就查清楚了這個人的來頭。

但他沒有選擇拆穿,為了小心維護他兒子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同時也沒有告訴岑女士,他覺得這件事還需要一個契機。而這個契機就是在關擇謙決定好要追求崔雪的那天。

他主動跟他們提起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人,他說,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他也是個男孩子。

關先生很輕易地猜到那個人是誰,岑女士對這件事情表現得有些震驚,她這個年紀的人還沒接觸到這些很正常。關先生和關擇謙一樣,提前調查過崔雪的身份。

他接受能力挺強的,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去適應。畢竟關擇謙喜歡的不只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

後來他漸漸釋然,也給岑女士做了不少輔導。聽到身世可憐的崔雪,岑女士的慈愛之心一下就上來了,也不在意自己兒子到底喜歡的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只要兩個孩子都幸福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但如果不這麽做,關擇謙就不會再變回從前的那個小太陽了。有一朵烏雲一直跟著他,在他背後飄著,怎麽都吹不散。

她尊重關擇謙的選擇,也尊重那個孩子的選擇。只要他們兩個好好的就行了。

可關擇謙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追求崔雪,而是在暗處躲著,一個人癡癡地望著他三年。這三年來關擇謙越來越偏執,甚至開始有點像他爸爸。

岑女士每天都焦頭爛額,她不想關擇謙走他爸爸的老路。她總是在勸關擇謙,告訴他,要用合理的方式去追求喜歡的人。他的愛太過偏執,就會傷了自己,也會傷了喜歡的人。

後來等關擇謙真正想要把崔雪的身世宣之於口的時候,岑女士卻告訴他自己已經知道了。

那時關擇謙覺得挺好的,至少他追求崔雪就不會再顧及他們的想法。可到最後他還是騙了他們。

騙了所有人。

現在唯一知道他這盤棋的只有李好一個人。

他和崔雪分手了,但他卻瞞住了家裏。也讓徐櫻幫他瞞住了學校的同學們。

所以當崔雪回到學校時,想象中尷尬的事都沒有發生,就好像大家都默認了他們的分開。又或者說是因為臨近高考,再放松的人現在也該緊張起來了。

也就不會有人再管他和關擇謙的那點破事。

從前也不過是拿他們做個消遣罷了。

崔雪把頭上的鴨舌帽壓低了些,自己坐在座位上寫題。

他沒有擡頭,誰也不知道那頂舊色的鴨舌帽下,藏著他怎樣的情緒。

大課間的時候徐櫻來找他核對奧數競賽的信息,崔雪很配合她。不管是從班長還是朋友的角度,他都沒理由拒絕。

徐櫻把他的帽檐擡起來些,兩只眼睛彎彎地看向他,“崔雪同學,這樣是會近視的哦。”

崔雪“嗯”了一聲,沒去理那被掀起的一點弧度。只是露出了兩只眼睛而已。

“好了。”核對完信息的崔雪把手上的表還給徐櫻。

附中大課間時間很長,沒有課間操,這段時間學生們可以休息,也可以利用。學校從不做強制要求。

沒到上課時間,徐櫻也不太想回去。崔雪見她沒動,還以為是沒聽見自己的話。

於是他又放大了點音量,看著她說:“班長,我核對好了。”

“嗯?”徐櫻,看了一眼手上的表,“我知道啊。”

那就是故意留在這裏的。

徐櫻不是一個客氣的人,從講臺上拉了張椅子過來,坐在崔雪旁邊。他們的教室足夠大,就算是把椅子擺在路中間也不會礙到其他同學走路。

崔雪前面坐的是謝允和單純,一般這個時候他們都是要睡覺的,不知怎麽今天一反尋常,非要把昨天老師講題的筆記拿給崔雪看。

當然,比較有自知之明的謝允沒有拿出自己的試卷,只是看著單純把他那份錯了不知道多少題的試卷遞給崔雪。

徐櫻撇了眼試卷,毫不猶豫地開口:“單純同學,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請你動動你聰明的腦子,想一想,人家是否需要你這份鮮紅鮮紅的試卷呢?”

單純不以為意,甚至向謝允那邊看了一眼。謝允很精準地捕捉到他的示意。

“好了徐櫻,他就是想幫助同學。”

說起來謝允也是她的長輩。也不能叫長輩吧,但至少也是和她哥一樣的輩分。

被訓了的徐櫻不打算和他們計較,繼續跟崔雪說話。不是聊天,是她單方面和崔雪說話。

崔雪一心兩用,一邊做著昨天發下來的卷子,一邊聽徐櫻說些有的沒的。最後還感慨了一下高中三年過得真是白駒過隙般快。

每到高考前夕,總會有那麽一批人來講這些話,崔雪並不在意。

“你說咱們考一個大學怎麽樣?”說這話的時候徐櫻的聲調是上揚的,崔雪聽出來了。他能聽出徐櫻心裏的期待,可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不可能考到同一個大學的,能不能考上大學還是個未知數呢,哪有空想自己能去哪個學校。

如果說高考是讓學生們選擇自己心儀的學校,那他已經失去選擇的機會了。

只有學校選他的份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把分數考高一點,然後祈禱學校會破例讓他進去。

當然這些都只是他的想象,真實的情況他還不能預料到。

“對不起。我——”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不要道歉。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又沒有做錯什麽。”徐櫻很少會打斷別人的話,但她不想再從崔雪嘴裏聽到道歉的話了。這個世界欠他的已經太多了,他不應該再為此感到愧疚。

“崔雪,就算我們不能考到一個大學也沒關系,我只是想。也許呢?萬一呢?”

萬一真的考到了呢?

她堅定地看著崔雪,那雙眼裏還是純澈得透明,“就算這個幾率很小,那也不代表就是沒有。你不能總是否定自己,去預設那些或許不會到來的糟糕結果。”

崔雪看見她溫和的笑,兩個小酒窩很漂亮。

眼神溫柔地化成一灘柔軟的水,像媽媽曾經的樣子。

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但是他沒理由去相信,他不是不相信徐櫻,他是不相信自己。她太單純了,把這個社會想得太美好了。

那些黑暗的現實被家裏的愛隔絕在外,所以她可以盡情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但崔雪不一樣。

他早就見過這個世界最骯臟不堪的一面,沒理由再去相信那些美好了。

但看著他的那雙眼睛實在太溫柔了,他願意騙一騙她,就用這點小小的友誼再為她填補這個世界的裂痕吧。這樣單純的孩子,就應該永遠這樣單純下去。

她很幸福,不該和自己一樣。

他希望徐櫻可以永遠笑得那麽開心,希望她那雙盛著碧波的眼裏永遠有光。

為什麽呢?

也許真的是跟關擇謙相處太久,他有而學會為身邊的人考慮,會去想象那些美好的畫面,去用心呵護一個小小的夢想。

說起來他還得感謝關擇謙,這樣一想,好像也挺諷刺的。

但也沒什麽,畢竟在這段關系裏付出最多的是關擇謙,所以讓他贏一次又怎樣呢?為什麽你還要揪著這點不放呢?

崔雪,你到底是恨他,還是放不下他呢?

他不想思考這個問題,他還是認為這是自己太過缺愛的緣故,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是崔用的錯。

那麽現在該怎麽做呢?再找一個愛他的人嗎?可是,誰會來愛他呢?戴黎?她是說過喜歡自己,可他一想到那天在酒吧遇見時聞到的那個熟悉的味道,他覺又得犯惡心。

他原本不想多想的,偏偏讓他又遇見了關擇謙。一樣的場合,一樣的香味。還是自己送出去的那瓶。想到這裏崔雪就來氣,可他現在沒時間生氣。

他得做昨天請假留下來的卷子,還要覆習一些奧數題,明天就要參加競賽了,就算有一定的把握他也不能毫無準備。他必須預料到最壞的結局,而這個最壞的結局要在他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崔雪同學,你怎麽又不理我了?”徐櫻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企圖把他的註意力從試卷上掰回來。

“嗯?”崔雪成功被她掰回來了,但不是從試卷上,而是他的想象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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